琉璃色眼眸里含著冷漠,仿佛來自地獄般的摧毀性美貌,又因主人的病弱身體,像是朵脆弱的,嬌艷欲滴的花。</br> 梵玖貼近單膝跪地的執事大人,輕吐的話語猶如魔鬼呢喃:“你是想被我剁碎喂家里的大寶貝嗎?我親愛的凱文執事。”</br> 陽光傾射在少年漂亮的側臉,長睫一下一下掃過,唇瓣微張,透出緋紅,像是勾引人探進那處好好廝磨。</br> 性感的喉結滾動,凱文微微垂眸,壓著嗓音道:“很抱歉我的公爵大人,我甘愿領罰,您可以盡情處置我。”</br> 一絲不茍,做到極盡完美的執事,按理說,禮儀言語一向挑不出一丁點差錯,然而,這一次,當他直面小主人的容貌時,只能按照內心深處的想法回答,哪怕代價是受到懲罰。</br> “我忠誠的執事先生,您在我身邊也服侍了許久,我也不舍得懲罰太重……”小公爵裝模作樣地蹙起眉尖,那張如水墨畫般濃艷色彩的樣貌,什么都不做也能輕而易舉讓每一個人為他著迷。</br> “所以——”,他稍稍笑了笑,艷色容貌在光下更加姝麗,淡紅的唇吐著一猶如罌粟吐露著劇毒,惡意滿滿:“今晚來我的房間領罰吧。”</br> 執事當然知道所謂的“罰”是什么。</br> 他喜歡這個懲罰。</br> 脫掉上衣,被他尊貴的主人用鞭子抽打,只是想想,就能讓男人達到心理和生理上的高潮。</br> 他喜歡主人在他身上留下烙印,這代表著骯臟的他,是屬于對方的。</br> 哪怕遍體鱗傷血肉模糊也沒關系。</br> 他這條低賤的命都是主人給的,如果沒有他的主人,他或許當年就已經在斗獸場被猛虎咬死。</br> 主人就是他的神,主人給予的一切,都是恩賜。</br> 凱文努力克制著夸張的表情,使得他激動和興奮引發的心潮澎湃不至于暴露出來。</br> 他單膝跪地,將右手置于心臟的位置垂下頭顱,猶如最忠誠的信徒:“感謝您的寬恕,我親愛的薩蘭大人,能被您親自施以懲罰,是我的榮幸。”</br> “忠誠的執事大人——”梵玖揚起語調,注視著他就跟注視小狗一樣,笑瞇瞇說:“果然討人喜歡。”</br> 執事情不自禁起了身,紳士地俯身彎腰,握住了那只精雕細琢般的尊貴手掌,在那枚代表著地位榮耀的權戒上輕柔地印下一吻:“我的公爵主人,我永遠忠誠于您,為您獻上我的一切”</br> 真是只乖狗狗呢。</br> 我喜歡。</br> 你最好永遠怎么聽話。</br> 不然——</br> 我不介意讓你重新回到畜生該待的地方。</br> 梵玖重新抬頭,望著櫥窗里安靜擺放的,各式各樣的精致木偶。</br> 這些木偶逼真得如同真人一般,只要看上一眼,就有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毛骨悚然。</br> 這是恐怖谷效應。</br> 恐怖谷效應認為,一樣物品的外觀和行為和人類越是接近,相似度越高,人們就會對其產生恐怖的感覺,這就是恐怖谷。</br> 注視著木偶越久,梵玖越有種他在盯著自己的錯覺,仿佛那并不是一個無生命的物件,而是擁有生命的人。</br> 但不得不說,木偶師的手藝實在了得,能雕刻出這么惟妙惟肖的作品。</br> “真漂亮,不是嗎?”梵玖用欣賞的目光望著櫥窗里的木偶,沖著對美的欣賞,贊嘆道。</br> 執事的視線一直放在輪椅上秾艷的少年身上,沒有移開過分毫,他定定看著,意味深長地回答:“是啊,真漂亮。”</br> 也不知道是在夸木偶,還是人。</br> 比起公爵那豪華的莊園而言,這位木偶師居住的房子實在不夠看了,從外觀上看,就不像是挑剔潔癖的小公爵會踏足的地方。</br> 或者說,精致而高貴的少年出現在這片平民地帶,本身就格格不入。</br> 這里污濁的空氣,以及骯臟的壞境,</br> 恐怕會讓病弱的小公爵身體不適。</br> 但他的主人一向固執,只要是他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br> 他的主人,也被上流社會那些荒淫無度的人影響了,居然也會對木偶感興趣。</br> 一扇雕刻有奇異詭邪圖案的木門緊閉著,上面掛有“營業中”的牌子。</br> 文字是中世紀通用文字。</br> 凱文彎腰禮貌地敲擊了三下,完美地遵循了敲門的禮儀,然而,并沒有人過來開門。</br> “我的主人,或許是木偶師掛了個牌子來戲甩您,他也許根本就不在。”</br> 凱文迫不及待想要帶他的主人離開這個破爛簡陋的地方。</br> 只有富麗堂皇的宮殿,才夠資格讓他的主人踏足。</br> “我親愛的執事先生,”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托著下巴,漂亮的小公爵睨向他的執事:“您難道不會直接踹開門嗎?”</br> “你的腿是個擺設嗎?”</br> 陰晴不定的小公爵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他唇角微微掀起危險弧度,語氣且暗藏深意。</br> 一提到腿這個字,他的表情就完全陰郁了下來,能夠模糊性別的漂亮臉蛋透著艷麗風情,猶如嬌養在深堡里的艷鬼。</br> “抱歉,我尊敬的主人——”凱文正要使用暴力,原本緊閉的木門突然毫無征兆地打開。</br> 吱啞——</br>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厚重木門緩緩打開。</br> 門后并沒有人。</br> 光線將里面昏暗的空間照亮角落一隅。</br> “果然是個怪人。”</br> 據說,性格古怪的木偶師一向來隨心所欲,行蹤詭秘。</br> 只要是對方想見的人,才會自主開門迎接,不想見的人,無論如何也無法進入這扇門。</br> 就連木偶的生意,也只憑借對方的心情。</br> 這導致了哪怕是有錢,有權,有地位的貴族,也不一定能得到對方親手雕刻的木偶。</br> 而只要得到這位神秘木偶師雕刻的木偶,就能炫耀許久,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br> 這也是原主急著找上對方的原因。</br> 凱文正要自己上前查看以便排除危險,就被梵玖叫住了:</br> “過來,推我進去。”</br> 執事警惕著四周。</br> 里面的空間不算小,哪怕是白天,光線也很暗。</br> 空氣中是一股并不難聞的,不知名木頭的味道。</br> 右邊是展示商品的櫥窗,而左邊,則是一個占滿了整塊墻壁的木架。</br> 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偶。</br> 這些木偶有男有女,穿的衣服也都不同。</br> 啪嗒——</br> 有什么東西掉落,剛好掉在梵玖的輪椅邊。</br> 一只在緊繃著神經以備突發情況的執事將那東西撿了起來。</br> “拿過來我看看。”像是甘醇的紅酒繞于舌尖,沁著魅人的蠱惑,蒼白得瞧不見一絲血色的手伸出,指背上微微泛著柔美的粉色,勾引著人去親吻。</br> 凱文將自己的頭顱垂得更低,掩藏住眼底的癡迷,又努力控制著他的聲音,使其不要太過于顫抖:“只是一個木偶而已,它會弄臟您的手。”</br> “我不想說第二遍。”少年玫瑰色的漂亮嘴唇緊緊抿著,他抬起眼簾,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執事,語氣不緊不慢地說。</br> 執事眸色加深,他帶著白手套的手筆直修長,將手中的木偶遞了過去,梵玖試圖接過,卻發現執事施加了力道。</br> “嗯?凱文執事是想造反嗎??”慵懶的貴族強調帶著令人著迷的誘惑,帶來無法言喻的聽覺盛宴,</br> 凱文垂眸看他,溫聲道:“沒有,公爵大人。”</br> “那就好,不然我就要反思是不是改換一個更聽話的執事了。”</br> 接過木偶之后,梵玖看著木偶的模樣,確定了。</br> 這是一個于原主而言,模樣無比熟悉的木偶。</br> 它的顏值屬于上等,金發金眸,模樣英俊帥氣。</br> 它很年輕,看起來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身上穿的衣服彰顯著貴族身份。</br> 這個木偶的臉,正是照著他的狐朋狗友之一,著名紈绔——阿爾杰伯爵來雕刻的。</br> 阿爾杰和原主一同長大,算是為數不多并沒有因為原主殘暴無道而疏遠厭惡他的人。</br> 哪怕原主一直對他不冷不淡,忽遠忽近,他也一直不離不棄,宛若真愛。</br> 現在問題是,這里為什么會有和竹馬一模一樣的木偶。</br> 原主記憶里,竹馬似乎沒有提到過木偶的事,而且算算時間,他和竹馬似乎有一個星期沒有見面了。</br> 這不太正常,畢竟他那位竹馬,可是三天兩頭就往他莊園跑的家伙。</br> “你手里拿的,是阿爾杰伯爵訂做的木偶。”</br> 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梵玖,思緒被一道沙啞低沉的男聲打斷。</br> 梵玖抬起眸,看到了屋里最深處,那個皮質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br> 被黑袍遮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正坐在角落不易發現的沙發上,仿佛要和黑暗融為一體。</br> 如果不是他出了聲,恐怕都沒人發現他的存在。</br> 他穿著黑色古典長袍,戴著同色尖頂軟帽,在男人抬手的那一刻,梵玖看到了對方臉上戴著詭異黑殼面具。</br> 神秘,陰暗,詭譎,這是梵就看到對方的第一眼,腦子里所冒出的形容詞。</br> 人類對黑暗有著天生的恐懼,因為那是未知而危險的,這個神秘人也是如此。</br> 哪怕對方并沒有在看他,莫名的悚然之感卻是爬遍全身。</br>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薩蘭公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