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神秘人寬厚肩膀上的小木偶,頭戴黑色尖頂禮帽,黑卷發顯得肌膚蒼白,右眼架著水晶制成的單片眼鏡。</br> 它有著紅得似血的嘴唇,黑得透不進光的眼珠,因為眼球黑色占據較多的緣故,面容組合起來有種莫名的怪異,而那嘴角裂開的弧度,整個表情,也都充滿著陰森詭誕之感。</br> “你就是木偶師?”幾乎在一瞬間,梵玖就鎖定了對方的身份。</br> “是的,公爵殿下。”面具傾向了梵玖那邊,隨著男人轉換姿勢的動作,他肩上的怪誕木偶也跟著歪了歪頭,仿佛活過來了一般。</br> 木偶師的眼眸,看向了這位被造物主額外偏愛的少年。</br> 少年擁有著誘導獵物放松警惕的欺騙性偽裝,完美無缺,端麗精致,內斂安靜只是表象,內里,是如同藤蔓般,肆意生長的瘋狂。</br> 如果說美人是一朵帶刺的花,那他一定是枝頭最頂端的開得最為奪目的花,旁人無法輕易摘下。</br> 凱文上前一步,擋在了梵玖面前。</br> “乖一點?!蹦腥瞬⒉辉谝鈩P文的戒備,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肩上木偶的腦袋。</br> 從黑色寬袍下伸出的手掌,或許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蒼白得幾近透明。</br> 而與此同時,手背上的黑**案一角,也就顯得格外刺眼起來。</br> 梵玖的視線不知不覺被吸引。</br> “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麻煩您將它帶給阿爾杰伯爵?!钡统炼判缘纳ひ?,仿佛充滿著神秘的魔力,是無數詞匯都無法形容的動聽。</br> 擁有這樣嗓音的人,面具底下的真面目,或許并非見不得人。</br> “木偶師先生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br> 手中的木偶面部的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簡直就是一個縮小比例般的真人。</br> 這極為考驗木偶師的功底。</br> “感謝您的夸獎。”</br> 梵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因為光線太過昏暗,他看不清面具眼眶下的眼眸。</br> 梵玖示意凱文將輪椅推近,離得近了,他才發現木偶師被黑袍包裹的身體,似乎遠要高大沉抑。</br> 這是一種向往光明的人,從感官到靈魂的不適。</br> “您要咖啡還是紅茶?”木偶師用著閑聊的語氣問道。</br> 這樣近的距離,梵玖能夠看到那陰影覆蓋的眼眸里,沒有一點光亮透出,他的眼睛,應該是幽深的黑色。</br> “我的主人喝不慣您這里劣質的茶水?!闭驹阼缶辽砗蟮膭P文目露不善。</br> 他不喜歡主人將視線停留在其他人身上,更何況是這里的酒水。</br> 他給主人泡的咖啡或是茶,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上等材料,這個簡陋的地方顯然不可能招待到最好。</br> “紅茶?!蹦贻p公爵并沒有給執事面子,他揚起下巴,向來高傲的漂亮面容灼灼如華,帶著貴族式的傲慢嬌矜,“我不希望太燙,茶葉也不要那么濃,最好放點糖塊,大概7分甜就好。”</br> 小公爵在吃的方面格外挑剔,一旦有一點點差錯,不合他口味,他就會發脾氣。</br> 伺候他的廚師仆人經常更換,但凱文的地位始終屹立不倒,少爺一直以來都只喝他泡的茶,而現在——</br> 凱文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像在壓抑著即將噴涌的情緒。</br> 他抬起眼眸看著眼前的木偶師,凌厲的眼眸被長睫遮擋,顯得危險難測。</br> “凱文。”</br> 聽到小公爵的聲音,凱文微微俯身以示尊敬,他聽到他的小主人接著說道:“茶你來泡,我喝不慣除了你之外的人泡的茶?!?lt;/br> 凱文原本陰云密布的臉已經變成了晴天,臉上又重新帶上溫和的笑容,露出的一只眼睛,收斂了外放的壓力。</br> 他將右手按在心臟處,向梵玖行禮:“愿為您效勞,我的主人。</br> 只有被主人需要,才是一個合格仆人,況且,對凱文而言,哪怕只是一些小事,他也想要親力親為。</br> 其他人根本就不配。</br> 他們只會玷污高貴的主人。</br> 不過好在,主人是寵愛他的。</br> 凱文唇角瘋狂上揚,</br> 梵玖轉向木偶師,臉上帶著艷麗的笑容:“木偶師先生,您應該不會介意吧,”</br> 好聽的聲線很容易令人陶醉其中,聽在耳里是一種福音。</br> “當然不會。”木偶師輕緩的嗓音響起,“茶包放在左邊柜子的第三層,可不要拿錯了,執事先生。”</br> “感謝提醒,”凱文輕輕頷首,他深深看著這位神秘的木偶師一眼,方才轉身離開。</br> “木偶師先生,想必您也已經知道我今天的來意?!崩w美而卷翹的眼睫微斂,琉璃似的眼眸輕攏微光:“我是來和您談一筆大買賣的。”</br> “公爵殿下,是想要我幫你制作人偶嗎?”</br> “我想要一個,極盡完美的木偶。”梵玖摩挲著光潔的下巴,眼角下方的淚痣暈開馥郁脆弱,讓人心底生出幽微的騷動:</br> “完美就是我僅有的要求?!?lt;/br> 木偶師倚靠著沙發,輕敲著桌面,從他帶有笑意的嗓音來看,他的心情應該不錯。</br> “這很有難度?!?lt;/br> 梵玖微微揚起嘴角,抬頭的一瞬間,琉璃眼睛里折射出的光芒讓他整個人驚艷無比:“我會給你非常豐富的報酬,足夠你這輩子,下下輩子都衣食無憂?!?lt;/br> “這讓我無法拒絕,不是嗎?!蹦九紟煹穆曇舻统凛p緩,如同被緩緩拉動的大提琴般低啞性感,慢悠悠的腔調蠱惑著聽眾,“給我兩個星期,我會為您做出一個最完美的等身木偶?!?lt;/br> “我會先預知一部分酬勞,如果您的設計讓我滿意的話,我將把剩下的酬勞發給你,希望木偶師先生,不要讓我失望。”</br> “當然不會讓您失望,尊敬的公爵殿下?!彼f著站起來,走到不遠處的桌子出,抽出了一張羊皮紙。</br> 木偶師站起來之后,梵玖才知道對方比想象中還要高大。</br> 此時他朝梵玖靠近,逐漸把梵玖周圍的僅有的光線吞噬。</br> “啪嗒——”手中原本穩穩拿著的木偶脫手,掉了下來,滾到了木偶師的皮鞋邊。</br> 男人被迫停住了腳步。</br> 他彎下腰,捏著木偶的脖子關節提起來,手指微微泛白。</br> “真是不聽話啊?!彼恼Z氣仿佛木偶是他的孩子一般,帶著玩笑的口吻。</br> 梵玖接過男人遞過來的木偶,仔細檢查了一番:“還好沒有摔壞?!?lt;/br> “摔壞也沒有關系,我可以重新再做一個?!?lt;/br> 梵玖手指頓了頓,剛剛指尖摩挲過眼睛的位置,他居然感受到了和人類眼睛一般的觸感。</br> 他將木偶翻過來,和木偶的眼睛對上。</br> 這個木偶的眼珠做得也太逼真了。</br> 和真人一樣。</br>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什么,就被木偶師的話打斷了。</br> “如果您愿意的話,可以填寫這個表格,這樣會方便我為您設計出滿意的作品。”</br> 男人將手中的羊皮紙遞了過去</br> 他的身上有一種梵玖并不認識的香料味道,那或許是常年和木頭打交道沾染的。</br> 梵玖接過表格,看清內容之后,整個人都迷惑了。</br> “木偶的尺寸?”</br> 這個——</br>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br> “既然是為您設計的玩偶,那滿足您的喜好是必須的條件,當然,您也可以選擇不填。”</br> “隨便吧,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的是男木偶。”</br> “因為公爵先生對女士并不感興趣,這是整個大陸都知道的事實?!?lt;/br> 木偶師的聲音有些沙啞,腔調也變得奇怪:“至于您用來干什么,并不是我關注的。”</br> 梵玖將手中的紙筆遞還回去:“我想,這些并不能難倒木偶師先生?!?lt;/br> “感謝您的信任?!?lt;/br> 在伸手接過紙筆之余,兩人的手指觸碰到了一起。</br> 梵玖能夠清楚看清男人手背上黑色的詭譎紋路,似乎看上一眼,就能被黑色侵蝕。</br> 黑**案在梵玖的視網膜里,眼神逐漸加深,線條交織成天羅地網,將梵玖的整個意識全部籠罩。</br> 在這無邊無盡的黑暗中,梵玖緩緩意識到,這里不再是木偶屋,而是一個紅色和黑色構成的舞臺。</br> 巨大舞臺上,一個個畫著死亡彩妝,緊閉著雙眼的木偶被一根根細線懸吊于半空。</br> 牽線勒住了他們的脖子,穿透了肢體。</br> 密密麻麻的木偶懸吊在舞臺頂端,這個場面太過驚悚,哪怕是心理素質強大的梵玖,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br> 他剛剛明明是在木偶屋,怎么看了一眼那個詭異圖案,就會出現在了這里?</br> 滴答——</br> 滴答——</br> 鮮血像顏料一樣從木偶身上滴落,將舞臺盡情涂抹。</br> 在這個幾近無聲的空間里,空靈的圓舞曲響起。</br> 人偶褪色的臉上開始變得扭曲,腐朽,他們全部在音樂響起的瞬間睜開了眼,無論是處于哪個方位的木偶,他們全部將頭扭向了梵玖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br> 甚至還有的,將頭顱進行180度翻轉。</br> 在梵玖的視線里,他們臉上的笑容越扯越大。</br> 重疊的笑聲陰森滲人,仿佛隨時要躍起將梵玖吞入腹中。</br> “嘻嘻,一個迷途的人類呢,好香啊,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