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頸處不易發覺的黑色詭譎圖騰逐漸加深,在梵玖看不見的視角里,無數根透明細線,從凱文身上延伸而出,飄向他的頭頂。</br> 巨大的黑影于凱文的身后浮現,那是放大了好幾倍,依舊是黑袍裝扮的木偶師。</br> 此時,蒼白的大手抓取著從凱文身上引申而出的操縱線。</br> 具有壓迫性的龐然大物,身下原本正常修長的影子開始變得扭曲膨脹,這些種種,都在彰顯著,凱文并不是人類。</br> 梵玖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弒殺氛圍。</br> “凱文,誰允許你,傷害我的侍衛大人了?!?lt;/br> 妖精一般的少年微瞇起魅惑的眼眸,</br> 無可挑剔的五官,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病態的蒼白皮膚,如同雪地里刺目的,荼蘼艷麗的桃花,張揚無比。</br> “公爵大人,他那樣對你……”凱文身后重合的黑影嘴唇開合,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頹靡。</br> 他似乎沒想到,失寵來得這么突然,而這一切,都源自于這個來路不明的龍族。</br> “他不過在執行命令。”梵玖并不在意凱文聽到之后的心理活動,很顯然,這一次的勝利者是修。</br> “薩蘭大人……”</br> 銀線拉扯著凱文的頭顱,濃郁的黑氣被修周身的磁場盡數吸收吞噬,那巨大的黑影在下一秒消散。</br> “走吧,修。”</br> 如果梵玖回頭看,就會發現,這一幕有多毛骨悚然。</br> 修所在的空間,瞬間陷入了黑暗,模糊的面部輪廓再次顯現</br> 從第一次見面,結局就已經注定。</br> 一個個角色將會相繼登場,被盯上的獵物,將會變成木偶師滿意的美麗木偶。</br> 這將是一場,非常精彩的戲劇。</br> 因為角度的偏移,一張,和凱文完全不同的臉露了出來。</br> 與畫像一模一樣的面容,單片眼鏡后的眼眸,也完全變成了濃重的黑色,詭邪的氣息幾乎化成了實質。</br> 美麗的皮囊,精巧的關節,薩蘭公爵是上帝精雕細琢的,并賦予了生命的木偶。</br> 是令熱衷收藏的木偶師,想要占為己有的存在。</br> 想要收藏,想要收藏,想要——</br> 擺在櫥窗內部,一個人欣賞。</br> 這位眼高于頂的公爵,將會乖乖地由他操控,喊自己主人,他的身體心臟,都將由他來支配。</br> 那些礙眼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br> 原本空無一物的肩膀,多出了一只精致的小木偶,小木偶站在“凱文”的肩上,和男人一同注視著兩人離開的地方。</br> 小木偶一只眼球完好地鑲嵌在眼眶,另一只早已不見蹤跡,只余下黑漆漆,仿佛能吸取一切光亮的眼眶。</br> “爸爸,你剛剛為什么不殺了那個龍族?”小男孩手里捏著曼陀羅花嗅聞,干凈的皮鞋輕輕擺動。</br> “他是預言之書里的黑龍,這個可供降臨的【傀儡】本身可以發揮的力量有限,并不是他的對手?!?lt;/br> 翡翠色戒指伴隨著黑色的鏈條纏繞在男人蒼白的手指,隨著他抬手輕托單片眼鏡的動作,鏈條滑落下來修飾著俊美的臉龐。</br> “預言之書里的黑龍終于現身,那么預言里的末日,是不是也快了呢?!?lt;/br>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龍族,而是晉升儀式,我即將閉關準備詭秘盛宴,等他今晚到了【詭域】之后,記得好好招待你的媽媽?!?lt;/br> “當然,我會媽媽好好感受到家的溫暖,讓他永遠離不開我們”</br> 如同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一般,小木偶露出了惡劣的笑容。</br> “媽媽屬于我們。”</br> 他喃喃低語道,像是單純感嘆,又像是宣誓。</br> 他捏碎了手中的花,抬起手,舔舐著手指沾染的汁液。</br> 被暗色汁液沾染的唇瓣,被舌頭輕輕掃過。</br> 他再次重復道:</br> “我們的?!?lt;/br> ……</br> 棕色的眼球被放在了專門收集奇珍異寶的柜子上。</br> 挖下來的眼球,似乎只是一顆再普通不過的工藝品,并還沒有梵玖收集的夜明珠漂亮,也沒有他收集的寶石大。</br> 新鮮感沒能維持多久,喜新厭舊的公爵就被別的新奇玩意轉移了注意力。</br> 被遺忘在柜子角落處的眼球,棕色的瞳仁緩緩轉動,一直追隨著房間里的梵玖。</br> 那玻璃似的眼球,牢牢倒映著梵玖的身影。</br> 它輕輕滾動著,似乎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已經頂替了凱文的位置,在房間內給梵玖整理床鋪的修微微一頓。</br> 當他看過去時,卻又什么都沒發現。</br> 他將視線收回,無意看到了梵玖放在床上的,屬于阿爾杰的木偶,面色冷凝了下來,</br> 啪嗒一聲,梵玖聽到了東西摔落的聲響。</br> 表面上在看書,實際上威脅系統給他播放奧特曼的梵玖結束了裝逼,他將放在書頁上的視線挪開:“怎么了?”</br> “似乎是老鼠?!毙尬⑽⒊秳哟浇牵崎_話題:</br> “公爵大人,我來幫你換上睡衣。”</br> 他的公爵大人果然沒發現床上少了個木偶,和往常一樣,他習以為常地接受著他人的貼身伺候。</br> 修輕松地,將輪椅上的少年抱了起來,放置在床上。</br> 漂亮到適合珍藏的公爵大人毫不設防地展開身體,他閉上了眼睛,露出了小巧的喉結,猶如要獻祭的祭品,迷人而危險。</br> 修喉結滾動,他俯身靠近,喉結傳來觸感,和凱文的正經禁欲不同,龍性本淫的修顯然大膽許多。</br> 他的手撫摸梵玖小巧的喉結,小少爺的身體生得極其好看,大抵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原因,膚肉細嫩白得透明,甚至透點粉。</br> 每一處都生得那般漂亮,無論是妹麗容色,還是細嫩肌膚,亦是淡粉小腳,都帶著勾人心魄的美。</br> 讓人滋生出想要占有的欲望,想把他拖進欲望深淵一起沉淪,用巨大的籠子關住這只驕傲蠻橫的美人。</br> 美人似乎有些困倦,以至于他的反應遲鈍,并未發現那“不經意動作”之下,的絕對占有欲。</br> “噠噠噠——”</br> 彈珠滾落在地面聲響,逐漸朝這邊靠近,同時的,床板被敲擊的動靜在這個寂靜的氛圍里清晰可聞。</br> 被注視的感覺越發清晰,修收回了手。</br> 小公爵敏感脆弱的身體不適合發泄太多,因此修并沒有因為自己的淫欲,而放縱失態往不可描述方向發展。</br> 梵玖已經困得哈欠連天,他困頓地耷拉著卷翹的眼睫,不耐煩地驅逐道:“你可以走了。”</br> 修隱忍著身體的反應,克制地將被子掖好,站起身走到桌前,彎腰吹滅了蠟燭。</br> “晚安好夢,我的主人”</br> 哪怕身處黑暗之中,修身為龍族的夜視能力也格外強大,他彎下腰,尋找著造成剛剛動靜的物品。</br> 最終,他在床邊看到了一只眼球。</br> 他打算處理掉這只詭邪的木偶眼球。</br> 咔嚓——</br> 整個房間重新陷入了黑暗,</br> 高高的窗臺上,迎著銀色月光站立的木偶從高處墜落,最終穩穩落在了梵玖的房間里。</br> 它的手里,捏著原本應該被修帶走的眼球,棕色眼球,成為了整個房間,最亮的地方。</br> 它抬起手,將眼球慢慢塞回了空蕩蕩里。</br> 嬌小的木偶,投落在地上的影子,逐漸拉長伸展,手掌比例大小的木偶,變成了十六七歲模樣的美少年。</br> 手心黑霧浮現,躲在床底的,阿爾杰模樣的木偶被對方捏在了手里。</br> “你該回到該回的地方了,18652號。”</br> 憑空出現的火焰在木偶身上燃燒起來,木偶的四肢和軀體猶如二維空間里,被橡皮擦抹除的畫,最終只剩下了兩只眼珠。</br> 那兩只眼球差點脫離,詭麗精致的少年陰沉著臉,他猛地將手掌捏緊:“他是我的媽媽,想和我搶,找死?”</br> 手里的眼球被捏得粉碎,細沙從指縫間滑落,不留一絲痕跡。</br> 少年一步步走到了窗前,已經陷入沉眠的小公爵對剛剛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此時的他,正沉浸在美夢中,唇瓣微微上揚。</br> 少年坐在床邊,抬手撫摸著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媽媽,你是夢到了誰呢,笑得這么開心?”</br> “不可以呢媽媽,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你都只能看到我。”</br> 他躺倒在梵玖身邊,如同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般,蜷縮著身體縮進梵玖懷里,怕冷般汲取著不屬于他的溫暖。</br> 他將梵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身上,營造著兩人親密無間的假象。</br> 他將額頭抵住了梵玖的脖子,那雙黑曜石色的眼眸,一點點浮現出黑色的圖案。</br> 和木偶師手背上,一模一樣的繁復古老圖案,通過少年的眼眸,一點點傳遞到了梵玖的額頭上。</br> 就在那一瞬間,梵玖原本上揚的唇角,驟然間繃直冷凝。</br> “媽媽,歡迎回家,回到我們的家?!?lt;/br> 睡夢中的梵玖,從斑斕多彩的美夢中跌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暗中,伴隨著遙遠的風笛聲,是下跌的失重感。</br> 他的靈魂從肉體中剝離,整個人變得空靈。</br> 此時,修突然停住了腳步。</br> 手中還未來得及處理的眼球在空氣中消散,修終于有了反應。</br> 他拔腿往回跑。</br> 公爵大人的房間門,已經無法用正常手段打開,很顯然,這個空間被人做了手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