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一說出去顧曉黎就后悔了，她自認為他們兩個的關系還沒好到能討論感情話題的地步。
大巴車穩穩停住，總導演招呼著人下車。
顧曉黎松了一口氣，總算是能避過這個尷尬的話題。
她抬頭看了眼旁邊的人。
況且她也不覺得陸景淮這種高貴冷艷的冰山男神會討論這種話題。
他們兩個的位置靠后，下車的時候車上已經沒人了。
往下走的時候，陸景淮好聽的嗓音從后面傳來：“沒在一起。”
“什么？”顧曉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偏過頭。
一雙桃花眼毫無征兆的撞進陸景淮漆黑的眸子里。
里面盡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晦澀，復雜。
還有一些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是纏繞的絲線，細細密密地靠近她，用力把她扯進去。
“從沒在一起過，”陸景淮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動了動，掀唇不緊不慢道：“更遺憾。”
“哦。”顧曉黎干巴巴應了一聲，舔了舔干澀的唇，轉過頭去，追上前面的大部隊。
導演組訂了三個包廂，工作人員兩個，嘉賓組一個，里面還有幾臺攝像機，用來錄制小花絮。
天氣不算太暖和，再加上大家都喜歡熱鬧，導演組特地選了最近新開的一家火鍋店。
這家的特色就是一人一個小鍋，很適合公司團建或者是同學聚會。
怕影響下午的錄制，他們就沒點酒，點了些茶作為替代。
去調蘸料的時候，顧曉黎正按照小料臺上的步驟一步一步來，余光瞥見一抹黑色。
“好巧啊。”顧曉黎朝來人揮揮手，看到他手里的空碗，隨便找了個話題：“你也來調蘸料？”
點的菜還沒上來，只有鍋底被端了上來，大家都出來調自己的蘸料。
話剛一說出來顧曉黎就后悔了。
她這話問的好像在學校里碰到一個學生，然后和他說“好巧你也來上學啊”。
顧曉黎沉默了半晌。
…她這張破嘴…
陸景淮扭頭看了眼其他人，抿唇“嗯”了一聲，隨手舀了兩勺麻醬。
顧曉黎今天穿了一身杏色的高領衛衣，轉身正準備走的時候迎面撞上劇組的一名工作人員。
“啪嗒”一聲，兩個人的調料碗掉在地上，發出兩聲脆響。
“——呀！”
干凈的衣服上一大片棕褐色的污漬，還帶點紅潤的油光。
眼前的小姑娘不過二十剛出頭，一看自己惹了事兒，急的眼眶都紅了，嘴里一直重復說著“對不起”。
“沒事兒，我還有一套衣服呢，正好我穿這個有點熱，想換掉呢。”顧曉黎從兜里掏出來紙巾，給小姑娘擦了擦眼淚。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的：“黎姐，對不起，衣服…我賠給你吧。”
顧曉黎看了眼衣服上的logo，搖了搖頭。
dt的衣服動輒上萬，對于她來說只不過是一件不能穿的衣服，但對于小姑娘來說快抵上她一個月的工資了。
顧曉黎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安慰她：“不用你賠，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你們也辛苦一上午了，快去吃飯吧。”
“可…”
陸景淮把兩碗蘸料放在小姑娘手里，“麻煩你幫我們把蘸料送到201，我帶她去處理一下。”
“好…”
見人走了，顧曉黎松了一口氣。
她最不擅長的就是哄人了。
只是這衣服…
顧曉黎剛才說的還有一套完全是為了先穩住小姑娘，可她現在總不能穿著臟衣服錄節目。
陸景淮垂下眼睫盯著她衣服上臟了的地方，“先去廁所處理一下吧。”
顧曉黎在洗手臺子上扯著衣服搓了半天，污漬怎么也下不去，她嘆了口氣，低著頭出去了。
走廊里，兩個人安靜的站著。
權衡了一下，顧曉黎扯了扯陸景淮的袖子，“你幫我和導演說一聲吧，我先回去了。”
“不用。”陸景淮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先穿我的。”
“哦，好…”顧曉黎鈍鈍地接過衣服，轉身進了隔間。
黑色的沖鋒衣外套上還殘余著陸景淮的體溫，和他身上獨有的木質調香。
顧曉黎屈起手指捏了捏。
衣服外面一層的料子是偏硬的質地，穿起來看著更利落些。
內里卻是軟的不行。
她突然笑了笑。
衣服果然也隨正主。
看起來又冷又硬的，其實內里也挺柔軟。
顧曉黎把臟衣服脫下來，廁所里的冷氣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纖細瑩白的身子抖了抖。
真要穿的時候，顧曉黎卻遲疑了。
脫掉衛衣后，她里面除了內衣，就沒有其他衣服了。
她這和真空穿…有什么區別…
顧曉黎望著手里的衣服，宛若拿著一個燙手山芋。
丟也不是，穿也不是。
陸景淮見人還沒出來，發了條微信過去。
ad：【還沒好？】
ad：【他們開始催了。】
顧曉黎捏著手機，回了個【馬上！】。
然后視死如歸般的，把外套穿在了身上。
穿個外套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在陸景淮身上剛剛好的衣服到她身上大了兩個碼，沖鋒衣下擺遮住屁股，袖子也長了一截。
路過鏡子前顧曉黎停下了腳步。
鏡子里的人長發披散在胸前，她今天沒化妝，一張臉更顯得素凈，紅潤的唇輕輕抿了抿。
長長的睫毛垂下，像是一把小刷子。
寬大的衣服裹住她，顧曉黎飛快瞥了一眼鏡子，思緒亂飛。
衣服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快要蓋住廁所里熏香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來林孟珂前兩天和她分享的一組照片。
照片里林孟珂穿著黑色運動背心，套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扣子只扣了中間一顆，又純又欲。
林孟珂當時是怎么和她形容的來著？
顧曉黎把手插在兜里。
哦，她當時說
——這叫男友襯衫。
顧曉黎不自在地把拉鏈往下拉了拉，心想這廁所的空調是不是往上調了幾個溫度。
不然怎么這么熱。
陸景淮安靜的靠在墻上，手機的光打在他臉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東西，他唇角勾了勾，笑了一下。
“走吧。”顧曉黎走到他身邊，出聲提醒。
陸景淮把手機收起來，支起身子，視線上下掃了掃，最后停在她胸前那一抹白色。
顧曉黎皮膚是冷調的白，更接近于瑩潤的瓷器。
黑色衣服的襯托下，裸露在外的皮膚白的有些刺目。
顧曉黎隨便往下拉了一截，以她的角度看正正好。
陸景淮比她高出一個頭，衣服并不貼身，在他的角度看。
剛好看到顧曉黎奶白色的皮膚，和中間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
陸景淮側過頭，伸手把拉鏈拉了上去，順便幫她把領子立起來。
顧曉黎：“？”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陸景淮解釋道：“里面空調開的大，容易感冒。”
顧曉黎看著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的人，又看了看他通紅的耳尖，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兩個人回去的時候點的菜已經上齊了，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六個人的視線齊刷刷的掃過來。
姜斯林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流轉，注意到顧曉黎身上明顯大了不知道多少的衣服后，挑眉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陸景淮。
這一眼包含的信息太多，大概意思是
——我去，兄弟你速度這么快？
——我磕的cp成真了？
陸景淮帶著人進去，順便解釋了一下：“衣服臟了，換了一件。”
從兩個人進來一直到落座，林孟珂一直盯著顧曉黎看。
在密室里消耗了許多體力，番茄鍋的香氣一陣一陣往鼻子里竄，顧曉黎食指大動，夾了兩塊年糕放進鍋里。
等年糕煮熟的功夫，顧曉黎喝了口桃汁，視線剛好和林孟珂的撞上。
林孟珂看向她的目光猶如餓了半個月的狼看到了一大塊肉。
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她心底升騰。
下一秒，林孟珂拍了下手，指著顧曉黎的衣服，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像不像男友襯衫？”
聞言，顧曉黎一口桃汁卡在喉嚨，臉不知道是羞的還是嗆的。
紅的像是陸景淮剛從鍋里撈出來的那只煮熟的蝦。
“不像…咳咳…”顧曉黎用力拍著胸口，抽空為自己辯解了一下。
自旁邊遞過來一張紙，顧曉黎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的桃汁。
顧曉黎轉過頭，用眼神和陸景淮交流，拼命地眨眼示意他。
——你快拒絕啊，這哪里像男友襯衫？
陸景淮也看向她。
那眼神清澈的像是在說——什么？
顧曉黎瞪大了眼睛，小幅度搖了搖頭，企圖把拒絕的意思傳達過去。
“啊…”
陸景淮拿起桌上的桃汁喝了一口，頓了一下。
在顧曉黎期待又摻雜了幾分鼓勵的目光中，陸景淮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挺像。”
顧曉黎：“…”
您老玩不起我不死心是吧？
氣死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是要繼承她微博數十萬黑粉給自己平靜的生活尋求一絲刺激嗎？
鍋里“咕嘟”冒著泡，顧曉黎夾起剛才放進去的年糕，放進盤子里，把它當成陸景淮狠狠戳了兩下。
男友襯衫這個話題很快被轉移，幾個人年紀都差不多，不知道誰提了一嘴游戲，就順著這個話題聊了下來。
顧曉黎對游戲沒有太大的癮，無聊了才會打兩把，她視線緊緊鎖住盤里僅剩的一塊年糕，等喬詩意夾完菜后把它轉過來。
“黎黎，你王者什么段位了？”喬詩意嚼著嘴里的肉，說話有些不清晰。
自打高中畢業后，他們就很少有時間能湊到一起打游戲了。
“好像是鉆石？”顧曉黎回想了一下，隨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我太菜了，打不上去。”
說話的間隙，陸景淮筷子伸向盤子里僅剩的一塊年糕。
等她回過神來，年糕已經在陸景淮的筷子上了。
顧曉黎癟了癟嘴，三分哀怨七分不舍的看了眼年糕。
好像陸景淮夾走的不是年糕，而是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而陸景淮就是那個招人煩的，她怎么也看不順眼的女婿。
像是感受到了旁邊人的怨念，陸景淮偏頭看了她一眼。
顧曉黎飛快收回目光，抓起手邊的桃汁喝了一口。
陸景淮笑了一聲，把年糕放進顧曉黎的鍋里。
顧曉黎咧了下嘴角，隨口來了句從網上學的感謝用語：“謝謝謝謝，好人一百零八胎。”
“…”
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旁邊人的桃花眼微微瞇起，一臉饜足，像是得到了什么世間罕見的寶貝。
陸景淮視線落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清淺，“不用那么多。”
“嗯嗯…”
顧曉黎專注的啃著年糕，沒來得及深究陸景淮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