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坑方圓約三丈,陸檢跳下一站穩便覺腳下泥土松軟,周圍微微飄著腐爛的棗味,比前幾日石頭上沾染的味道更甚。
仲歡站定后直接走到正中央,用腳踩著腳下泥土,瞇著左眼用手依著日光比劃了一下,反手從背后拔出法尺,在地上畫了個圈,然后用法尺開始照著那個圈挖起來。
陸檢看得愣住,竟然用法尺來挖土?但見仲歡不覺有異認真挖著的模樣,又覺哭笑不得,也就什么都不說走近一點看著他挖。
仲歡一劍一劍挑著土,就在陸檢覺得味道越來越濃烈的時候,便見土里露出個琉璃蓋來。仲歡臉上一喜,將法尺使勁插入旁邊,用力向旁邊壓開土,等琉璃瓶整個露出來后,將法尺放下,右手掐訣念了個凈身神咒,矮身把住琉璃瓶慢慢提將上來。
陸檢一直看著仲歡動作,見瓶上的土簌簌落下,連帶著瓶里的土也慢慢流出來,卻是瓶身破了一個洞,不由暗想果然如仲歡所言。
仲歡將琉璃瓶傾斜讓那洞朝上,蹙眉道:“師兄,麻煩把黃布鋪開。”
陸檢一愣,看看自己和周圍,哪里有什么黃布?想了一想,便想將身上袋囊取下。
仲歡忙止住他,輕笑道:“不用不用,你看我都忘記取出來了,黃布在我懷里。”他低頭示意自己胸口,“麻煩師兄拿一下。”說著便將雙手稍稍推開,臉上笑意促狹地看著陸檢。
陸檢點頭,眉頭也不皺一下,立刻走到仲歡旁邊,抬手便伸進他懷里一摸,將黃布抽了出來,蹲下身鋪在地上。
仲歡卻沒有動作,陸檢奇怪地看向他,見他看著自己,便問道:“怎么了?”隨即眉頭一皺,“難道還需要別的什么?”
“哦?”仲歡一愣,忙笑道:“沒有了。”蹲下身去將琉璃瓶放在布上,與陸檢一起各自提起對邊兩角綁好。
祝沿先一直在坑外觀望,見兩人出來后,急忙走過去問道:“仲賢侄,剛才我好像看到這琉璃瓶破了。”
仲歡點頭,笑道:“祝先生眼睛可真尖。”
祝沿先皺眉,遲疑了一會問道:“你說我們縣這幾年儒學不興,是不是與這個有關系?”
仲歡與陸檢對視一眼,搖頭道:“這個還不清楚,等拿回去給我爹看看。”
祝沿先嘆了一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仲歡環視大坑,“現在瓶子已經取出,這個坑也可以填了,不過,我看會是個不小的工程。”
祝沿先也看過去,苦笑道:“不快點弄好便是對孔圣人更加大不敬了。”
仲明魁已在大廳等著他們,仲歡將手上包袱放在桌上,仲明魁便問道:“歡兒,取瓶時可有什么異樣?”
仲歡搖頭,輕笑道:“沒有,很順利。”
仲明魁臉色稍緩,“那就好。”似是舒了一口氣的樣子。
陸檢奇怪問道:“難道不能取出來嗎?”
仲明魁緩緩點頭,“本來這琉璃瓶埋下之后便不能隨意取出,這次取出也是迫不得已。”說完便示意仲歡打開。
仲歡輕輕解開,不料一揭開便聽到一聲破裂的聲音。三人大驚,只見琉璃瓶已是裂成幾塊,瓶中泥土和變色的紅棗混合在一起散開,發出濃烈的味道。
仲歡愣住,“怎么可能?……我一直很小心拿在手里的……”
仲明魁臉色陰晴不定,陸檢蹙眉仔細端詳琉璃瓶,見混合物里似乎壓著什么東西,便問道:“這是什么?”他記得仲歡說瓶里裝的是土七升和紅棗五升,怎么還裝有別的東西。
仲歡也看見了,一伸手便將那東西抽了出來,拿在手上仔細看,卻是一方錦帛,仲歡拍落一些泥土后,翻來覆去地看,眉間一皺,“什么都沒有。”想了一想,他挑眉問道:“爹,怎么和您跟我說的不一樣,還要放入錦帛的啊?”
仲明魁皺眉,沉聲道:“不是我放進去的。”
仲歡一聽,眉頭一蹙,神色便正經起來,。
陸檢接過去看,只覺這錦帛雖厚,卻觸手輕柔,沾著泥土卻還是可看出本來是一方褐色錦帛,仔細看過之后也覺奇怪,是什么都沒有,但覺得有一點更奇怪,便開始沿著邊角捏起來,果然捏到一些疙瘩不平,奇道:“好像不只一方錦帛。”
仲歡和仲明魁聞言看過來,陸檢征得仲明魁同意后,手指在一邊邊角處用力一捻,雙手合力左右一拉,那褐色錦帛便被拉出一個口子,露出一角白色錦帛。
等將整方白色錦帛抽出來,三人一看,俱是奇怪,這白色錦帛與那褐色錦帛一樣,兩面還是什么都沒有。
“呵……”仲歡輕笑,“不知是哪個人做的?這么麻煩把兩方錦帛弄在一起,卻是什么都沒有。”
仲明魁神色復雜,端詳著這白色錦帛,沉聲道:“阿梨,去拿盆水過來。”阿梨點頭轉身去了。
陸檢和仲歡聞言一驚,陸檢驚訝道:“師叔,難道您認為這錦帛被施了法術?”
仲明魁看了他一眼,點頭道:“現在也只能這樣猜測了,是不是試試便知。”
仲歡摸著下巴,問道:“那時難道不是爹你親手埋下的嗎?”
仲明魁卻是搖頭,“是我親手埋入,但埋入之前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就不得而知了。”
陸檢問道:“那時除了師叔,還有誰可以接觸到這琉璃瓶?”
“……當時的縣令林大人,縣里的幾位長者,秦老爺子……”仲明魁想了一想,又加上一句,“還有祝夫子。”
“難道會是他們其中的一人?”仲歡蹙眉說道。
三人沉默,各自沉思。
頃刻阿梨端了盆水進來放在桌上,仲明魁端坐于前,右手大拇指壓無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伸直中指與食指,向東面吸一口氣,吹入水中后,用伸直的兩指在水面畫符,邊畫邊念凈水咒,念完也便畫完,左手一伸化出三張黃符,燃后投入水中。只見水光一閃,水面輕輕波動起來,隨后便轉動起來形成一個小漩渦。
等漩渦平靜下來后,陸檢便將白色錦帛放了進去。那錦帛緩緩沉了下去,然后又慢慢浮了起來,漸漸顯現出字來。
仲歡吸一口氣,“果然如爹你所料。”
陸檢點頭,心下越發奇怪起來。這錦帛是誰放進去的?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了什么?而且……他心下一沉,能夠用這樣法術的人可不是普通人。
錦帛上的字還在顯現,陸檢和仲歡靠近去看,只見上面寫著“戊辰癸亥庚寅丙子”,卻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戊辰年,不就是二十五年前。”陸檢心下一算說道。
“會是誰的八字?”仲歡皺眉,看向仲明魁,仲明魁搖頭,示意他繼續看。
仲歡咋舌,轉頭繼續去看,見錦帛上慢慢顯現出“秦少瑢”三字,不由大驚。
顯現完這最后三個字后,錦帛便靜止不動,浮在水面上了。
“秦少瑢?”陸檢不由念了出來,“這位是?”他抬頭看向仲歡和仲明魁,見他們一臉愕然便一愣,心下一動,姓秦,難道是……
仲歡看向仲明魁,眉頭一蹙,對陸檢緩緩說道:“是秦老爺子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