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的大公子?陸檢看向那方錦帛,隱約記得仲歡跟他說過,秦老爺子的大公子考取狀元在外為官,一年前離奇死亡,那么就是這個秦少瑢了。
仲歡嘖一聲,“這樣看來將這錦帛放入琉璃瓶的就是秦老爺子了。”
仲明魁臉上怒氣漸起,“這秦老爺子竟做出這種事,為了自家榮華毀了縣里的基業。”
陸檢一奇,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仲明魁是為了使應海縣儒學興旺才這樣做的,可是秦老爺子卻將自家大兒子的八字放入這最重要的琉璃瓶里,這樣秦少瑢不中狀元才怪。
“怪不得這么多年來縣里只有秦公子中了狀元。”仲歡搖頭輕嘆,“這樣做其他學子想高中更是困難了。”
陸檢也是嘆氣,便想到那秦老爺子全家已是俱歿,秦府被封,再大的榮華富貴亦是化作流水了。
“我雖與秦老爺子不甚相好,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應該不會是做出這事的人。”仲明魁連連嘆氣,神情惋惜。
“爹,”仲歡眼珠一轉,“你說這秦府的事會不會是與這個有關?”他指著桌上,“這琉璃瓶竟無故破裂,而在我們取出之前就已經破了個洞,五塊大石突然翻起,也太奇怪了。”
仲明魁摸著胡須沉思,“秦夫人和兩位小公子突然相繼病死,秦老爺子更是死后成魃,這其中因由,我也是想不明白。”
陸檢沉吟了一會,問道:“這秦老爺子不知是怎樣的人,為什么能夠知道這樣做便能讓秦大公子獨中,而且……”他看向那方錦帛,蹙起眉來,“普通人怎么能夠施這樣的法術呢?”
仲明魁一愣,“秦老爺子為人雖不免有點有錢人的架子,倒是很好說話。聽說他祖上幾代為官,自他祖父起便屢試不中,到他父親時家中已在經商,秦老爺子自己也不會什么法術。”說著突然神情驚訝起來,擺手道:“等等……”臉色陰沉起來,“十年前他家被一蛇妖騷擾不得安寧,我追到立林縣卻還是讓那個蛇妖跑了……”突然他住了口,望向仲歡,神情漸漸悲痛起來。
陸檢卻是一驚,十年前?那么說仲明魁就是因為追那個蛇妖而去才出了門,誰想一回家就……他心下一顫,就去看仲歡,又想到仲歡只剩半月的壽命,神情不免悲戚起來。
仲歡本來聽著也是神情難過,見兩人望著自己,突然就挑眉笑道:“怎么爹你這樣的法力也會讓那蛇妖跑了?”
陸檢一聽,也覺奇怪,便問道:“師叔,難道那蛇妖法力高深,連師叔你也……”
仲明魁卻是不答,望向別處。
陸檢和仲歡對視一眼,奇怪地看著他。
一會,仲明魁方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是我放走那蛇妖的。”
兩人一驚,異口同聲問道:“為什么?”
仲明魁看向他們,“那蛇妖擾亂秦府是因為愛上秦小姐,說是與秦老爺子有過約定,那蛇妖為秦老爺子做三件事便將秦小姐嫁與他,卻不想秦老爺子反悔了……放走他,也是我的私心了。”
仲歡聞言低頭怔怔看著地上,陸檢也是一愣,卻是說不出話來。
仲歡的母親便是蝶妖,仲明魁不惜被逐出師門也要與之結合,而那蛇妖亦是因為愛上凡人怒極才這樣做的話,想來仲明魁那時定了可憐那蛇妖才放走他了。
三人俱是無言,各自心思各自品味了。
“現如今,秦府已是無人,想問也問不得了。”仲明魁突然說道,“歡兒和陸師侄,你們下午便去秦府里看看吧。”
秦府府門緊閉,有風吹過,門前掛著的紅色布條與條幅依舊靜止不動,仿佛在那里已是掛了許久。才不過幾日,陸檢再看到那高懸的“秦府”二字,卻是滿心的唏噓不已。
仲歡看著手中的羅盤,掐準了時間,走過去推開了大門。只見滿地白紙隨著仲歡開門的動作被風吹起,又再落于地上。
“師兄,這秦府這么大,為節省時間,我們一人一邊。”仲歡指著大門右邊,笑道:“我走這邊。”
陸檢點頭,取出羅盤,兩人對視一眼,分別走向兩邊。
陸檢走的這邊通往東廂房,穿過中庭,他越往里走眉頭便皺得越緊,怨氣越來越重,羅盤到這里根本已經是不正常了,在門口還只是微微搖擺,現在卻是擺動得極其厲害,亂撞一般了。
但是,除了這些,什么都沒有了。他看著前方走廊邊的一間間廂房,心下突然動搖起來,似乎有什么想法從心內一閃而過,卻什么都沒有抓住。
想知道那時發生的事只能問秦家的人,但秦府已是無人,難道要作法請秦家人的鬼魂上來問?陸檢想到那方白色錦帛,如果錦帛上面的八字真的是秦家大公子的,那倒是可以請他來一問。
可是,陸檢又一轉念,放錦帛入琉璃瓶這件事如果只是秦老爺子為之,秦少瑢又不一定知道,想來這件事還是要問秦老爺子本人為好。
但是,如果真是秦老爺子所為,請他上來后他也不一定說實話,只有一方錦帛,矢口否認也是可以的……
一個激靈,陸檢猛睜大眼睛,看看四周,最后看向手中的羅盤。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忘記來這里的目的,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奇怪地看著前面,掐訣念了個靜心咒,定下心神,想了一想,將羅盤收入袋囊中。左手掐定針訣,拔下身后寶劍,牙齒輕輕咬住舌頭,讓自己更加清醒,抬步向前走去。
他推開每間廂房的房門,沒有帶銅鏡,他便先將手中寶劍探進去,眼睛緊緊盯著劍身,確定上面反射出的只有劍光之后方才踏進門內。
如此進了幾間房后,他便開始納悶起來,難道自己感覺錯了?還是什么都沒有。
他將劍身上舉,左手松了勢摸上去,輕輕向上提起,寒光一閃,他輕輕一閉眼睛就覺得手指一痛,血便從那小小的口子里流出來。
手指微痛,心卻有點快意,他慢慢將手指舉到嘴邊,輕輕吮吸了一下,放下一看,血還是沒停,他定定地看著,突然驚醒了過來。
愣愣看著手指上不止的血,陸檢不由一驚,忙念了個止血咒,血方才止住了,心下卻是愈發驚訝。
自己怎么總是心神不定,自進了這秦府以后。他蹙起眉來,努力使自己的心神安定下來,就聽到一個聲音飄進耳內,輕輕忽忽,似乎是一個女子哭泣的聲音。
陸檢凜然,握緊手中劍,雙眼輕闔,眉頭微皺,側頭傾聽,確定方向之后,疾步向那邊而去。
哭聲越來越清晰,陸檢在房門前站定,輕輕推開了門,哭聲立即便止了,一個女聲驚恐喊道:“是誰!”
陸檢一愣,抬步走了進去,看到這是一間書房,一個面容秀麗的女子滿臉淚痕,正坐于桌前,抬頭瞪著眼睛用驚疑的眼神看著自己,而后轉動目光看到陸檢手中的劍,縮了縮肩膀,眼中害怕起來。
陸檢仔細打量著那女子,不對,這女子是普通的人,但是,她是誰?怎么會在這書房里哭?
這樣想著他便奇怪地看過去,見那女子害怕地看著自己的劍,頓覺尷尬起來,忙將劍尖朝下,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請問……”
話還沒問出口,就見那女子臉色異樣起來,隨即妖氣撲鼻而來,陸檢心下一驚,正要回過身就覺身體被什么一刺,意識便混沌起來,他勉力抬起眼睛一看,模模糊糊看到一個男子的臉,身體一軟,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