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蓬山位于慈溪縣東南,重巒疊嶂,林海莽莽,巖石奇峭,登山遠眺便可見浩瀚滄海,歸于遙遠天際。
此時四人便趕在山道之上,山風拂面,仲歡只覺一陣清爽,心下卻大感疑惑,走在他旁邊陸檢的腳步稍顯輕浮,竟不似以往穩健,看他面帶倦容,便將腳步慢了下來,嘴上說道:“不行了,我腳酸,我們走慢一點。”
陸檢一愣,側過頭來驚訝地看著他,“仲師弟累了?是不是續命后沒有將養好?忍耐一下就快到了。”
前面胡不言和胡不語停下來,嘲笑起仲歡來,仲歡笑嘻嘻點頭,眼睛卻看到陸檢額上一層細汗,便說道:“我是有點累了。”
自陸檢對他們說出玉印是失于元符宮盜火之后,陸檢便沒有再對他們隱瞞,道出這兩年來他都在追尋玉印,卻苦于毫無線索,誰知兩個月之前路經乾邑縣,竟從林雪涼口中得到重要線索,方追到慈溪縣來。在舊陽湖岸邊察看之時,發現了一些黃紙,雖然已被撕毀散落在地,仍可看出黃紙上以朱砂蓋了印。
在慈溪縣找了半個多月后,因為幫一個上山后便中了邪的鄉民驅邪,得知這達蓬山上有一個小休洞,不知從何時起便常年有白氣從洞內逸出,可從一年前開始,那白氣便變成了黑氣,且偶有臭氣散發。慈溪縣百姓皆道這小休洞被妖怪占了,此后便極少有人去到。這鄉民說他那時在山上,不知怎的迷迷糊糊便去到了那里。
陸檢聽得時間正與林雪涼說的時間吻合,立即便上山,卻在山上聽到了一陣怪鳥的叫聲,與在仲歡家對付言奚文時聽到的怪鳥聲一模一樣。那時殺死的并不是言奚文的肉身,如果這里有怪鳥,言奚文也極有可能在附近,大驚之下卻見那怪鳥從遠處林間飛起,陸檢看得明明白白那怪鳥褐色的腿上綁著黃紙,上面紅色印跡極為顯眼。
陸檢追著怪鳥而去,不想那怪鳥變得兇猛異常,追到余姚縣時方將怪鳥斬殺,奇怪的是期間并沒有見到言奚文,疑惑之下便想要回到達蓬山小休洞去看看,也許可以得到什么線索,到了舊陽湖時因想起林雪涼,才會在湖邊幫她超度。
“喂喂,你們快來看看。”胡不語突然喊道。
仲歡這才驚醒,看向前面,只見一巨石屹立在山前,巨石下是一個巖洞,離洞不遠的地方是一處摩崖石刻,那兄弟倆便站在石刻前端詳著。
仲歡想著自己剛才兀自沉思,不知不覺中竟走到這里來了,旁邊的陸檢已經走了過去,卻是走到離摩崖石刻十幾公尺遠的一個洞前,他一看,那洞果然向外冒出裊裊輕煙,卻是白氣。
他看陸檢走進洞中,便也想進去,胡不語卻對他喊道:“仲歡,過來看看,甚是有趣啊。”
他看胡不言也是那種有趣的神情,便走過去仔細一看,只見石刻上刻著的是“人馬步金橋”、“鯉魚跳龍門”、“麟鳳呈祥瑞”的畫像。
“這刻的是徐福率童男童女從達蓬山東渡出海的場面。”仲歡一看便知,只略略掃了幾眼便輕笑道:“哪里有趣了?”
秦朝時秦始皇為求長生不老,在第五次出巡上會稽,祭大禹,最后來到這原名為香山的達蓬山,命方士徐福率領三千童男童女渡海東去,尋求長生不老之藥,香山改名達蓬山即是取到達蓬萊仙山之意。但這石刻刻得極為栩栩如生,欣賞雖可,他卻不覺有趣。
胡不言輕笑一聲,指著石刻上一處道:“你看看這里。”
仲歡不以為意看去,待看清之后卻是一愣。胡不言指的那處正是刻著徐福騎鹿的地方,仔細看之下徐福座下那鹿仿佛回過頭來看著自己,如自己沒有法力恐就被攝了魂去。
“一塊石刻被施了攝魂術,你不覺得很有趣嗎?”胡不言說道。
仲歡眉一挑說道:“不會是你方才弄的吧?”
胡不言眼一瞪,腳一抬便去踢仲歡,被仲歡躲過之后,直接落在石刻下一塊
石頭上,將石頭踢走后腳下不停又去踢下面的泥土,不過幾腳泥土下便露出一個人的頭骨來,“難道這個也是我方才弄的?”
仲歡一驚,他當然知道石刻上的攝魂術不是胡不言弄的,只是想開下玩笑,不想這石刻下還有一個人的頭骨。
胡不語已經蹲了下去,雙手扒了幾下把那個頭骨提了起來,仲歡湊過去一看,見這頭骨較小,應是女子的頭骨,頭蓋骨上被插了三個洞,這三個洞的周圍卻是與整個白色頭骨不同的黑色。
胡不言彎下身將袖子往弄污的鞋頭處一甩,鞋子瞬間便恢復潔白,“這頭骨最少也有十年的時間,我去哪找來這埋?”
仲歡點頭,接過胡不語手中的頭骨,仔細看了一下,將粘在頭骨上的泥土捻了幾下,聞過之后說道:“這頭骨平滑得有點異常,泥土上又隱隱帶著水的味道,應該是從水中取出來的,而從這頭骨周圍的泥土翻新程度看,埋在這石刻下不過一年。”
胡不語看著頭蓋骨上那三個黑洞,嘆道:“不得不說,這施法的人能想到用這種方法來施攝魂術,法力也真是高,連周圍都變黑了。”
仲歡心下卻是一沉,他同意胡不語的話,能用這種方法來施攝魂術,施法者法力得要極高才行,而且施法的頭骨一定要充滿怨氣,且頭骨主人的魂魄在施法之前便要離開,同時施法者卻以要折壽作為代價,而這正是他所擔心的。
此種邪術能懾人魂魄,使人迷惑,施法者法術如此之高,不惜以損自身壽命來施法,不知是何目的,想到陸檢說的他為之驅邪的那個鄉民迷迷糊糊來到這里,應該便是被攝了魂魄。
他突然靈光一閃,超過十年的時間,在水中的女子頭骨,又在一年前被埋在這石刻下,而這里與舊陽湖又同在達蓬山上……他睜大眼睛正與胡不言對上,對方眼中也是驚訝,“難道這頭骨是那個林雪涼的?”
林雪涼一年前被玉印照到,照理說即使她能夠離開水,但受到在水中尸骨的影響她是不可能去到千里之外的乾邑縣,可她不止去到了,而且在乾邑縣逗留了一年。但如果她的頭骨在她去到乾邑縣之前就被人取了出來,且被這樣施了法術,林雪涼便能不受尸骨的限制。
那么在石刻上施法的人便是拿著玉印的人,言奚文的怪鳥又曾經在山上出現。仲歡轉頭看向小休洞,師兄!
三人忙向小休洞而去,仲歡方一進洞便急聲喊了兩聲“師兄!”待站定之后卻看到這洞內深達十幾丈,薄薄輕煙彌漫中,他看到陸檢蹲在一邊,聽到他的喊聲之后回過頭來,眉頭蹙著臉上卻是奇怪的表情不解地看著他,對他喊道:“仲師弟你過來看下。”
仲歡見陸檢沒事心下便是一松,走過去也蹲了下來,便看到他們前面地上散落著一些被撕碎的黃紙,撿起一片來看,上面果然以朱砂蓋過印。
“在舊陽湖我看到的黃紙便是同這些一模一樣,還有你看這里。”陸檢指著旁邊一塊大石,其上平滑如鏡,在中間凹了一處下去,卻是黑色的。
仲歡將手指往那里一刮,刮出一層碎屑,捻起一些起來一聞之下不由大驚,是血。他驚訝地看向陸檢,陸檢點頭,說道:“是人血,看樣子里面也不只裝過一次血,而且這些黃紙上不是用朱砂蓋的印。”
仲歡一皺眉,“你是說用血蓋的?”
陸檢也撿起一片黃紙,“這些黃紙蓋印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個月,所以上面還殘留著血的味道。”
仲歡靠過去聞了一下,果然,雖然味道很輕,但確實是血的味道。他看向陸檢,那為什么之前陸檢在舊陽湖看到時不知道,轉念又想到林雪涼,既然是這個拿著玉印的人將林雪涼的魂魄從舊陽湖釋放了出來,那些黃紙應該就是那時留在那里的,已經過了那么久,血味也都散了。
想到這里,他便將他們三人在外面看到的都說與陸檢,陸檢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仲歡說完之后,想了一想道:“如果言奚文的怪鳥身上也是這樣的黃紙,那這個人應該便是言奚文,玉印也是他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