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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我能等

    “難不成是夢?”</br>  他挪揄的聲音帶著溫柔,含笑的眉眼在燭光下暖人心脾,林愉只覺耳中酥麻,下意識回道:“我真夢到你了…”</br>  傅承昀目光微凝,看著她變的有些幽深。</br>  “夢到我什么?”</br>  林愉猶豫了一下,身子窩在被褥中,一雙眸子直直的探究著他,“跳舞。”</br>  傅承昀微頓——</br>  林愉接著道:“我夢見…你跳舞,就像當年遇見你那樣。”</br>  人如殘影,舞似驚雷,時隔多年風采依舊,不一樣的唯有這一雙眼。</br>  當年他鮮衣怒馬,灼目似火燃燒,多年之后沉入潭水,沉穩中暗藏波濤,林愉知道他成長了。和記憶中傲慢任性不同,現在的傅承昀只是一個挽留夫人的夫君。</br>  他求,他哭,他追,他朝著曾經賴以生存的那個舞臺奉上一身傲骨,然后默默轉身。</br>  林愉想著那天仙云臺的場景,喉嚨酸澀,從頭至尾忘記松開抓著他的那只手,她靜靜的望著他,問:“那不是夢,對不對?”</br>  傅承昀幫她掖掖被角,忽略里面一直好奇看著他們的傅予卿,“你累了,睡吧!”</br>  他撇開話題,就像不說就留住了最后的驕傲,林愉看著別扭的他,反而確定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覺的荒唐至極,卻忍不住翹了嘴角。</br>  對傅承昀,她努力的那么久,終于在這一刻她感到了滿足,因為他在努力。現在想來,她要的從來不是傅承昀追逐多少,而是一個他追過來的態度。</br>  他們之間長達數年的暗戀,林愉朝他追了很久,人總是貪心的,喜歡一個人沒有機會靠近另說,靠近了總希望得到更多。</br>  如今,她好像慢慢得到了…</br>  “我都知道,”林愉望著他,“你不說我也知道。”</br>  跳舞是他,背她是他,墻邊默默陪她走路的也是他,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也許做了更多。</br>  傅承昀拂手滅了一盞燈,晃眼的燭光暗了些,襯的她神色疲倦,“你知道什么知道,快睡覺。”</br>  林愉不甘心,“相爺,你是來見我的嗎?”</br>  “你覺的呢?”</br>  “是。”</br>  傅承昀笑道:“是卿哥拽著我來的,我一來就聽見某人在叫,叫的是什么來著?”</br>  傅承昀靠在床頭,眼神示意傅予卿躺下,傅予卿就安安靜靜的躺下,鉆到林愉懷里,“娘親抱抱。”</br>  林愉就翻身,側躺著背對著傅承昀,攬著孩子反問,“叫什么了?”</br>  傅承昀壓著被角,冷風一絲一毫無法進入,母子兩個相互玩弄著,林愉的余光一直閃爍。</br>  他眨了眨眼,“叫我了呀!”</br>  林愉一頓,整個人靜止了。</br>  “你不信嗎?”</br>  林愉搖頭,“我信。”</br>  這話讓傅承昀有些意外,林愉聽不見他的聲音,反而輕松了一些,說:“現在的你,若我不叫你不會留的。”</br>  他待她小心翼翼,就好都悄無聲息,林愉想著把手枕在頭下,笑著閉上了眼睛。傅予卿見她睡,看了看坐著的傅承昀,得到父親的肯定緊跟著也睡了。</br>  懷里有娘親,床頭有父親,懨懨多日的孩子終于甜甜的進入了夢鄉。</br>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傅承昀看著墨發下粉嫩的指尖,猶豫著伸手觸了觸,林愉一縮,傅承昀不動了。</br>  “阿愉!”</br>  傅承昀俯身,見林愉依舊閉著眼,只是聽見阿愉顫了一下,“我能不…走嗎?”</br>  空氣停止流動,屋子里面只有燭花跳動的聲音,林愉沒有回答。</br>  傅承昀等了一會兒,等的眸光寸寸暗淡,他苦笑著站起來,看了她兩眼準備轉身離去。</br>  他知道不可能,就是忍不住想試試…</br>  林愉不應,這樣的結果意料之中,傅承昀削瘦的身姿擋住光亮,隨著他的離開找到林愉眼上,她說:“你不是相爺嗎?就這么熱衷在我腳邊打地鋪。”</br>  傅承昀聞言轉身,有些意外。</br>  “我覺得很好,看著你…起碼安心。”</br>  林愉依舊閉著眼,枕著的手指動了動,聲音很輕,“你何必如此,我又不跑。”</br>  傅承昀想說她跑了,先是從傅家出去,然后一步步遠離,要不是他一直追著也許他們早就陌路,但這話顯然破壞氣氛,傅承昀沒說。</br>  林愉嘆息一聲,側著的身影看著那樣溫柔,“夜里寒氣重,你身子不好,回去吧!”</br>  …他瘦了很多,人怎么會一瞬間瘦這么多,林愉覺的是他身子熬壞了,他一貫不愛惜自己。</br>  以前有她看著,她一走怕是沒人勸。</br>  “好,你好好睡。”</br>  林愉以為他走了,等了半晌沒有等到關門聲,扭頭就見他還在,“你站著做什么?”</br>  “這次卿哥跑是看見我,不怪你,你別想太多,”他望著她,笑道:“我等你睡著就走。”</br>  他怕沒他鎮著,她又要做夢。</br>  雖然他沒明說,林愉卻知道,她也確實做夢了,“我睡的慢…”</br>  “沒關系,”傅承昀溫聲打斷她,“我能等。”</br>  林愉抿唇,“…隨你吧!”</br>  她不再趕他,傅承昀就兀自搬了個凳子坐著。</br>  也許是身邊多了一個人,林愉這次心特別安定,被他的目光包圍著,呼吸很快平穩了。傅承昀見她沒了意識,這才拂袖又滅了一盞燈。</br>  屋子里面只有唯一一盞燈,基本陷入了黑暗,傅承昀安安靜靜的看著,幾乎看不到他的模樣,見林愉枕著的手臂一直不動,他還是過去小心的抱著她,把那手臂拿出來放平。</br>  許是枕的太久,手都依舊涼了,傅承昀就此坐在地上,把她的手揉捏著。</br>  林愉很快睡的安穩,傅承昀等她手暖了,小心給放到被褥里,聽話的走了。</br>  燭光殘影照著,他一個人默默的離開…</br>  如來時一樣。</br>  …</br>  周隨贖身之后開了個私塾,開學后邀請林愉去觀摩,林愉同意了。私塾靠山靠水,環境清幽,一來二去的林愉就和那些孩子混熟了,有時候也帶著傅予卿去。</br>  傅承昀主動過來的機會不多,偶爾見到了也都說路過,慢慢的他發現林愉笑的越來越多。</br>  比如一貫不下廚的林愉下了廚,做出的東西吃完打包,帶著傅予卿一出去就是一天,回來也有說不完的話。</br>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林愉似乎認識了什么人,他們關系很好,傅予卿也很喜歡那個人。</br>  有一天下了雨,林愉沒有回來,他坐不住,撐了在她門口晃,裝成外頭剛剛回來的樣子。他等了很久,看見林愉從街上跑回來,她的身上披著一件男子的長衫,撞見他很意外。</br>  “回來了?”</br>  他看著那件長衫,忍不住嘲諷出聲,可林愉好像沒意識到,照常跟他招呼,“你又是路過嗎?”</br>  傅承昀一反常態,笑道:“不是。”</br>  “恩?”</br>  “我在等你。”</br>  林愉:“…”</br>  他盯著她,即便勸自己無數次不強求,看見有別人闖進她的生活,他第一反應也是惱火,“不過你似乎也不需要我等。”</br>  說完他撐著傘走了,竟連掩飾都沒有掩飾,當著她面走進了隔壁,進去、關門、離開,一套動作行云流水。</br>  傅承昀叫了人,忽然就問:“她這幾天出去做什么了?”</br>  飛白疑惑道:“相爺怎么忽然問了?”前幾天才說隨便夫人做什么,開心就好,“我這邊…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暗衛們跟。”</br>  傅承昀要了酒,“那就去叫。”</br>  飛白一看勢頭不對,轉身跑出去叫,暗衛跟了林愉一路,淋濕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被火急火燎的叫來。</br>  “她最近做什么了?”</br>  暗衛頓了頓,神色有些奇怪,傅承昀抬眸,一口火辣辣的酒灌進喉嚨,“快說。”</br>  他是想過給林愉自由,可林愉做什么他知道一些不過分吧!傅承昀不斷給自己理由,他是關心她,他沒錯…可真相如何只有他自己明白。</br>  傅承昀看著使眼色的飛白,好笑道:“我就是簡單問問,沒想怎樣,我能把她怎樣,是不是?”</br>  飛白一想也是,就不在中間摻和了。</br>  暗衛:“夫人跟…人開了個私塾。”</br>  “男的女的?”</br>  這話問的就很明顯了,一般人聽見暗衛這么說,第一反應一定是和誰,但傅承昀沒這么問,他第一反應是男的女的。</br>  暗衛有些為難,被傅承昀盯著甚至心里惶惶害怕。</br>  傅承昀笑道:“男的。”</br>  暗衛不說話,傅承昀又倒了一杯酒,明明臉上溫柔的緊,灌下去的動作卻帶著一股狠意,“他們多久了?”</br>  “也就…十來天。”</br>  “十來天…”傅承昀不動了,“原來如此,我早該知道的,她發現我也才十來天,竟這般沒有顧及嗎?”</br>  飛白、暗衛:“…”</br>  “人待她好嗎?”</br>  暗衛看著他,猶豫著不敢說,傅承昀道:“你說,我不動你。”</br>  “算好吧!”暗衛回憶著,傅承昀又問:“怎么個好法?”</br>  “他是夫子,教夫人給孩子上課,給夫人和孩子們做飯…”暗衛覺的當著相爺的面,這樣堂而皇之的說夫人和別人的故事不大好,聲音越來越低。</br>  “卿哥喜歡他嗎?”</br>  “喜歡吧。”總是叫人哥哥。</br>  “他喜歡卿哥嗎?”</br>  “喜歡,總…抱著小少爺睡。”主要是林愉上課沒空抱,傅予卿自己賴著人不走。</br>  “那…”傅承昀頓了一下,“她高興嗎?”</br>  林愉第一次為人師表,看見一個女子除了相夫教子可以有別的作為,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周隨才十六歲,一個年輕但被生活磋磨的少年,復雜老成。</br>  他以鰥夫自居,時常穿白食素,對林愉只有感恩。</br>  傅承昀來的時候他正在幫林愉挑水,林愉幫他拿著書,兩人一前一后的走著,越來越遠,看著她應該是高興的,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有所成,有所用。</br>  傅承昀看著他們恬淡的眉眼,覺的他該就此離開,可他那腳步就是挪不動,跟生了根一樣,他看著眼前模糊,隱隱看見許多身影飛竄而來。</br>  變故來的很快,幾乎轉眼之間周隨就被人生擒,林愉被沖撞開,一個滿臉胡茬的男子從她身后而來,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只朝林愉。</br>  傅承昀呼吸一窒,轉眼飛身而去,攬著林愉旋身,替他擋住了那把刀。</br>  林愉慌亂之中攥著簪子,眼見就要戳出去,就見眼前一片白色,這人如旋風一般帶著她轉身,沉悶的一聲響穿透皮肉。</br>  撲哧一聲,便是他的悶哼。</br>  “周…”周隨是白衣,她以為的他。</br>  傅承昀聞言眸中閃過戚戚,打斷這兩個他不愿意聽的字,“是我。”</br>  林愉抬眸,就見傅承昀異常白晢的臉上沁著冷汗,她環著的后背有滾燙留下,他中刀了,就在肩胛,林愉心口一痛,幾乎不能呼吸——</br>  “傅承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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