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瑾吸了一口氣,笑著迎過去“王總,要回去了嗎?”她側著身子,走在他們的身邊,隨著他們往大門口走去。</br>
剛走到門口,王總他們幾個停下腳步,握手道別。亦瑾站在一旁,很乖巧的揚著嘴角看他們寒暄。</br>
沙發上的男人翹著二郎腿,他在打電話,聲音很響,似乎帶著絲不情愿“我在君悅,等辛辰。”</br>
亦瑾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她定了定神。今天的一切,似乎就是為了辛辰再次轟轟烈烈從她生活里出場而發生的。</br>
是的,轟轟烈烈。他什么都不做,卻讓劇情天翻地覆。</br>
“是啊,他在約會……誰當電燈泡,要不是他的車追尾了,我才懶得過來。我是賽車手,又不是車夫……”</br>
追尾?亦瑾頓覺眼前一陣暈眩,一閉眼就是一片血色。</br>
剛剛辛辰好像是步行過來的。看他的樣子,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人應該沒有什么事。</br>
王總他們幾個轉身在說什么,嘴巴一張一合的,亦瑾的耳膜鼓鼓的,大廳里人聲鼎沸,她只聽得見一個說話,只因那個人話題里有辛辰。</br>
王總拍了拍她的肩膀,“凌經理?……再見。”</br>
“好的,王總,歡迎下次光臨。”亦瑾點點頭,她將自己的失神掩飾的極好。</br>
她替他們推開了大門,跟著他走到門外。室外的溫度是零下的,她覺得身上的所有毛孔都打開了,在肆無忌憚的吸收寒氣,她抖了抖。一直站著目送王總的車子遠去。</br>
大廳里燈火通明,亦瑾站在黑暗里,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像是要下雪了。她一回身,隔著落地玻璃,辛辰正緩緩的從樓梯上下來。</br>
他身邊的女子明眸皓齒,嬌艷美麗。辛辰走在前面,她緊緊的跟著他,雖然兩人并無交談,但站在一起的時候,卻匹配的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一對。</br>
就像當年的褚楚和他,金童玉女。辛辰和美女真是百搭的。</br>
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亦瑾慌亂的往后退了幾步,退到了柱子后面。</br>
沙發上的男子站起來,沖著辛辰他們的方向招了招手。辛辰的目光很自然的移過來,點了下頭,他身邊的女子很應景的微笑起來,美艷不可方物。</br>
辛辰走在最前面,推開了大門,大廳里的那股子暖流一下子涌出來,又很快被風吹散。</br>
亦瑾悄悄握緊了拳,指甲抵住掌心,有點刺痛。</br>
“好冷啊。”辛辰身邊的女人發出一聲驚呼,很自然的靠近辛辰,摟著了他的胳膊。</br>
“好像要下雪了。”</br>
辛辰接了一句,他的嗓音一如以前般悅耳,像是從來不曾變過。</br>
但亦瑾耳邊不斷回旋的,卻是他最后的那句“凌亦瑾,再見。”</br>
這么些年,起起伏伏,響徹了她大半個青春。</br>
蘇譽眉宇間帶著很深的倦意,但一直在笑,是心情極好的那種笑容。</br>
辛辰湊到他的身邊,瞪他一眼,見蘇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點,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蘇譽這笑容意味著什么。</br>
蘇譽把他的保時捷開到了門口,簡馨馨輕呼一聲,笑著說“蘇譽,你的車改裝過吧?”她的手拂過箭形車蓋,冰涼的觸感驚得她很快縮回了手。</br>
“喜歡嗎?你可以要求辛辰也弄一輛。”蘇譽在駕駛座上,沖著辛辰擠眉弄眼。他很早就想說服辛辰也弄一輛改裝車,他買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名車。完全掩蓋了他在英國的時候那段風采卓然的賽車歲月。他蘇譽沒佩服過幾個人,可是辛辰當時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勁,讓一開始看他不怎么順眼的蘇譽都肅然起敬。</br>
“上車吧。”辛辰沒理會蘇譽,替簡馨馨打開了后座的車門。自己往車頭前一繞,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br>
簡馨馨住在A市最繁華的別墅區。車子不能隨意進出,蘇譽把車停在對面的馬路上。一回頭就沖簡馨馨很熱絡的說再見。他向來和美女都是自然熟,在加上這美女是他認識辛辰以來他第一個約會對象,他自然是更加歡喜。</br>
“再見。”</br>
簡馨馨朝蘇譽揮了揮手。她的眼睛卻盯著辛辰的后腦勺,直到他轉過頭來點了下頭,她才嫣然一笑,下了車。</br>
蘇譽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笑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br>
“笑什么你?”</br>
“簡大小姐挺美的。”蘇譽看著簡馨馨,踏著高跟鞋,小跑到馬路對面,站定了之后,還像個孩子似的不停揮動著雙手。</br>
辛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沒答話。</br>
蘇譽扭頭看了看辛辰緊繃的臉部線條,笑意隱去了大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辛辰回國的事情決定的很倉促,他總覺得個中必有端倪。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就像這個簡小姐,也是極其突兀的出場。據說是她辛辰在英國讀書的同學,按理說是有感情基礎的。但他卻從沒有在辛辰的生活圈子里看到過這姑娘。不然這般的美女,他又怎會沒印象。辛辰如此這般快速的談戀愛,的確是比看到UFO更怪異的事情。</br>
車廂里有一陣沉默,半晌,辛辰幽幽的開口“有沒有煙?”</br>
兩個人關上車門,靠在跑車上,一支一支的燒著煙,寒風凜冽,辛辰的表情在煙霧中有些凝重。他的思想一向極深,蘇譽也從沒想過要去讀懂他的想法。辛辰那股子的王者氣質是渾然天成的,偏偏他又是他們這圈子里最低調的。他極其聰明,念書念得好,英文也好,論文答辯時候那舌戰群雄的架勢,蘇譽永生難忘。其實只要辛辰做了,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跟著蘇譽玩車的那會兒,就有一度曾超越了蘇譽。對這個男人,他一直懷著尊敬愛戴的心情。</br>
天空飄起了細小的雪花,蘇譽喊了一聲“真的下雪了。”</br>
辛辰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輕輕的踩滅火星子。轉過了看著蘇譽,把手攤在蘇譽的面前“把鑰匙給我吧,我來開。”</br>
蘇譽愣了愣,像是沒反應過來。辛辰干脆把手伸進了蘇譽的外衣袋子,邊掏邊說“看你累的那樣子,A市禁止疲勞駕駛。”</br>
車子很穩的行駛在路上,辛辰到底是比蘇譽先回國了一段時間,路況比蘇譽熟悉的多。他的駕駛技術比蘇譽穩當很多,蘇譽有點職業病,太過追求速度。</br>
“我說你技術這么好,怎么會追尾?”</br>
蘇譽瞇了一會,就睜開眼看著辛辰。</br>
“誰沒有失手的時候?”</br>
一個紅燈,沒來的及過,辛辰的臉上有點惱,輕輕的敲了一下方向盤。他扭頭看了一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蘇譽,開始細細思考他的問題。</br>
辛辰已經按照公司正常的工作時間上下班了。因為要逐漸適應公司的運行制度,每天都去的比其他員工早。</br>
冬天的早上,天亮堂的也比夏天晚。路上車子不多,回國這半個月,他已經漸漸習慣了A市。這條去公司的路他也是天天走,自然比熟悉無比,他的腳不自覺的把油門又踩下去一點。</br>
馬路邊上的人行道上,有一個身著卡其色大衣的女子,黑色的雪地靴小心翼翼的踩在有些濕滑的路面上,她走的很慢。</br>
風有點大,她棕色的長發被風輕輕的撩起。她抬手隨意的攏了攏劉海,閑閑的一回頭。辛辰像是被雷擊中,手一僵,下意識的扭頭想去看清楚。</br>
前方一個紅燈,他的車嘭的一聲撞上了前面的車子。他整個人重重的往前一傾,好在安全氣囊彈出的夠及時。</br>
松開安全帶的那一霎那,他馬上回過頭去尋找那抹倩麗的身影,可是人行道上已經什么都沒有了。</br>
是她,凌亦瑾!</br>
屋外,洋洋灑灑飄起了雪。</br>
這是遲來的一場雪,就像是辛辰和亦瑾這一場遲來的重逢。或許,這連重逢都算不上。只是亦瑾一個人又重復了六年前的獨角戲。</br>
雪越下越大,在漆黑的夜里紛紛揚揚,路燈下的飄雪格外的美,像孤獨的舞者。</br>
亦瑾裹緊身上的大衣,脖子往圍巾里使勁縮了縮,總覺得風在呼呼地往里灌。室內外溫差太大,她有點不能適應。</br>
“嘀——”不遠處的一輛淺棕色轎車鳴了一下喇叭,隨后閃了一下大燈,寶馬的標志在那抹突如其來的明亮里一晃而過。</br>
亦瑾小跑幾步,拉開車門。她收了傘,又抖了抖傘上雪花。</br>
“快點關門,凍死我了。”宇文浩澤沖她大聲嚷嚷起來。</br>
亦瑾調整了一下坐姿,系上了安全帶,才扭頭看著他“你怎么來了?”</br>
宇文浩澤嘟了嘟嘴,笑的有點孩子氣,“下雪了,來約你看雪。”他說著,把身子往后一傾,靠在座椅上,盯著車外紛飛的雪花,真的沒有發動車子的意思。</br>
“這么冷的天,你再不發動,我們也許得在這里看一晚上的雪。”亦瑾調整一下坐姿,側身看著浩澤。</br>
“你這個人真沒情調。”他咕噥一句,很不情愿的發動車子。</br>
白天下了點小雨,一到晚上全結住了,地面有點滑,浩澤開得很慢。他很專注的看著前方,車廂里很靜,只有雨刷偶爾擺動的聲音。</br>
“老板也下班這么晚嗎?”亦瑾笑著揶揄他。</br>
“你少沒良心了,我看下雪了,特意來接你的。”浩澤沒轉過頭來看她,不過亦瑾還是看到他撇了撇嘴。</br>
“還是你最好!”亦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飛快的轉頭瞪她一眼。</br>
良久,他才緩緩的,帶著似笑非笑的嗓音說“知道我好了吧,嫁不嫁?”</br>
“我倒是真嫁了,你會娶嗎?你舍得為了我放棄整個森林嗎?”</br>
宇文浩澤不答話,但卻笑起來,他飛揚的嘴角像是要把整個黑夜都點亮。</br>
夜還未深,街上各種霓虹閃爍,給飛揚的白雪染上了顏色。亦瑾把頭倚在玻璃上,看著浩澤的方向,他的臉部線條緊繃著,很認真的注視這前方。那么玩世不恭的他,只有在開車的時候,有點專注認真的樣子。</br>
他的臉隨著霓虹忽明忽暗,亦瑾輕輕的嘆了口氣“浩澤。”</br>
“嗯?”</br>
“我遇到辛辰了。”</br>
尖銳的剎車聲,亦瑾整個人往前傾。還沒緩過神來,就看見宇文浩澤降下車窗,探出腦袋大吼“靠,走路不帶眼睛的嗎?”(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