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辛海豐是不相上下的。除了深謀遠慮之外,還冷酷無情,兒女的感情,不過是商場上的砝碼。</br>
“這次,你一定要幫幫簡伯伯,就算是看在馨馨的面子上?!?lt;/br>
辛辰毫不掩飾的嗤笑一下,他似乎高估了簡馨馨對他的影響力,也低估了他。他并不是辛海豐一手操控的傀儡,當初不過是有求于他,現在什么都在辛辰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又怎會讓誰操控他的人生。</br>
老爹說過,辛辰其實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壞在骨子里,不過我就喜歡你壞中透出的善良和義氣,像我!</br>
這個臭老頭,什么時候都要把他身上的亮點與自己扯上關系。辛辰最無奈就是他在對自己發表高度贊揚之后,卻在總結成詞的時候跟上“像我”兩個字。</br>
真是霸道,什么時候都改不了黑幫老大的那股子無賴勁。就連當初要認辛辰做干兒子,辛辰都是最后得到消息的那個人。他厚顏無恥地逢人就說,那個辛辰是我的干兒子。弄到后來人盡皆知了,辛辰也只得認命。</br>
辛辰遇到老爹的時候,正是自己最不堪的時候。不過他一開始就喜歡辛辰,這種喜歡像是渾然天成的,不帶任何目的和偏見。也許就是老爹說的前世有緣。老爹的確是為數不多的了解他的人之一。</br>
他的確不是好東西。只是與辛海豐和簡政相比,還殘存著一點良心。至少對于無辜卷入的簡馨馨,他做不到殘忍的不管不顧。</br>
“我會盡量幫忙的,簡伯伯。”</br>
簡馨馨似乎心情很好,這是兩個人交往以來,第一次在簡家用餐。</br>
辛辰淡淡的看著簡馨馨像是花蝴蝶似的在廚房里飛來飛去,田園風格的圍裙系在腰間,和她的公主裙極其不搭調。顯然也沒有給她母親幫上什么忙,不時傳出來的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孫嵐微慍的嫌棄。</br>
賢妻良母,簡馨馨裝不像。</br>
“辛辰,看看,你來了,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居然跑到廚房湊熱鬧?!睂O嵐端著湯,從廚房出來。邊走邊笑,分不清那笑意的真假。</br>
辛辰禮貌的迎上孫嵐的笑意。他知道孫嵐一直不喜歡他復雜的家庭,連帶也不喜歡他。簡馨馨蹦跳著從廚房躥出來,掩住孫嵐的嘴,甜甜的抱怨一聲“媽媽,說什么呢?”</br>
簡馨馨熱絡的給辛辰夾著菜,飯桌上的氛圍其樂融融。</br>
“辛辰,我們馨馨對你可真是沒得說?!睂O嵐半挑著眉,陰陽怪氣的開口?!澳銒尡唤踊貒螅墒桥墀燄B院跑的比誰都勤?!?lt;/br>
辛辰不語,看了看簡馨馨,點點頭。這是他最感激簡馨馨的地方。</br>
“我說,你媽那個病,究竟什么時候能好,你和馨馨的婚事,也不能這么被拖著?!?lt;/br>
“我和馨馨的婚事,從來與我媽媽的病無關?!毙脸接蠈O嵐詢探的目光,一字一句,鏗鏘有力。</br>
簡馨馨正喝湯,抬起頭來意味深長的看了辛辰一眼。這才緩緩的開口“媽媽,你急什么,我們交往也不久。”</br>
“我不是替你急嗎,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辛辰可不是我,你不說,他怎么知道?!?lt;/br>
“兩家人知根知底的,是可以定下來了?!?lt;/br>
簡政猶豫了一下,頗有些底氣不足的開口。他比誰都清楚,現在如果馨馨不和辛辰結婚,對簡氏意味著什么。只是,現在的主動權不在簡家,在辛家。</br>
辛辰淺淺的揚起嘴角,不以為意的問道“怎么,簡伯伯也急了?”</br>
簡政急的是辛辰不幫忙度過此次的危機,辛海豐也急,生怕辛辰有什么閃失,吞并不了簡氏。這兩個目的天南地北的人,這次是急到一起去了。</br>
“我說,你們這對父子還真奇怪。”孫嵐擱了筷子,不顧簡馨馨懇切的目光,還是把話題挑到了辛海豐的婚事上,“老子急著結婚,兒子卻絲毫不急。”</br>
“這充分說明,我和我父親是不同的。我想您一定比誰都希望我與他是不同的吧?”</br>
辛辰不動聲色的笑著抿了口湯,看著孫嵐漸漸鐵青的臉色。是的,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子比換車還勤的男人。</br>
簡馨馨的眼里蒙上了一層霧氣,若不是辛辰在場,她定是把手里的碗砸出去了。母親今天太過分,一次又一次的無端揭開辛辰的傷疤。馨馨知道,辛辰心里定是憋著一股子的怒火,他笑的越是若無其事,她的心就越是難受。像是生生被剝開了皮肉一樣疼痛。</br>
“喲,今天的湯不錯,馨馨熬的?”</br>
“我只是幫忙看著火?!?lt;/br>
簡政很快的扯開了話題,他也是惱火的,脊背上上汗涔涔的。這無知的女人,絲毫不明白,簡家的形式早就不如從前了,現在的辛辰,隨時可以摔了筷子走人。</br>
辛辰只是笑著。他意識到,這樣隨時被人捅到軟肋的感覺糟透了,他該學會,毫不在乎。</br>
亦瑾遠遠就看見Loly在門口朝她招手,可能是時間還早,她沒穿白大褂,顯得更加平易近人。</br>
“Hi,Loly!”</br>
“亦瑾,都快有一個月沒見你了?!?lt;/br>
Loly拉住亦瑾的手,纖若無骨,有點涼。她今天馬尾高掛,背著雙肩包,神采飛揚,與學生無異。</br>
“最近有點忙。”</br>
Loly是小米的學姐,畢業之后,在這里辦了療養院。小米一直在這里做義工,亦瑾因為大學的時候選修心理學,也常常過來義務勞動,和Loly一直挺聊得來,她也像生活上的姐姐。</br>
“小米也有一陣子沒過來了,王老師怎么樣了?”</br>
“快出院了,最后的日子,想回家陪著家人過。”</br>
Loly嘆息一聲,低低的,嘆的亦瑾心一沉,她好些日子沒見小米了,昨天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雖然在笑著,但是亦瑾聽得出,是心情極不好的。她總是這樣,越是難過,越要佯裝。</br>
園子里,花草繁盛,綠樹成蔭。今天沒有太陽,那抹綠意就顯得極深。</br>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一會兒,天上的云越發的沉,看來今天是見不到陽光了。</br>
Loly拉著亦瑾進了辦公室,還打著燈,桌子上的玻璃杯還蒙著一層咖啡漬,估計她昨兒個又熬夜了。</br>
“Loly,知道你拼命,但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br>
她點頭應承著說好,亦瑾沒好氣的看她一眼,哪次不是口頭上答應的暢快。</br>
Loly看亦瑾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其實這個小女子還不是和自己半斤八兩。她是為了熬夜泡在咖啡罐里,她不也是為了工作,愣是讓自己浸泡在酒缸里。只是亦瑾天生麗質,這些年,也絲毫沒有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br>
“對了,前幾天有個患者的家屬給我帶來兩罐上好的茶葉,你知道我不喝茶,本還想給你送過去,虧得你今兒正好過來?!?lt;/br>
Loly從抽屜里拿出兩罐茶葉,遞給亦瑾。</br>
云南普洱。</br>
亦瑾低頭嗅了嗅,一股子獨特的陳香。</br>
Loly看著她生動的眸子晶亮晶亮的,整個人站在電燈的光暈里,氣質沉靜宜人。真是想不通這年紀輕輕的,怎么跟老爺子似的,看到茶葉就愛不釋手。</br>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一下子劃破了寧靜。Loly一怔,大概猜到是盛玉蘭,最近探望她的人來的很頻繁,但她的情緒卻越來越不穩,再這么下去,她會禁止任何人來看她。</br>
亦瑾放下手里的茶葉,跟著Loly匆匆跑上二樓。一個散亂著頭發的女人跌坐在走廊里,嚶嚶的哭泣。</br>
“怎么了?”Loly問身邊的護士。</br>
“大概是做噩夢了?!?lt;/br>
Loly彎腰和護士去攙扶她。她抬起頭,很有風韻的一張臉,只是憔悴的緊。她半抬著眼瞼,亦瑾只覺得她的眉眼似曾相識。</br>
像是感應到了亦瑾的目光,她也緩緩的抬起頭,目光掃過亦瑾的時候,她情緒忽然又變得激動起來。她掙脫了Loly她們的攙扶,亦瑾還沒反應過來,胸口一暖就被她擁進了懷里。</br>
“Eudora,我的Eudora!”</br>
身后的Loly下意識的想去把她拉回來,生怕她傷害了亦瑾。亦瑾卻朝她使了個眼色,比了個OK的手勢。</br>
亦瑾一下一下的拍打著盛玉蘭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她還在哽咽,眼淚**了亦瑾的肩膀,暖暖的,很快又變得涼涼的。</br>
“Eudora,我的Eudora!”這低喃越來越輕,像是錘子一樣一下一下的打在亦瑾心上,莫名的心疼。</br>
走廊的盡頭,辛辰默默的站著。他的漆黑的眼里只有緊緊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那只白皙的小手,一下一下撫平的不止是母親的情緒,更是他緊緊揪在一起的心。</br>
Loly先發現辛辰,快步朝他走過去。亦瑾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在確定眼前的人是辛辰之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br>
他微皺著眉,眼里有亦瑾不懂的情緒。兩個人就這么深深的對望著,亦瑾心里像是什么東西忽然清明起來。</br>
這相似的眉眼,蔓延著的分明是血緣親情。她張了張嘴,卻硬生生把將要出口的驚呼吞了下去。眼眶馬上就蒙上了一層深深的霧氣。</br>
Loly扯住辛辰的胳膊,輕輕附在他耳邊說“別過去,她現在情緒不穩,你去我辦公室等著?!?lt;/br>
辛辰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沒有收回來,他的聲音帶著長久沉默后的喑啞“Loly,難道我以后都不能見她了嗎?”</br>
Loly的手一僵,看著他俊朗又孤寂的側臉,心里一緊,下意識的說“會好的?!?lt;/br>
辛辰只是苦笑一下,就轉身走朝樓梯口走去。背影讓Loly說不出的難受,縱然擁有了全世界,這個男人的心也注定是不完整的。(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