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僵在那里,大腦飛速的旋轉,這個娃娃可是固執的厲害,春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加上自己的長篇大論他才不反對夜總會的事。現在怎么解釋自己徹夜不回,還一身血跡。
春雨看著他發愣,那張干凈清秀的臉上怒氣變成了難過,聲音也軟了下來,“姐,我是把你當親姐姐的,你之前罵我徹底把我罵醒了,我真心把你當一家人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也只有春美和我姐才覺得你是個需要照顧的普通姑娘,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想告訴你,無論你過去是什么樣的人,現在你以南北這個普通姑娘身份生活就要適應現在的日子,我知道你以前一定受了很多苦,現在你有我們,你不要再過以前那種日子了。”春雨拉起她的手,她的手那么柔,那么軟,怎么看都不像殺人的手。
南北愣住了,春雨大概觀察自己很久了,這樣的身手,在這個上海灘上也只有幫派里的人才會吧。
南北看著他,心里一絲暖流劃過,“春雨,你不要誤會,我知道你以為我是什么幫派的,可是我不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我今晚出去是去擺平夜總會的事的,無意中碰見了意外,我救了兩個人,那是對方的血。”面對家人,面對真正對你好的人,任何謊言都會讓自己慚愧不已,所以唯有說實話才能心安。
春雨看著她的眼睛,“真的嗎?”
“真的。”
對方笑了,明明差不多大,可是卻笑得像個孩子,“我信你。”來自溫文爾雅少年的目光讓南北心里沒來由的一跳,暗罵自己被美男迷了心性。十八歲,可是卻有一顆三十歲女人的心,面對十七歲少年的溫熱目光,竟然羞怯了,真是不要臉啊,南北,你真不要臉。
南北臉上發熱的躲開他的目光。
他卻笑著親昵的揉了揉她的頭發,仿佛他像哥哥一樣,“以后這樣的事告訴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一個女孩子,以后不要做這樣的事,太危險,我已經長大了,上次你把我痛罵了一頓,讓我醒悟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無論是春美,我姐,還是你,你們不要害怕,我會成為你們的依靠的。”
這樣的表白讓南北心下一驚,躲開他的視線,“哎呀,你還小,等你再長大點再保護我們吧。”說著慌忙向臥室走過去,關上門,心還在狂跳。一定是昨晚沒睡的原因,聽說熬夜對心臟不好。
卻一抬頭,更加驚訝,春花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穿著睡袍在床邊一臉的調笑。
剛和人家弟弟調完情,現在真是心虛不已啊。
南北迅速的躺回床上裝作沒看見,那女人卻風情萬種的過來,“哎呀,我們家春雨看來是長大了,也該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你說是吧。”
南北臉更燒了,“我只把他當弟弟。”
“當別的也行,我同意了。”春花繼續調笑。
南北被哽住,“不要胡思亂想,還是想想跳槽的事吧。”
改變話題,春花也不再逗她了,真的開始認真思考,并給她分析,“七彩虹其實不錯,只是既不是紅幫也不是青幫,鳳舞天也很好,是興安的。”
南北心里其實早有打算,她也看好的是七彩虹,只因為他既不是青幫也不是紅幫,而是一個小幫派的,可是雖說是小幫派,這幫派卻是開武館起家的,所以在道上一直名聲很好,江湖總是講些仁義道義的,所以即便小,也一直沒被其他幫派兼并。就連一項沒什么準則,四處火并吞幫的紅幫也沒動手,只因為上海灘英雄聯會,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等明天全上海灘都知道紅幫內斗,無暇顧及挖角的事,就會有很多夜總會上門的。之前礙于紅幫,這些人可都是只敢看著不敢吃。
果然,第二天,全上海灘大街小巷都傳出昨晚的事,轟動很大,甚至上了報紙,在青幫明令禁止鴉片,政府禁止鴉片的時候,紅幫竟然有人夾帶鴉片。頓時紅幫成了眾矢之地,內部為了自爆,更是四分五裂各執一詞,內斗的厲害,自然沒心思再去管一個小小夜總會里的歌女。
李老板一整天都高興地手舞足蹈,只說運氣真好,南北卻不以為然,好運氣永遠不會平白無辜的落到頭上,都是靠自己爭取的。
各大夜總會已經紛紛找上門來,現在鼎華已經不再是默默無聞的夜總會了,因為南北的原因,已經小有名氣,甚至很多舞女慕名而來,生意也好了起來。南北也算是上海灘夜總會里說得上名字,沒人不知道的了。
所以在這次遞出橄欖枝的夜總會中,里面竟也有百樂門的名字。
春花猶豫著,"要不,咱們還是選百樂門吧。"
南北捏著紅酒杯,神色妖嬈,"百樂門只是派了一個新管事的來,態度傲慢,也是,他們畢竟是上海灘最大的夜總會。我是要回百樂門,這是我的目標,可是我卻不能這么回去。"
"怎么說。"
"現在被挖回去,也不過在百樂門是眾多歌女的一個,他們不會太重視的,百樂門什么地方,人才輩出,個個都是人精。我要去一個別的地方,比如七彩虹,他們會滿足我很多要求的,這才是我現在需要的。"
春花皺眉,"那你不回百樂門了?"
"回。"南北安撫的遞給她一杯酒,"我當然要回,我要讓那些踩過咱們的人都知道,她們惹了不該惹的人。春花,相信我,我會以一個無人能敵的高姿態回歸。"
南北起身,一身金色緞面旗袍,搖曳生姿,她真是偏愛旗袍到了極致,也只有她能將旗袍穿出這般效果,從后臺走出來,臺下已經是歡呼聲一片。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道再見
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們卻都沒有哭泣
讓它淡淡的來
讓它好好的去
到如今年復一年
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懷念從前
但愿那海風再起
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溫柔
蔡琴的歌一直都是南北的最愛,前幾天一直都唱著歡快的歌聲,現在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路線,將臺下的人一下子帶到了悠揚的畫面里,有些人甚至想到了自己的過去,潸然淚下,這就是南北想要的效果。
而她的目光一直瞇起來像是看著回憶,實際上她的目光一直追尋著臺下七彩虹的管事。這個人可不是普通的管事。
昨天來的人和今天來的人可不一樣。
昨天南北只是略微躊躇,說了幾句耐人尋味的話,今天來的人便不同了,雖然自稱管事,可是這個人卻一定是比管事高許多的。沒有管事能那樣坦然的直視一個人的目光,而這個人就是自己要等的人,能簽合同還是個能同時提要求的,自己確實需要提要求,才能有更好的表演,而這些是百樂門現在不能給自己的。
散場了,接到南北的示意,對眾多來挖人的管事們都致以誠摯的謝意,并送上了巧克力等小禮品,這是讓那些管事很驚訝的,雖然禮物很小,但是,讓人心情不錯,再加上這個李老板一直很客氣,所以也都沒過多為難。獨獨留下了七彩虹的管事。
之前放出的風是挖人要經李老板同意,所以七彩虹的管事在聽到李老板很恭敬的對南北說話,并請他去化妝室和南北詳談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下。
南北此時已經卸完妝換了一身平常的旗袍,端坐在化妝鏡前,從鏡子里看進來的管事,"祥老板親自來請我,我自然會選擇七彩虹了。"
那個管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索性在她身后不遠處的凳子上坐下來,"都說南北的去留是李老板決定,今天我才知道,南北小姐才是鼎華主事人。"
南北轉過身來,那張卸了妝的臉有些稚嫩,可是卻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閱女無數的七彩虹老板祥進遠也不禁楞了一下。
"我不是鼎華的主事人,李老板之所以對我如此恭敬,是因為我是無法取代的歌手。"這話很是狂妄,現在上海灘有名的歌女,梁菲菲,岳小鳳等早就是家喻戶曉,都只是稱自己為歌女,而歌手這詞聽得新鮮,卻很是霸氣。
不過祥進遠覺得她的歌配得上這個詞。之前外面傳的這個南北不簡單,可是自己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是一個唱歌好點的歌女。再后來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與眾不同,那些常年唱的陳詞濫調已經膩了的時候,這些歌聲注入簡直就是一種新鮮血液,自己也留意了,可是仍然覺得不過是個有點才華的女人。
大概所有夜總會的老板都是這么覺得的吧,這些物色歌女舞女的工作從來都是管事做,老板管著公司和幫派,這些都是不上心的,如若不是昨天管事回來傳話,說李老板傳南北的話給他,"我能幫你賺到擴大幫派的錢,你信不信。"
其實這真是一個大話,可是一個歌女敢說出這樣的大話,卻讓人好奇,所以他想來聽聽她的歌。卻讓他震驚不已,再看到這個人,她周身的氣質并不像只是一個歌女那么簡單,所以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他此時竟然驚訝的信服,甚至覺得指日可待,因為這女人身上的霸氣讓人心驚。
祥進遠是義玄幫現任幫主的小兒子,為人風流倜儻,在幫會里也只是管一些娛樂場所,他大哥才是幫會里的狠角色,但是兄弟從小感情很好,他大哥又是出了名的寵他,所以他平時也是上海灘有名的紈绔子弟。
他收起驚訝的神色,盡量讓自己平靜,裝作若無其事的,"你怎么看出我來的。"
南北起身,婀娜多姿的走到他面前,祥進遠竟然驚訝的發覺自己心跳加速,自己可是萬花叢中過的人,怎么會面對一個女人如此緊張,那女人氣勢壓人,直走到他近前,速度很快的,他還沒反應過來,便將他的假發和假胡子撕了下來。
他痛的呲牙咧嘴。
南北卻笑了,"化妝太拙劣了。"
去掉偽裝的祥進遠算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他伸手想攔住她的肩膀,卻被南北一下子躲過了,"祥老板,我們還沒談挖人的條件呢。"
祥進遠走出鼎華的時候才知道什么是不平等條約,南北給他下了這些條件,演出內容時間她來定,她還要帶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過去,服裝道具他出,這些都是無可厚非的,她還提出,不想陪他出席私人飯局,除非她同意,他不得勉強。
什么時候有女人還特意開出條件不陪他出席飯局宴會的,上海灘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啊,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不過最要命的事,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全答應了。因為只要有拒絕的心思,眼前就全是她貓一樣的笑,現在閉上眼睛還是那笑,就像被催眠一樣,他被這個女人迷的暈頭轉向,卻又樂此不疲。
世上均說紅顏禍水,他微微自嘲,若是這樣的紅顏,他愿意趟一趟這禍水,有趣有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