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汝寧府,大營駐地。</br> 鳳陽總督馬士英所部在接到洪承疇北上的命令后,一刻也沒敢耽誤,率領麾下四萬人,馬不停蹄向著河南進軍,就在昨日剛剛抵達預定位置nbsp;nbsp;。</br> 向洪督師派出快馬傳信,就說幸不辱使命,我部已到抵達,等待下一步命令。大帳中馬士英對身邊的親兵命令道。</br> 是,大人</br> 親兵轉身就要離去,可就是這個時候,只見手下總兵高杰、劉良佐二人一臉慌張的跑進了來。</br> 馬士英臉上剛露出怒色,就聽見高杰驚慌失措的吼道:大人不好了,剛才接到后方傳來的消息,就在我軍離開駐地后不久,武昌城里的張獻忠帶領大軍突然北上,安慶、廬州二府已經被流寇占領,而且....</br> 而且什么,你倒是快說呀!馬士英急道。</br> 而且據說張獻忠還派出一支精兵北上鳳陽府,一路大張旗鼓,說是要再掘皇陵?。?lt;/br> 什么!</br> 馬士英恍若雷劈驚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br> 一想到如果皇陵要是當真再次被張獻忠給掘了,那等著他的就是崇禎帝滔天的怒火,把他馬士英活剮了都算輕的。</br> 不行,不能再在這里耽誤了,必須馬上返回鳳陽府阻止張獻忠。</br> 想到這里,馬士英立刻對高杰,劉良佐二人道:你們快去整軍,全軍立刻回防,一定攔住張獻忠,千萬不能再讓流寇踏入鳳陽府半步,否則我們全都沒命了,你們都還愣著干嘛,趕緊??!</br> 是,是!高杰,劉良佐二人慌慌張張跑出帳外,命令各營馬上拔營起寨,準備趕回鳳陽。</br> 見二人已經去整軍開拔,馬士英這才松了一口氣,無奈之下他只好親筆寫了一封書信讓人給洪承疇送去。</br> 于此同時,陜西。</br> 延安府北邊有一個小縣叫做米脂。李自成和張獻忠都是米脂人,綽號八大王的張獻忠就是在米脂縣舉的造反大旗,</br> 得到命令潛回陜西挑動百姓造反的李過就把目標放在了老家米脂,李過率領的三千精兵從郟縣出發,然后在孟鄉渡過黃河進入陜西。僅僅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打回了米脂,沿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截,可以說是兵不血刃就殺回了流賊的老家。</br> 事實上,早就有沿途官府回報,發現有小股流賊渡過黃河正往西北方向流竄,可新任的山陜總督洪承疇人還遠在河南忙著統籌圍剿流寇,根本無法有效指揮陜西這邊的戰事。</br> 而負責西路大軍的周遇吉只是一介武夫,根本就沒有權力讓沿途的各州各府、各衛所出兵防衛、阻攔流寇,更別說私自違背命令,派出大軍進行圍追堵截。周遇吉只好把發現流寇進入陜西這件事向洪承疇進行稟報,等待命令。</br> 其實沿途各州各府、各衛各所就是想攔截也是有心無力了,經過這么多年的戰亂,大明朝的國力、兵力差不多已經消耗殆盡。大明王朝在北方的的統治事實上已經陷入崩潰的邊緣?,F在就差最后的一把火,這個龐大的帝國就會被大火吞噬轟然倒地。</br> 就說西北三邊的榆林、甘肅、寧夏等重鎮,這些衛所的之前的原本有近二十萬大軍,可是現在全部加在一塊都不滿三萬人了,洪承疇把關中的所有兵力抽調一空,再從山西那邊東拼西湊,這才勉強湊起了八萬軍隊。</br> 當這群好不容易才拼湊起來地八萬大軍東出潼關,準備配合洪承疇圍剿河南的李自成時,后方的山陜各州府的防守已經變得極度空虛,很多衛所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殘。李過等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一路勢如破竹打回了陜西,又輕而易舉地攻占了米脂縣城。</br> 為了這次圍剿河南的李自成,崇禎帝把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省出來的十萬兩的開拔銀給了洪承疇,三路軍隊共二十余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這糧草的消耗可是個筆巨大的數字。</br> 但是光有銀子也不能當飯吃啊,更何況現在整個北方的都缺糧食,加上一些黑心商人和富戶又趁機囤積糧食,哄抬糧價,已經到了吃不起的地步了。</br> 而大明朝的國庫早已經空了,內帑也已經消耗殆盡,崇禎帝已經根本拿不出一粒軍糧,一兩紋銀了!</br> 怎么辦?</br> 沒辦法,崇禎帝只能下令讓洪承疇、周遇吉、馬士英自籌糧餉!馬士英背靠江南,可以從江南稅賦中征用,所以糧餉不是問題,洪承疇也可以從運河北上的漕糧中截取一部分維持大軍。</br> 可周遇吉的西路大軍就不行了,被說籌糧了,就算有錢也已經買不到糧食了。</br> 據史記載,自崇禎十二年起,陜西全境已經三年的大旱不雨,顆粒無收,赤地千里,民大饑,人相食。民饑而亂興,而明將多殺良冒功。各地州府,畏官兵甚于賊。</br> 陜西省本來就很窮,又連續受災,各府各縣的老百姓連樹皮草根都已經啃盡挖絕了,只能吃觀音土,眼看都要活不下去了,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官府非但不派糧賑災,以賀人龍、左良玉這些軍痞還要殺良冒功,斷人活路!</br> 這就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br> 恰好這個時候,闖王的軍隊又殺回了陜西,就好干柴遇到烈火,造反的熊熊大火霎時就燃遍了陜西全省,并向周邊甘肅、山西不斷蔓延。</br> 義軍殺回米脂立起大旗的消息一經傳開,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三邊州府縣都反了。</br> 走投無路的貧苦百姓紛紛揭竿而起,他們聚集起來沖擊官府,沖殺士豪劣豪紳,打開糧倉大肆哄搶,然后扶老攜幼前來投奔地闖王的義軍。</br> 五月初三,李過占領米脂縣。</br> 五月初五,榆林衛、延安府起義。</br> 五月初八,慶陽府、平涼府起義。</br> 五月初十,鳳翔府、臨兆府起義。</br> 五月十三,義軍攻占西安城,知府魏大同死節......</br> 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陜西的起義軍就從三千人壯大到了幾萬人,而且仍以每天幾千人地速度在壯大,并越演越烈,不光如此還有不少官兵也投到了義軍!</br> 一時間甘肅、山西、陜西已經成了星火燎原之勢,局面大好甚至遠遠超過了當初的預料,等官府反應過來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了!</br> 當陜西三邊民變的消息傳到河南大營的時候,洪承疇已經是呆若木雞,久久說不出話來。</br> 真是太大意了!沒想到居然造成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局面。</br> 河南總兵陳永福、宣府總兵孫應元等人也走進洪承疇大帳,此刻眾人的面色也是十分難看。</br> 你們這是怎么了?洪承疇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br> 督師,剛才得到消息,張獻忠突然北上鳳陽府,馬士英已經帶兵返回鳳陽府了。河南總兵陳永福艱難的說道。</br> 你說什么!洪承疇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br>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改變,東西兩路大軍是派不上用場了,好在自己這一路還有十萬大軍,只要從長計議,合理布置,剩下的人馬不論戰是守都還有機會。</br> 洪承疇看一眼眾人,皺眉問道,怎么不見劉總兵前來議事?</br> 督師,山東突然鬧白蓮教,就在數日前占領了濟南府,劉總兵昨日夜里就已經帶著人馬不辭而別,我等剛才到駐地去一看,已經空空如也了!宣府總兵孫應元哀嘆道。</br> 什么,這,這...洪承疇突然感到胸口一陣郁悶難受。</br> 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的三路合圍之計,居然被人就這樣輕易破解了,這闖賊中也是有能人啊!</br> 現在自己的三路大軍都被人分割瓦解了,而且沒了劉澤清的四萬大軍,他現在手下的可用兵力已經只有區區六萬,而盤踞在河南的流寇卻是十倍于己,已經事不可為。</br> 就在洪承疇準備讓各將領后退防守,小心防備流寇的時候,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喊殺聲。</br> 曹變蛟一身是血的沖入大帳,督師,李自成調集大軍對我軍營地發動了總攻,南面大營已經被攻破了,東、西兩面也出現了流寇大軍,他們正在向我們包圍過來,督師,現在我們該怎么辦!</br> 你說什么!洪承疇騰的一下站起身子,手指著半空,半天說不出話來,突然他只覺得一陣天暈地旋,胸口憋悶,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然后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br> 督師,洪督師!</br> 明軍大帳內,眾將亂作一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