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五月二十日。</br> 河南義軍以三十萬大軍圍攻官軍駐地朱仙鎮,由于山東總兵劉澤清擅自撤離防區,義軍得以從東大營輕而易舉殺入官軍大營。</br> 觸不及防之下,數萬官軍死傷慘重,尸橫遍野。</br> 河南總兵陳永福役于亂軍之中,宣府總兵孫應元倉惶逃竄回宣鎮,玉田總兵曹變蛟、薊州總兵白廣恩護送督師洪承疇突出重圍,一路敗退到河北順德府。</br> 朱仙鎮大營被毀,除少部分官軍逃入開封城內,其余大部不是被殺就是跪地求饒,此役過后,整個河南已無大隊官軍可以阻擋李自成。</br> 五月二十三日,義軍炮轟開封城門,當日破開東城門,旋即大軍殺入開封城。</br> 城中朱家藩王宗親以及士豪劣豪紳被屠戮一空,收繳白銀二百余萬錠,糧食十萬石,義軍開倉放糧,百姓一時間打開城門歡迎義軍,投奔從軍者不不計其數。</br> 五月二十五日,義軍攻克河南境內最后兩處州府焦作、鄭州,至此整個河南全境已經完全落入義軍手中,并與京師隔黃河對峙。</br> 攻下河南后,李自成留下大將劉宗敏和心侄子李雙喜留守河南,他自己親率二十萬大軍從潼關殺入,進入陜西于李過大軍匯合,準備占領陜西全境。</br> 當河南陷落這一系列消息傳到順德大營的時候,剛剛蘇醒過來的洪承疇羞愧難當,在高呼自己是大明罪人,無顏愧對皇上后,竟然再次大口吐血身亡。</br> 紫禁城,乾清宮。</br> 崇禎帝是個罕見的工作狂,只要是各地官員送來的奏報,事無具體他都要親自過目,而且當天地奏報當天批復,絕不拖到第二天才做出批復。這天崇禎帝剛剛批完最后一本奏報,可是他并未向往常一樣準備就寢。</br> 皇上,天色已深,要保重龍體,您該休息了。</br> 王承恩為了照顧崇禎帝的龍體,只要是一般奏報到了晚上送到的,都會壓一壓。</br> 崇禎帝搖了搖頭,這幾日他都在等著前線的消息,流寇大軍圍攻河南,焦慮之下他如何睡的踏實。</br> 承恩啊,你說朕最近幾日這眼皮跳得厲害,這河南的戰事會不會有什么變故啊?</br> 皇上多慮了,洪督師身經百戰,想那流寇在陜西就屢屢敗于洪督師之手,這次也不會例外。王承恩趕緊安慰道。</br> 希望如此,算算日子洪愛卿也該發動總攻了,朕等著河南的捷報,希望洪卿不要負朕所托。</br> 就在日前,崇禎帝收到洪承疇三路大軍圍困河南義軍的消息,這幾日茶飯不思就眼巴巴的望著前線的捷報。</br> 報!陜西巡撫陳純德的八百里加急塘報。一個小黃門從大殿外沖了進來。</br> 不是河南嗎?怎么會是從陜西來的塘報?</br> 崇禎帝臉色微變,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br> 這可是八百里加急塘報,什么概念?只有異族大舉入侵,百姓大舉造反或者藩王起兵等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才夠得上八百里加急的資格,</br> 陜西那邊是又發生什么大事了?</br> 王承恩哆嗦著手將陳純德的塘報送到崇禎的御座前,崇禎帝以異常急切的心情拆開塘報,匆匆閱罷之后勃然大怒道:洪承疇無能誤國!賀人龍、左良玉可誅!</br> 說罷,崇禎帝就把塘報重重扔在地上。</br> 王承恩從地上將塘報撿了起來,匆匆瞄了幾眼臉色也是驟變,卻也只能一聲不吭,小心翼翼地把塘報疊起,又在御案上放好了。</br> 崇禎帝在大殿里憤怒地咆哮起來:陜西三邊是大明的西北大門,朕將陜西交個洪承疇,就是要他替朕把陜西的百姓安撫好,可結果呢?</br> 結果這才不過一個月,他就縱容賀人龍、左良玉等人殺民搶糧,把陜西三邊搞得民怨四起、民不聊生,延安、西安、甘肅各府紛紛爆發民變,洪承疇辜負了朕對他的厚望,還有賀人龍、左良玉必須通通抓起來殺掉!</br> 萬歲爺。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勸道,洪承疇無能,他也應該為這次陜西地民變負責,賀人龍、左良玉等罪魁禍首萬歲爺可以立刻派出錦衣衛把他檻押京師問罪,以寬慰陜西民怨,至于洪承疇,現在河南戰事危急還需要他坐鎮大局,不可輕動啊。</br> 崇禎帝稍微冷靜了一下,可就在這個時候,兵部尚書陳新甲在外求見,說是從河南有八百里加急塘報傳來。</br> 又是急報!?</br> 陳新甲以一臉比死了爹媽還要難看的表情呈上急報,崇禎帝以忐忑的心情打開一看,居然是洪承疇的絕筆,以及河南失陷的消息。</br> 啊!</br> 崇禎帝大叫一聲,仿佛被抽調了渾身的力氣,站立不穩,癱坐到了龍椅之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