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逸一抬手,沖黑旭陽抱了抱拳,笑道:“小少主,你兄長今日是提親來的,在下今日也是提親來的,有什么恩怨糾葛也該過后再算,省得來日江湖里人們說些什么你兄長情場失意,一怒下殺了情敵之類的話,平白辱沒了英雄美名。——黑少主,你說呢?”
黑嘯風一眼就看出他是故意攪局來的,心里不由有些煩躁。可鴻逸這話說得在理,他也不愿就此傷人性命,就只得道:“倒是在理。”
鴻逸沖黑旭陽笑笑,接著轉向藍惠琦,高聲道:“在下對藍宮主傾慕已久了,今日特來求娶藍宮主。——在下是個窮走江湖的,沒黑少主這許多彩禮,只是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鑒——”他說著,沖藍惠琦眨了眨眼,又接著道,“——藍宮主提什么條件,在下都應了。那黑少主身份尊貴,可越是這般,日后越容易變心,藍宮主可要考慮好了。”
藍惠琦是個聰明的,知道鴻逸來幫她,忙故作為難地思忖了一番,道:“這可是難辦。一女不能侍二夫,你二人都很好,可我卻只能挑一個了。——黑少主,既然鴻少俠這般說了,我也不敢拿終身大事冒險,只好……”黑嘯風還沒說話,黑旭陽就搶白道:“姓鴻的說什么就是什么了么?我瞧著藍宮主你到底是年紀輕,隨隨便便就叫居心叵測的人騙去了。”
“什么叫‘居心叵測’?”鴻逸立刻反駁道,“我向藍宮主提親乃是真心實意,黑少主卻是為了這玉蟾宮罷?”
“‘真心實意’不過是說出來的四個字罷了,你能說,我哥自然也能說。”黑旭陽道,“——我哥昨日已來過一趟了,今日再來,自然是真心實意的。”
“藍宮主,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鴻逸見黑旭陽難纏,一咬牙,搶上一步,雖然說著“不知當講不當講”,話卻直接說了出來,“黑少主屬意我七劍之中的第二劍——冰魄劍主許久了,如今他向你提親,定不是出于真心的。”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登時炸了鍋。
黑旭陽跳起來,沖到鴻逸身前,揪住他衣襟大叫:“你胡說什么?信不信老子殺了你!”鴻逸還口道:“姓鴻的只說有根據的話,你若不信大可問問你哥!”藍惠琦只道鴻逸是胡編,卻也做足了戲,捧著心口驚叫道:“姓黑的,你竟這般三心二意……你有什么臉來提親!”后頭四個宮人雖是玉蝶的人,可到底身在玉蟾宮,自家宮主遇到這等事,就算不是發自真心,總也該做做場面,也就都叫道:“你有什么臉來提親!”
只有黑嘯風一個心里有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自覺地抬了手,隔著衣領摸摸脖頸上的傷,卻是一言不發。
這般鬧了一陣,眾人漸漸地都靜了下來,卻眼珠不錯地瞅著黑嘯風。那黑嘯風心道:“這回完了,辦砸了父王給的差事。”接著他卻又想道,“我這樣做既對不起藍姑娘,也對不起這玉蟾宮的宮主……”想到此處,他不由把兩手緊緊握成拳,卻依舊是一言不發。
藍惠琦卻是不依不饒,追問道:“黑少主,大家都瞅著你呢,你怎生不說話了?”
黑嘯風尷尬地抬起頭來,道:“我——”他剛說了一個字,忽然就聽得玉蟾宮里鬧起來。其實這喧鬧聲方才也有,只不過離得遠,外頭又比里頭鬧得更厲害,一時沒人發覺罷了;如今這喧鬧聲離這玉蟾宮的大門越來越近,聽得出是刀劍相撞的聲音,眾人吃了一驚,不由便都朝里看去。
頭一眼看到的是個綠衫宮人,跟個藍衫宮人斗在一處;再細看時,那哪里是什么玉蟾宮的宮人?那穿藍衫沖著大門跑來的手里一把劍尖分成三叉的長劍,是紫云劍主沙莎;后頭緊追而來的穿綠衫的是提著冰魄劍的藍惠雪。那沙莎滿臉的憂慮,跑兩步,便回過頭去跟藍惠雪打上兩招,接著便又使出輕功拉開兩人的距離來;而藍惠雪的模樣則把眾人嚇了一跳:她頭發散亂、兩眼發紅,瘋了一般地舞著劍,使出的盡是殺招,招招要置人于死地。
沙莎這時跑得離宮門近了,便朝眾人大叫道:“快讓開,她瘋了!”
“我姐姐怎么了?!”藍惠琦驚叫一聲,就要朝二人跑過去;黑旭陽也愣了,鴻逸趁機一把掰開他揪著自己衣襟的手,身形一閃已到了藍惠琦跟前,一把把藍惠琦抱起來,縱身一躍,帶著她躲到了宮門旁幾丈開外。二人剛離了宮門口,就見沙莎奔出宮門來。冰魄劍緊隨而至,沙莎側身一閃,那長劍擦著她的后背刺了過去,把她背后的衣裳劃開一道大口子。——這位置正是剛剛藍惠琦站的地方,若是鴻逸沒把她抱走,藍惠琦功夫不濟,想必會被藍惠雪這一劍傷到。
“這瘋婆子就是冰魄劍主?”黑旭陽瞅瞅發狂的藍惠雪,又轉頭瞥一眼黑嘯風,道,“如今提親怕是提不成了,不如趁三劍都在,一起殺了也好……”黑嘯風緊握的拳松開來,兩手依舊微微地顫抖著。他道:“她這是中毒了,是我們教里的毒。旭陽,我——”黑旭陽冷笑一聲,轉身往后走去:“那姓鴻的說的竟是真的!隨你罷,我不管就是了。”說罷,他朝著后頭那提親的一隊人馬沒好氣地罵道:“在這站著干嗎?——都給我滾!”
說話的工夫,鴻逸已同藍惠雪斗在一處,沙莎正把藍惠琦拽在原地不叫她沖上來,而那四個宮人都惜命得緊,早遠遠地退開,唯恐被波及。
藍惠雪如今是不要命的打法,鴻逸的劍招她是不避的,多少次迎著劍刃便沖上前去了。鴻逸幾次都是剛生生收住了劍,冰魄劍接著已迫近他身上要穴,局勢十分嚇人。虧得鴻逸當年同鴻知仁行走江湖,兇險的局面也經了許多,這才得以全身而退。
一年前,魔教把那“小華佗”竇先生擄來時,打竇先生隨身的藥箱里搜出些個他自制的毒藥,其中一種名為“失心散”。中了這毒的人,心脈傷損,于是六親不認,狂性大發,會殺盡遇到的一切活物,直至力盡而死。這“失心散”本也只做了一半,解藥更是沒做出來,如今是無藥可解的,唯有把中毒之人打暈權作拖延,再另想辦法了。
剛才看到藍惠雪追殺沙莎的模樣,黑嘯風就瞧出她是中了失心散的毒;鴻逸的武功本在藍惠雪之上,可藍惠雪不管不顧,鴻逸卻是束手束腳,眼看在她這不要命的打法下也撐不久。黑嘯風不想多傷人命,更想救藍惠雪,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他瞥了一眼黑旭陽,見他正罵著手下眾人出氣,果真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就忙躍上前去,右掌拍在藍惠雪肩頭,以內力把她逼退幾步;左手搭在鴻逸腰間,內力一吐,便把鴻逸平平推出兩丈遠。他這一下出手甚快,鴻逸未及反應,已被推遠了。雖然看出他是有心相助,鴻逸仍不由心驚:藍惠雪已發了狂了,方才他打不過她,也脫不了身;而這魔教少主輕而易舉就把兩人分開,顯然武功遠在他之上。若是剛剛黑嘯風那一下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傷人,那么他傷得怕是不輕了。
“藍姑娘,是我!”黑嘯風明知藍惠雪已失了心性,卻依舊徒勞地喊道,“藍姑娘!”
沙莎聞言罵道:“傻小子,她要聽得見還輪得到你出手?別白費力氣了!”話音未落,卻見藍惠雪動作竟當真頓了一下。她定定地瞅著黑嘯風的臉,喃喃道:“黑……嘯風?”接著她忽然流出淚來,嘶吼道,“是你……是你……我殺了你……殺了你!”這一句喊完了,她愈發發起瘋來,動作快得簡直不似常人,一劍劈下后,緊接著又把劍一橫。黑嘯風聽見她手腕“咔”的一聲響,心里一急,忙又叫道:“藍姑娘你別急——”
藍惠雪哭喊道:“魔教……害了玉蟾宮……你又來騙我!”她一面揚起長劍劈向黑嘯風脖頸,一面抬腳去踢他足三里穴。
黑嘯風倒是不慌,腳往后撤了一步,一手抓住她手腕,劈手奪下冰魄劍來。藍惠雪稍稍一愣神,左手打自己腰間一摸,刷地抽出一柄匕首來,接連幾下刺向黑嘯風,嘴里嚷道:“你既要娶別人……為什么救我!……既要救我,為什么還要耽誤我的親妹子!”原來她這幾天雖然沒在面上顯出來,心里卻一直惦念卻又記恨著黑嘯風;中了失心散后,她認不出來別人了,卻還記得黑嘯風,見到他時更是滿心的怨恨一下子全都爆發了出來,心里想著卻不敢說的話,這一下子也全嚷了出來。
說的是瘋癲話,卻正好戳在聽這話的人心口上:黑嘯風聽到這話,忽然就一恍惚,想起之前自己對著藍惠琦連說的幾個“娶”字,心底沒來由地一疼,攥著藍惠雪手腕的手也松了。他怔忪地想道:“這等日子到底難過,父王讓我做的不是我想做的事,父王讓我娶的也不是我想娶的人,如今是這般,往后自然還是這般。可若是被她殺了,反倒省得整日這般煎熬了。”
江湖中人過招,生死往往就在須臾之間。他這一下愣神,藍惠雪手下可不留情:她用力掙開他的手,伸手鎖喉;左手往前一遞,就把那匕首扎進了他的胸口。
“哥!”黑旭陽一聲驚叫,一個箭步沖上前來,一手扶住黑嘯風,一手把藍惠雪推開來,緊跟著又是重重一腳踹在藍惠雪腰上,把她踹倒在地。后頭緊跟上來倆魔教的人,黑旭陽把黑嘯風交到他們手里頭,自己追到藍惠雪跟前,抬掌就要往她天靈蓋上劈下:“你這瘋婆子不知好歹!”
藍惠琦驚叫一聲,鴻逸、沙莎也忙搶上前來,可哪里趕得上黑旭陽的手快?正這時候,忽然聽得一聲叫:“別……”黑旭陽一下停了下來。
“別殺……”黑嘯風胸口洇開一大片血來,嘴里也淌著血,卻仍掙扎著叫道,“別殺她……”
黑旭陽頓了一下,那一掌照舊是拍了下去,只是這一掌沒落在她天靈蓋上,卻重重落在了她胸口。這一下下手不輕,藍惠雪嘔了口血,眼一翻就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我這倒是救了她了。”黑旭陽恨恨地瞪了藍惠雪一眼,忙回來扶住黑嘯風,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可那血竟止不住。黑旭陽急起來,指著鴻逸、沙莎、藍惠琦這邊,咆哮道:“我今日沒工夫跟你們計較,要是我哥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把你們全都碎尸萬段!”接著他朝倒在地上的藍惠雪一指,叫道,“——還有這個瘋婆娘!”
他手下的教眾忙問道:“小少主,要不要現在——”
“去你娘的,先救我哥要緊!”黑旭陽反身把那人踹倒在地,接著將黑嘯風攔腰抱起來。手下的人忙牽了上山時騎的馬來,黑旭陽卻罵道:“我哥受了刀傷,牽馬來你是要顛死他?”說罷,他使出輕功來,徑自往山下沖去。
領頭的都走了,那一眾人馬沒了主心骨,慌亂了一遭,就忙跟著下山去了。
這一日發生了許多事,眾人直到入夜時才堪堪安定下來。
當時魔教的人下了山,玉蟾宮暫時沒了外來的憂患;可里頭宮人們分成了兩撥,人數相當,爭斗不休。藍惠琦親自沖到廝斗的人群當中說了許多話,卻沒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是沙莎看不下去了,沖進去喊了兩句話,眾人愣了一瞬,玉蝶那一邊的人竟突然倒戈了不少。一時間局勢大改,這番亂象很快便平息了。
有幾個膽小的白日里一直躲在伙房里頭,這時煮了一大鍋白粥,先盛了幾碗給折桂閣里的眾人送了來,接著就跪在了地上,也不說話;鴻逸想了一遭才明白過來:這是瞧著他們拿下了玉蟾宮,就跟他們請罪來了。于是他替藍惠琦做了主,安慰了她們一番,說是不會怪罪她們,終于給打發出去了。
之后鴻逸就獨個坐在折桂閣里,瞅著那精致細瓷碗里的粥發起呆來。直到沙莎從后頭臥房里出來,他才回過神來,問道:“——都怎么樣了?”
“小宮主哭了半日,現在睡著了;老宮主武功都沒了,身子也很弱,可沒大礙;惠雪的毒找槐南鎮最好的大夫看了,現下是沒事,可久了就不好說了。”沙莎看到桌上的粥,就端起兩碗來送進里屋里去了。
那藍惠雪昏迷著,自然是吃不下飯食;藍惠琦睡著了,也是不吃飯的。那么沙莎端進兩碗粥去,一碗是給藍溪,另一碗就是給里頭伺候著的那個宮人了。
“想不到大小姐想的還挺周全。”鴻逸臉上顯出幾分訝異來,“我本以為……”
“你本以為如何?”沙莎大搖大擺地在折桂閣的正座上坐下來,“我是沒行走過江湖,也著實是嬌慣著養大的,可你別忘了,原本我家那么大的家業,可都是要我撐著哩。”
鴻逸臉上的訝異變作了幾分贊賞,他道:“是是是,往前是我把人看低了。”沙莎往桌上放的幾碗粥里挑了個碗沿好看的端了起來,沒理會他,他就又道,“那玉蝶還沒下落。……這一日的功夫還真是生了不少變故。”沙莎抬起一只手來擺了擺,先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粥,這才講了二人進到玉蟾宮里來之后的諸多事。
原來那時藍惠雪吃下玉蝶給的毒藥后就昏倒在地,玉蝶挾持著藍溪到了地牢門口,卻把藍溪推了回來,丟下一句“她沒中毒”就逃之夭夭,還把地牢門關上了。沙莎還沒找著出口,藍惠雪卻發起狂來,要殺他二人;虧得藍溪掙扎著爬起來,開了地牢門,二人才躲過一劫。于是沙莎把藍惠雪引出地牢去,卻依舊把地牢門關上,叫藍溪待在里頭。而后她引著藍惠雪到了玉蟾宮門口,本是想找鴻逸幫忙制住藍惠雪,卻不想藍惠雪發狂之下竟把黑嘯風重傷,這一下子反倒誤打誤撞解了玉蟾宮的圍了。
“至于剛才的事,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叫那些傻姑娘知道自己也中了躍龍丸的毒罷了。”沙莎說得甚是輕描淡寫,“她們只當玉蝶真信她們哩,卻不想——什么事?”
那思暖剛帶了倆人匆匆跑進來,聽得沙莎問,忙道:“沙女俠,鴻少俠,找著玉蝶……的尸體了。”鴻逸聞言吃了一驚,忙追問道:“死了?怎么死的?”思暖冷笑了一聲,道:“那老女人……那玉蝶淹死了!是在桂園東北角上的井里找著的。”
鴻逸同沙莎互相看了看,然后鴻逸就溫言道:“她既已死了,那便這樣罷,具體該如何處置明日同你們宮主商量了再定奪。——你們這一日也都辛苦了,先去休息罷。”三人應了一聲,便走了。
他們前腳剛走,沙莎就湊近了鴻逸,壓低聲音,驚詫地道:“那桂園東北角的井,井底有條密道,憋著氣沿著密道往前走,頭很快就能露出水面了;再往前走,就出了玉蟾宮了,她怎么會淹死呢?”鴻逸稍稍一想,就問道:“你們是不是打那個密道進來的?當年藍惠雪是不是打那個密道跑的?”沙莎一一點了頭,鴻逸道:“那這玉蝶多半是自殺的。”沙莎一點就透,只恨恨地道:“這么容易就死,便宜她了。”
鴻逸沒說話,端了碗粥在手里,卻沒喝,只是盯著發呆;過了一會兒才道:“槐南鎮的大夫怎么說?他能不能救她?”沙莎搖了搖頭:“他無計可施。這魔教的‘失心散’是什么……是個姓竇的制的,尋常大夫解不了。如今那姓竇的在魔教手里,他說怕是只能找那姓竇的的師父胡言胡老神醫試試了。——胡老神醫我知道,那姓竇的什么來頭?”
“姓竇的……竇宇銘罷?黃石山下治病救人的年輕后生,人稱‘小華佗’。”鴻逸摸著下巴,一面思索著,一面緩緩地道,“——尋常百姓管他叫‘小華佗’,可他除了做些治病救人的藥,也愛制毒,行事也狠辣,因而江湖上另有個名號,叫‘毒郎中’。”說完這話,鴻逸又自言自語道,“只是往前的功夫,他制的毒都只在他自己手里,不會給別人的。只聽說他被魔教擄走了,可如今看來倒像是替魔教做事了?”
沙莎思忖了片刻,剛要說話,就見思暖又跑了進來,叫道:“鴻少俠,桂園樹上發現了這個。”她一面說著,一面遞上個兩寸見方的紙包來。沙莎接過來看了,見那紙包上拴著細繩,細繩一頭拴在根樹杈上頭,紙包上寫著的是“躍龍丸解藥”五個字。
“這是……能信嗎?”沙莎叨念了一句,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幾遭,可除了那五個字再沒別的了。沙莎把那紙包在手里掂了幾掂,轉手遞給了鴻逸;鴻逸也把那紙包看了幾遭,可除了那五個字也是再沒別的了。
鴻逸看看思暖,又看看沙莎,把那紙包放在了桌上:“還是找那大夫再看看罷?”沙莎道:“怕是不成。白日里那大夫給他們把過脈,說是這躍龍丸吃下去后,人的脈象毫無異樣,他也不知道這躍龍丸使的都是什么藥,自然也沒法解了。”
這下兩人都為難起來。鴻逸喃喃道:“這拿不準的東西,玉蟾宮上下百十條人命……”方才二人拿著那紙包翻來覆去的時候,思暖就一直攥著衣角,一副躊躇的樣子;這時她忽然道:“鴻少俠,讓我試藥罷。”
“那怎么行?”沙莎口快,立刻就攔下了思暖,“試藥倒是個好法子,可不必你來。——那死心塌地追隨玉蝶的好幾個,都關在地牢里頭呢,拿他們試就得了。他們認賊作父,就算吃了這‘解藥’死了,也算是活該。”
沙莎說罷,鴻逸也無異議,于是也不等思暖再說話,鴻逸當即去那地牢里頭拖出一個來,灌了藥下去。那姑娘被點了穴道,喊也喊不出,掙也掙不動,只不住地掉眼淚。三人看著她毫發無傷地哭了半個時辰,就又拿那從綠衫宮人身上搜來的降龍散硬喂她吃了。那姑娘嚇得花容失色,哭的淚人一般,可到底也是什么事都沒有。這回三人才信了這解藥的來頭,叫思暖連夜將解藥發給了玉蟾宮里的一眾宮人;只是到底是誰送來的解藥,幾人卻依舊是毫無頭緒。
如今藍溪虛弱,藍惠雪中毒,藍惠琦又垮了下來,玉蟾宮里頭真正擔得起事的就剩思暖了:這一夜她都不曾休憩,第二日一早又忙著帶了玉蟾宮的眾人來謝過鴻逸、沙莎等人。沙莎安慰過眾人后,轉頭卻見哭了一夜的藍惠琦仍守在藍惠雪身旁抽噎。她雖知道藍惠琦說到底只是個孩子,可看著思暖忙碌的模樣,還是氣得七竅生煙。鴻逸一個沒攔住,她就沖進屋去,指著藍惠琦的鼻子罵道:“虧你當了七年的宮主,怎么還跟個黃口小兒一般沒擔當?如今你娘、你姐姐都倒下了,這整個玉蟾宮都指著你一個哩,你哪來的功夫哭哭啼啼!——你這當宮主的整日就曉得哭,反倒是那叫思暖的小丫頭忙得飯顧不上吃、覺顧不上睡了。你姐姐中的毒拖不得,這幾日我們就得帶她去求醫問藥。我們這一走,你是指著要累死那小丫頭么?!”
藍惠琦挨了這一通罵,登時號啕起來,抓起床上枕頭把沙莎打出屋去;可過了不過兩刻鐘功夫,她就打扮得齊齊整整地打屋里出來了,腫著一雙眼睛安撫了一眾宮人,該發落的也都一一發落了。
見她振作起來,沙莎、鴻逸也就放了心,過午時就向玉蟾宮討了車馬,辭別了玉蟾宮的眾人,帶上藍惠雪往黃石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