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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仁俠相幫度陳倉(1)


  一連幾日來天都是悶的,今日也是如此:剛入夜的古槐山上一絲風都沒有,鳴蟬吱吱聲不絕于耳,叫人心里身上一同發悶,喘不過氣一般。
  小少主黑旭陽把袖子挽過了手肘,在屋里一言不發地來回走,從正座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回來;進門左手邊站著的是吳笑、葉茹萱和幾個魔教的小頭目,右手邊孤零零地站著一個,是穿著白衣搖著扇子的任平生。
  黑旭陽轉了足有一刻鐘才停下來,往椅子上一坐,陰沉著臉叫了一聲“任平生”,任平生忙上前一步道:“屬下在。”
  他這往前一步,就到了葉茹萱跟前。葉茹萱毫不遮掩地在臉上顯出嫌惡的神情來,往后躲了躲,吳笑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葉茹萱低聲道:“多謝了,吳叔。”吳笑輕輕地點點頭。黑旭陽瞥了他二人一眼,卻沒管他們,只是問任平生道:“依你的意思,那長虹劍主不是亂說?”
  “是。”任平生平靜地答道,“少主不光救走了冰魄劍主,還罵了皆空,話是這么說的:‘我的人你也敢動?’——我猜著不只是屬意了,興許……興許……私訂終身了也說不定。”
  黑旭陽愣了愣,接著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就在黑旭陽說這話的同時,吳笑突然也道:“不會的。”黑旭陽說什么,眾人自然不敢有意見;可吳笑這話搭得是沒頭沒尾,眾人就都朝他看過去。黑旭陽盯著他道:“吳堂主,你方才說什么?”
  “屬下……屬下說不會的。”吳笑臉上是一如平日的恭謹,可他說話時卻急了許多,“屬下自打當上這個堂主,就常與少主共事。少主是個有分寸的,斷然不會在這種事上耽誤。”
  “是么?”黑旭陽偏著頭看著吳笑,臉上有幾分狐疑的神色,“你倒是挺了解咱們少主的?”
  吳笑俯了俯身:“說句不恭敬的話,屬下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了,無論是少主、葉堂主還是小少主你,在屬下看來,到底還是個孩子,得多關照著些——”
  “吳堂主!”黑旭陽驟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吳笑的話,“你這話要是說給我哥聽,興許他會動容,可老子不會。——你既覺著該多關照些,那么我問你,少主去提親的功夫,你去哪了?少主被那殺千刀的冰魄劍主刺傷的時候,我可沒見著你在旁邊。”眼見他話語里帶了幾分怒意,眾人登時都不敢說話了,也不敢抬頭看他的神色。黑旭陽看了看眾人,嗤笑一聲,站起身來,走到吳笑身邊,背著手,冷笑道:“吳堂主,我父王叫你跟隨少主去提親,不就是瞧準了你做事縝密么?如今玉蟾宮丟了,少主也傷得這么重,你縝密到哪去了?”
  吳笑低下頭來,低聲道:“是屬下的疏忽。”黑旭陽依舊笑著看著他:“一句疏忽就算完了?——吳堂主,你自己說說,該怎么罰你?”
  眾人都低頭不語,吳笑低著頭打著戰,脊背有幾分佝僂,看著愈發老了。
  這般沉默了片刻,葉茹萱忽然叫道:“小少主,屬下有句話要說:是少主叫吳叔……吳堂主留在山下的。少主說,吳堂主是打打殺殺的人,戾氣太重,這提親乃是喜事;又說……又說讓吳堂主在槐南鎮盯著點,萬不能再叫三散人把冰魄劍主抓去——”話未說完,黑旭陽沖到她跟前,甩手就是一個耳光,罵道:“你個婆娘當個堂主就了不起了?什么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葉茹萱捂著半邊臉,剛要再辯解,那任平生就不陰不陽地道:“護法還跟我說,他瞧見吳堂主進到玉蟾宮里去啦。——吳堂主,你去玉蟾宮里做什么?”吳笑抬眼看了任平生一眼,任平生毫不示弱地看回來,目光里滿是得意之色;吳笑“哼”了一聲,低了頭不再看他,朝黑旭陽道:“玉蝶是當年夫人最看重的陪嫁婢女……屬下本想著玉蟾宮丟了,可起碼把她救出來;只可惜屬下去晚了一步,玉蝶已自盡了。”
  黑無懼的夫人魏氏在黑旭陽年幼時就離開了魔教,不知所蹤。如今黑旭陽已記不得娘親的模樣,發覺有人還記掛著她時有些詫異,卻也有些許說不出的動容。因而吳笑這話說完,黑旭陽稍稍思忖了下,沒多為難他,只是黑著臉道:“念在你是好心,這事我先給你記著。你明日回總舵去,把這天門山上的樁樁件件都講給我父王聽——只是不論真假,不能提起我哥同那冰魄劍主的事。”他抬眼看看屋里的幾個人,又道,“還有,告訴我父王,那七劍把我哥傷得這般重,我要他們償命。時間緊,恕孩兒不及請命就自作主張了。”說罷,他又安排了一通,叫葉茹萱去打探七劍下落并召集手下眾人追殺,命任平生等三散人協助,而后就叫眾人散了,自己卻不去睡覺,而是出了屋門,往后頭黑嘯風住的那間臥房里去。一進門,他就問道:“怎么樣了?”
  護法尹松澤正在外屋椅子上坐著,他對面坐的是正開方子的“小華佗”竇宇銘。聽到黑旭陽問話,尹松澤忙站了起來,竇宇銘卻只管低頭寫字,連頭都不曾抬起來。黑旭陽走進屋里來,看了眼竇宇銘,皺了皺眉,又問道:“少主怎么樣了?”
  天是悶熱的,竇宇銘穿的卻照舊是寬袍大袖,只是把袖子拽到了手肘,露出半截纖細的手臂來。他運筆如飛,直寫滿了這張紙,才放下筆來,把那張紙遞到尹松澤手里,懶懶地道:“你們少主流了不少血,是差點丟了命;可既到了我手里,那就活得下來。小少主,我聽說——”他轉過臉來看著黑旭陽,朝里屋擺了下頭,壓低聲音道,“是叫個姑娘刺傷的?”黑旭陽聞言瞪了他一眼,厲聲道:“不該問的少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都是常聽人說的話,因而就算當真如此,倒也不算什么丟人事。”竇宇銘仿佛心情格外好,“嘿嘿”地笑了幾聲,才正經起來,叮囑道,“血是止住了,命也保住了,可如今這般熱,若是傷口流膿可就完了。因而須得日日換藥,湯藥也得頓頓喝著才行。”他說完就要走,可想了想,又停下腳步來補充道,“今晚他怕是醒不來,湯藥只得灌進去了;若是明日這個功夫還沒醒,再來叫我就是。”
  黑旭陽看不慣竇宇銘這副輕狂模樣,可如今黑嘯風傷得重,他也不敢惹惱了這位“小華佗”,就沒多話。只是見竇宇銘轉身往門外走,他還是喝問道:“你去哪?”竇宇銘頭也不回,冷冷地道:“我自然是回籠子里去了。莫非小少主肯放我回黃石山去?”尹松澤瞥了一眼黑旭陽,見他沒發怒的意思,也就沒言語,只喊了兩人跟上竇宇銘,將他“送”回那小樓上去了。
  果真如竇宇銘所言,這一夜黑嘯風都不曾醒轉,可呼吸漸趨平穩,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且第二日剛過午的工夫,他就悠悠醒轉了過來。
  黑旭陽聞言忙趕了來。只是他來時是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模樣,可瞧見黑嘯風虛弱的模樣,他卻又驟然沒了氣勢,只在床邊站了片刻,低低地叫了一聲:“哥。”黑嘯風點點頭,微微扯了下嘴角,道:“……她怎么樣?”黑旭陽自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他一個沒忍住,就沉下臉來,問道:“那姓鴻的說的是真的?你真看上她了?”黑嘯風閉上眼,輕輕地點點頭,又問道:“她……還好么?”
  黑旭陽不答他的話,自顧自地追問道:“你們……你們……你們私訂終身了?”黑嘯風搖了搖頭,他就又問道:“那你為什么不躲?她就算發狂,武功也遠在你之下,你怎么會傷在她手里?”黑嘯風沒答話,只睜開眼來盯著床上帳子的頂。黑旭陽跳起來,在屋里轉了幾個來回,又快步走到黑嘯風身邊,叫道:“哥,這要是被父王知道,他非打死你不可。可倒也不是沒別的辦法:我去把長虹劍主、紫云劍主等人全殺了。到時候七劍只剩她一個,殺不殺都無所謂了,那時我把她綁回來,你喜歡她就娶了罷。”
  黑嘯風聽著他這話,忍不住笑起來。待他說完了,黑嘯風費勁地抬起手來,卻夠不到他的頭頂,也夠不到他的肩膀,就拍了拍他的手臂,而后無力地垂下手,按在心口,道:“人綁的來,——”他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心口,“——綁不來。”說罷,他稍稍頓了頓,又輕聲道,“我雖中意她,卻也不至于為了兒女情長丟了性命。只是這樣的日子過著也是了無意趣,整日就是聽父王的安排,替他做他稱霸武林的‘大業’……你既如此追問,那么她應該還活著?”
  黑旭陽打鼻子里“哼”了一聲,道:“倒是瞞不過你。”說罷,他站起身來,道,“我不跟你多說了,那姓竇的說要你多休息,你再睡會兒罷。”他人都走到門口,忽然卻又停下來,轉身看著黑嘯風,神情就如同被爹娘丟了的孩童一般,“——哥,你可別再想什么‘了無意趣’了。娘走了,父王整日跟個瘋子似的,就咱們哥倆相依為命了。你要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我可就……唉。”這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如此說罷,似個耄耋老朽似的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等黑嘯風應聲,快步走出門去了。
  許是因為黑嘯風這般想法,也或許是因吳笑去了總舵,雖然黑無懼的命令還未下來,之后的幾日里,黑旭陽整日陰沉個臉,旁的人一句話沒說對就遭他一頓拳打腳踢。一時間分舵上下人人自危,見了黑旭陽只喊一聲“小少主”便趕緊躲開了。
  六天后,總舵派的人終于來了,前去打探七劍消息的葉茹萱也差了人回來。黑旭陽先去問了總舵來的人,那人道:“教主說玉蝶辦砸了差事,死不足惜;吳堂主沒保護好少主,教主罰他在總舵思過。教主還說,之前小瞧了七劍傳人了,夸您做得好,說往后要全力追殺七劍傳人。還有——”他抬眼看了看黑旭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還有,教主責罵了少主,要他以后分清輕重,叫他好好養傷……”
  聽聞黑嘯風受了責罵,黑旭陽登時瞇起眼來,問道:“你跟我說清楚,少主受傷這件事,吳笑是怎么跟教主說的?”那人忙道:“吳堂主說,那冰魄劍主發起狂來,功力陡增,沒人能制得住她。當時那長虹劍主、冰魄劍主還有玉蟾宮的眾人也奮起反抗,混亂之中,少主為了護住幾位屬下受了傷。”
  黑旭陽聞言,嗤笑了一聲,道:“原來是這么個‘分清輕重’。——玉蟾宮該怎么辦,教主說了嗎?”
  “教主說,如今最要緊的是追殺七劍傳人。玉蟾宮里百十號人都有武功,若是真要對他們動手,到底也是勞師動眾,不如放任他們去罷。”
  這答復總體上還叫他滿意,他就把分舵里的眾人召集到了正廳四海堂里,叫這人又把這些話都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責罵少主這一節。而后黑旭陽問那葉茹萱派回來的人道:“七劍有什么消息?說說罷。”
  葉茹萱年幼時就來了魔教,吳笑把她當女兒一般養大,護法尹松澤也是把她當妹妹一般愛護。如今葉茹萱帶人追殺七劍,尹松澤便把他手下輕功極佳的神箭手李若雨派了去,一來保護葉茹萱,二來有什么消息可以及時傳遞來。這回回來稟報消息的正是那李若雨。李若雨生的好看,可不論是姣好白皙的面容還是他的舉止,都帶了幾分女氣。聽得黑旭陽問他,他低著頭,細聲細氣地道:“那冰魄劍主還活著,長虹、紫云兩劍帶了她往黃石山去了。他們走的早,往黃石山去的路也有好幾條,葉堂主正帶人分頭追殺他們。”聲音不大,倒也能叫廳里眾人聽個清楚。
  “這是要往黃石山去求醫問藥啊。”黑旭陽瞇了瞇眼,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道,“你即刻回去,協助葉茹萱追殺他們,務必在他們上山之前把他們殺了。——這江湖里沒人敢在黃石山上動手,若是真叫他們上去了,那可就不好辦了。”李若雨應了一聲,立時退出門去,下山去了。黑旭陽就又朝任平生看過去。任平生站在屋里,見黑旭陽朝他看來,還從容地作了一揖,可看眾人的表情,仿佛都恨不能離他有八丈遠。黑旭陽看他的目光也有幾分嫌惡,可到底還是安排道:“你們三人直接趕到黃石山山腳下去,若是葉茹萱的人趕不上,就交由你們三人動手拖住他們。——那長虹劍主、紫云劍主隨你們怎么玩,唯獨冰魄劍主記得給我清清白白完完整整地綁回來,懂嗎?”
  任平生笑道:“小少主,這話你得跟皆空那色鬼說……”話音未落,黑旭陽就臉色一沉,罵道:“你是在跟我說玩笑話?——你別以為你把吳笑進玉蟾宮的事說出來我就賞識你了,你個吃人肉的畜生!”這劈頭蓋臉一通罵把任平生罵得愣了。黑旭陽見他站著不動,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當頭砸過去,叫道:“還傻愣著干什么?滾!我說的要是沒做到,我把你三人都放到你那鍋里煮!”任平生忙往地上一跪,避過了那砸來的茶杯不說,看著倒也恭敬。他道一聲“屬下知錯”,忙一道煙跑出去了。
  黑旭陽尚不解氣,兀自罵道:“這三個畜生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說罷又向別人看去,那幾個魔教的大小頭目都忙低下頭來,不敢跟他目光對上。他看了一遭,就道:“護法——”尹松澤忙上前一步,“屬下在”三字只說出一個音來,就忽然聽得有人快步跑來。那腳步零亂,毫無章法,一聽就是沒練過武的人。
  這天門山分舵之中,要說沒武功的人,就只有前兩日剛買來照料黑嘯風的兩個打雜丫頭了。黑旭陽心里一緊,忙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果然見那個剛十四的丫頭跑過來,哭得滿臉花,一進門就叫道:“少主他,少主他——”這小丫頭沒見過世面,兼之方才一通跑得太急,一下子咳起來,說不出話了。
  她這副樣子,想來是黑嘯風出了事。黑旭陽罵一聲“廢物”,叫道:“快把那竇先生給我帶來!”說罷,他也不管那丫頭跟屋內眾人,只飛快地跑到了后頭黑嘯風的臥房里,叫道:“怎么了?”
  “少主像是中了毒!”那個大了兩歲的丫頭到底穩重點,可也急得滿臉淚,聲音都發顫。黑嘯風正斜靠在軟墊上,臉色發白,兩眼緊閉,咬著牙,滿頭的冷汗;他死死地攥著那個丫頭的手臂,胸口繃帶上有血色洇開。黑旭陽沖到近前,把黑嘯風的手掰開來,罵道:“滾!”那丫頭手臂被黑嘯風掐出了個紫黑的印子,這時聽得他罵,如遭大赦一般快步逃開了去。黑旭陽也不理會她,只握住黑嘯風的手,叫道:“哥,你怎么樣?”
  黑嘯風死死攥著黑旭陽的手,一句話也不說,呼吸聲漸漸微弱下去;可緊接著,他卻驟然劇烈地喘了幾口氣,而后睜開一雙發紅的眼來,直勾勾地朝前瞅著,聲音嘶啞地叫道:“娘,娘,是你嗎?孩兒心里難受,孩兒身上也疼,快帶我走罷,我不想替父王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了!娘,我快死了,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黑旭陽急得掉下淚來,可倒也沒慌到不知所措。他當機立斷,把黑嘯風扶起來,點了他幾處大穴,接著運起內勁,把手掌貼在他后心上,以內功為他逼毒。可偏偏黑嘯風中的不是什么尋常毒藥,經他內勁一催,毒沒逼出來不說,黑嘯風反倒是疼得整個人都蜷起來。饒是如此,他卻依舊抓著黑旭陽的衣袖,一連聲叫道:“藍姑娘,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藍姑娘,我快要死了,你再看我一眼罷,再看我一眼罷!”
  黑旭陽又急又氣,只恨不得立刻去把那藍惠雪千刀萬剮。魔教的內功一向邪門,愈練得久了邪氣愈深,內力反噬是常有的事,他這般一分神,一個不慎,就只覺心口一梗,一口血便涌上喉頭來。他忙收了內力,吼道:“那姓竇的怎么還不來!我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叫你們都償命!”
  話音剛落,就聽得門外有人喊道:“小少主莫急,姓竇的到門口了。”接著,那竇宇銘快步走進來,掃了黑嘯風一眼,就罵道:“你當什么毒都能拿內勁逼?你沒害死他算是萬幸了!”說罷,他毫不客氣地把黑旭陽推到一旁,一把抓住黑嘯風亂揮的手臂摸了摸脈,道:“不妨事,救得活。”一面說著,他點穴、施針、運氣,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那黑嘯風很快便平靜了下來,倒在枕頭上沉沉睡去了。
  見黑嘯風氣息漸轉平穩,黑旭陽這才放了心,引著竇宇銘到了外屋,道:“方才我也是拿內勁把毒往外逼,你也是拿內勁,怎么我就不成,你就成?”
  “小少主,你那是‘逼’,我這是‘引’,是不同的。”竇宇銘仿佛教訓小輩一般,語重心長地道,“這內功練來,有為了殺人的,比如小少主你;也有為了救人的,比如在下。”黑旭陽笑了一聲,道:“毒郎中,你是為了救人的么?”竇宇銘也笑了笑,先拿起筆來開了個方子,才慢悠悠地道:“我倒想知道,你們少主怎么中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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