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太后時，洛冰在廊里遇到了柳言風，柳言風一襲白色絨袍立于廊下，與廊外景色融為一體，若不是他那三千煩惱絲，洛冰還發現不了他。</br> “言風見過娘娘。”柳言風聽到她腳步聲回頭瞧了她一眼，見著是她，柳言風輕飄飄的笑了下。</br> 幾月不見，柳言風的病情似乎更加嚴重了。</br> “柳公子怎么在這屋外？”洛冰問。</br> “屋里有些悶，出來透個氣兒。”柳言風說，“娘娘要去見太后么？可否等一會兒再去？”</br> 洛冰不解，“為何？”</br> 洛冰這話剛落，屋里就傳來一道哭泣聲，她聽出來這聲音來自大長公主蕭媛。</br> 柳言風明顯也聽到了，他無奈一笑。</br> 洛冰沉默了會兒，最終是沒進屋。</br> 蕭媛這人要臉面，她本就和蕭媛不太對付，要是再在這時候進去，蕭媛恐怕哭得更兇了。</br> “大夫說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年了。”兩人沉默了很久，柳言風忽然說，“這些年娘親為了治好我這肺痹，走訪了很多地方，也尋過很多名醫，可最后都無果，前幾天我又被大夫下了最后通牒，娘親終是承受不住了。”</br> 洛冰心有遺憾，她想起自己和柳言風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秋末，那時柳言風溫文爾雅，雖早已疾病纏身，卻無現在這種死氣。</br> 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一個已經沒多少時間的人，對于柳言風來說，她現在說的任何話可能都很殘忍。</br> 她能感覺到柳言風不想就這么死掉，但她也感覺到柳言風此時很無力。</br> “你明早來太醫院，我給你抽個血，再檢查一下做個數據采集。”她不想違背自己之前對蕭媛說的話，但她作為一個醫者，她也沒法兒看著柳言風死。</br> “這一年里我會盡量給你找能與你配型的心臟，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你回去好好安撫一下大長公主。”</br> 柳言風對自己的病早就沒了任何期待，聽到洛冰這么說，他也只是淡然一笑，他的想法和蕭媛等人的想法一樣，這么多大夫都無法治療，洛冰又怎么可能治得好呢？</br> 洛冰感覺到了柳言風打算放棄治療，她瞥了眼柳言風淡淡說道：“話我已經說了，來不來隨你，想不想活下來也隨你。”</br> 柳言風搖搖頭，“多謝娘娘一番好意，只是這么多年來我看了這么多大夫都依然無法醫治，所以還是不要麻煩娘娘了。”</br> “隨你。”洛冰無所謂的拋下這么一句話，她沒有義務去勸說一個已經放棄治療的人，機會她已經給柳言風了，柳言風要放棄，她也沒辦法。</br> 柳言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微怔，似乎從認識洛冰以來，洛冰就是這副清冷模樣，他甚至都沒有從洛冰這邊聽到一句閑聊的話。</br> 他無奈的笑笑，也是，他自己似乎就不是什么會閑聊的人。</br> 屋里的哭泣聲已經弱了很多，洛冰掐了個時間進去請安。</br> 屋里有很多人，蕭媛，蕭卿卿，葉韻，倉怡伶，張窈月，付曦藍付鄭氏都在。</br> 蕭媛看到洛冰來了，抹抹眼淚低頭不去看洛冰。</br> 她對洛冰一直都說不清道不明，自從上次在自家兒子房中見到那一幕，她覺得洛冰的行為簡直就是敗壞皇家尊嚴，但一想到如果不是洛冰柳言風恐怕還活不到現在，她對洛冰又沒有那么恨，甚至有些感激。</br> 她自小在宮中長大，三從四德，女誡等等她背得滾瓜爛熟，她受困于這些古板思想，一想到洛冰竟然如此不知廉恥，她這心里就膈應。</br> 因為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所以就一直懷著這種膈應與感激并存的心態直到現在。</br> “母后，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金安。”洛冰上前行了個禮。</br> 太后急忙招她到跟前，“冰兒好些日子沒見著了，看看，又瘦了，這陣子很忙嗎？”</br> “回母后，不忙，已經忙過了，這幾天來看病的都是些小病。”洛冰乖巧的回答。</br> 付鄭氏和付曦藍冷哼了聲，陰陽怪氣道：“皇后娘娘好大的譜，伶貴妃和窈貴妃都來了，皇后娘娘才來。”</br> “國公夫人說的這是什么話，尊卑都不知道了嗎？皇后豈是你國公夫人能質問的。”蕭媛這人不好就不好在太古板，好也好在這古板。</br> 明明看不慣洛冰，但聽到付鄭氏如此陰陽怪氣的說皇后，蕭媛還是沒忍住開口諷刺回去。</br> 洛冰看了眼蕭媛和付鄭氏，蕭媛一直不壞她知道，這人就是思想太封建了，別得都還好。</br> 至于付鄭氏，付鄭氏造作的白了她一眼，她好笑的看著付鄭氏，明知故問，“國公夫人？”</br> 付曦藍和付鄭氏臉色一瞬間陰沉下來。</br> 太后對付鄭氏本就有些不滿，不過好歹是自己親妹妹，她壓下心底的煩躁笑呵呵圓場，“也是，離上次壽宴已經過了好幾月了，冰兒不記得國公夫人也正常。”</br> “嗷，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是國公夫人。”洛冰恍然大悟，隨即又嘆息一聲問道，“母后，冰兒入宮也一年之久了，這一年里，冰兒時常在自我懷疑。”</br> 太后一聽這話，拍著洛冰手背問道：“冰兒此話何意？”</br> “母后，您說，我這皇后是不是當得不夠好？不然怎么誰都能對我陰陽怪氣，甚至，甚至見到我了，還不行禮。”洛冰越說臉上的表情越是落寞，“看來是冰兒做得不夠好，所以國公夫人絲毫不將我放在眼里，還質問起我來了。”</br> 比起陰陽怪氣，洛冰絲毫不輸付鄭氏。</br> 付鄭氏和付曦藍聽完洛冰的話，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br> 太后看了眼付鄭氏，付鄭氏像是很屈辱的坐在</br> “哎，看來國公夫人是沒有把我和皇上放在眼里。”洛冰拍拍大腿，無比憂傷的說道。</br> “你，你別胡說。”付曦藍沉不住氣站起來就指著洛冰怒吼。</br> 蕭卿卿和葉韻聽了一上午付曦藍和付鄭氏詆毀洛冰，這會兒見付曦藍和付鄭氏撞槍口上了，兩人都沒忍住笑了，蕭卿卿更是咳嗽一聲怒嗔，“付曦藍，這里是皇宮，可不是你國公府，你指誰呢？”</br> 付鄭氏也被付曦藍的舉動震驚到了，她急忙站起來抓住付曦藍的手。</br> “哼。”蕭媛冷哼了聲，“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國公夫人也該回去好生學學這禮義廉恥了。對一國之后指手畫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里來的市井小人不知禮數。”</br> 太后聽洛冰的話就知道洛冰對付鄭氏剛才的話耿耿于懷了，想起這幾次見面付鄭氏都各方面詆毀洛冰，她面色一沉，嚴肅道：“曦藍，怎么跟皇后說話的？妹妹，你平時就這么教曦藍的？看看你自己，把曦藍一個好好的小姑娘教成什么樣了，還不給皇后道歉。”</br> 付鄭氏拽著手帕，呼吸都重了些，她抓著付曦藍的手狠狠扯了一下，笑著說道：“曦藍，還不給皇后娘娘道歉？”</br> 洛冰抿著茶好整以暇的看著付曦藍，付曦藍說白了就是個小丫頭，比較難搞的還是付鄭氏。</br> 付曦藍一直都聽付鄭氏的話，此時聽到付鄭氏讓她道歉，她心有不甘，卻還是道了歉，只是道完歉她就憋著眼淚跑了出去。</br> 付鄭氏看著洛冰皮笑肉不笑的賠禮道歉，“剛才臣婦口無遮攔，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還望娘娘海涵，不要放在心上。”</br> 洛冰沒理會她，轉頭和太后說起了話，“母后，您似乎又年輕了好幾歲，我前幾天閑著沒事，又做了幾張面膜，這不，一有空我就給您送了過來。”</br> 太后這心里高興啊，之前洛冰給她的面膜她給了蕭媛和蕭卿卿幾張，現在她也沒幾張了，她正犯愁呢，洛冰居然又弄了幾張來。</br> 兩人說著說著，蕭卿卿等人也插了進來，一時間，屋里好一陣熱鬧。</br> 一群人把付鄭氏晾在一邊兒，直到付鄭氏腰都弓得直不起來了，差點摔倒洛冰才呀了一聲，“國公夫人你還沒走啊？我以為你去找曦藍了呢。”</br> 付鄭氏青筋暴露，那眼神恨不得抽洛冰的筋，吃洛冰的肉了。</br> “妹妹快坐下吧，這還沒四十呢，怎么這腰就不行了，哎。”太后嘆息了聲，隨后又扭頭和洛冰討論起來。</br> “母后，過兩天我過來給您做一個全身按摩，保證讓您全身都舒坦，不像國公夫人那樣身嬌體弱。兒臣剛才看國公夫人的臉色不太好，鐵青鐵青的，這眼白也有些蠟黃，明顯就是肝膽不行啊。這類疾病有些是會傳染的，母后可要當心不要被傳染了。”</br> 太后嚇了一跳，“這么嚇人？還會傳染？”</br> “是啊，所以等會兒回去，兒臣給母后再準備點養生的方劑，給母后補補身體。”洛冰余光瞟了眼付鄭氏，付鄭氏被她的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估計是被她嚇著了。</br> 蕭卿卿幾人以為洛冰說的是真的，豎著耳朵聽得可認真了。</br> “太后，臣婦忽然想起家中有事，先行告退。”付鄭氏嚇得手抖，心里不住說著回去找個大夫給自己瞧瞧。</br> “這么早？”太后看看天色，“還早，再陪哀家說說話再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