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范無救對謝必安說謊了,他還沒想好該如何開口。“你去見天君,怎么樣了?”他試圖轉移話題。
“沒看到天書,大司命天君說我命格本就如此。不過我命里還是有劫數,之前我以為是生死劫,所以沒和你說,這次天君告訴我不是的。不過天君沒告訴我是什么劫。”頓了下,發現范無救臉色好像更難看了,謝必安說,“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說明我們的敵人沒有逆改天命的能力。”
在心中嘆息一聲,范無救說:“回冥界吧。”他不想問謝必安為什么不告訴自己生死劫的事,他知道答案,他也知道現在的謝必安是說不出來的。
他現在開始后悔,后悔自己在謝必安歷凡劫回來后自己的行為,后悔自己一點點誘著謝必安接受自己,一點點領著他去明白情愛。他等了幾萬年等著謝必安通曉情愛,現在他只希望謝必安永遠不要開竅才好。不懂情愛,又如何會有情劫。只是,他再后悔也來不及了。
從冥界到神界要一路走過去,從神界會冥界卻只需要召出鬼門虛影就可以了。
鬼門內仍是漆黑一片,但范無救卻覺得自己仍能看到那刺目的紅線。
“死有分你到底怎么了?”謝必安再一次發問。得不到范無救的回答,不知為何他有些焦躁。
范無救仍然沒回答,他說:“必安,讓我抱一下。”然后擁住了謝必安。
謝必安以為他又要把鬼力傳到自己體內,慌忙掙扎了一下,但很快,他發現這只是一個單純的擁抱。
“你怎么了?”冷靜下來的謝必安第四次發問。他覺得在范無救之前的話中,他聽出了自責,他甚至覺得范無救的聲音在發顫。
“必安,對不起。”范無救將謝必安抱得更緊。謝必安被他突然的道歉弄得有些怔愣,但他沒有打斷,等著范無救繼續說。
“對不起。”范無救再一次道歉。“第二種我做不到,第三種我接受不了,我只能賭,只能去賭第一種。不管怎樣,我不會放開你,是輸是贏,我都會陪著你,永遠都陪著。”
謝必安聽不懂范無救在說什么,但他感覺得到范無救的惶恐,也聽得出,范無救的話說到最后越來越堅定。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點什么。“你當然要永遠陪著,無常殿可從沒有換搭檔的事。”
范無救聽了謝必安的話,輕笑一聲,真是個傻的。他的手覆上謝必安的面具,手指一敲,面具碎成齏粉,被呼嘯的位界之力卷走。他俯下身,說:“必安,你今日說的話,我不會允許你反悔。”話說完了,他沒有直起身,反而仍是一點點向謝必安靠近。謝必安感覺的到范無救的動作,但他心底的聲音告訴他,不要躲開。
“呼!”一道極強的位界之力沖過來,撞開了即將吻上謝必安的范無救。
貼著自己的溫熱突然脫離,謝必安愣了一瞬,剛剛范無救將他推開了,然后獨自承受了那一道位界之力。謝必安脫口問出:“無救,你沒事吧?”
“沒事。”范無救聲音悶悶的,他反應的快,傷是沒傷到,不過心情相當不好。那道位界之力也太不給面子了些。這時候也不可能重新再來了,而且他已經看到光亮了,冥界到了。看看一旁的謝必安,保持著淺笑的面部微微有些不自然,連這個他最常做出的表情都做不好,看來他此時的心很亂。范無救舒了一口氣,剛才沒能吻下去也好,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向這個對情愛尚且懵懂的人解釋。
范無救整理了一下自己被位界之力弄亂的衣服,說道:“走吧,先去見北帝。”
謝必安一言不發地跟在范無救身邊走著。剛才在鬼門中發生的事情在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范無救的惶恐,范無救的堅定,范無救的輕笑...還有他緩緩俯下身的動作。被推開的瞬間,謝必安覺得自己心中空落落的,期待落空一般。可是自己在期待什么呢,自己真的對范無救接下來的行為抱有期待嗎?手撫上心口,理智告訴謝必安,他的本體是一道神魂,根本沒有心臟。可是他此時分明感覺到,手掌下的那個地方,漲漲的,似乎有什么情感要噴涌而出。他真是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
謝必安將大司命告訴他的話大致和北帝說了一遍,三人又商議了一些日后的計劃,然后便范、謝二人便離開了。目送二人離開鬼神宮,北帝扭頭對著身旁的空氣說話:“要不要打賭?我賭小八一個時辰內絕對會再來找我。”
“不賭。”暗衛顯出身形,“傻子都看得出他有心事。”
“沒意思”北帝撇撇嘴。
不到一個時辰,范無救果然回來了。
“你怎么讓小七不跟來的?”北帝笑嘻嘻地問他。
范無救不回答,他們又不是連體嬰,不至于時時都在一起,只要打聲招呼就可以了。北帝明顯是在調侃他。“我有些事想同你說,去涼亭吧。”
“好啊。”北帝站起來,就要往殿外走。
范無救掃了一眼北帝身后,說:“我們兩個單獨。”
北帝回頭對著空氣說:“小八要和我單獨約會,特別放你半天假期呦。”暗衛笑了一聲,不再跟著。
到了涼亭,北帝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手肘支在桌面上,一臉好奇地看向范無救。范無救取出兩壇酒,擺在桌上。取開一壇的泥封,北帝聞了下,說:“貍子酒?這好東西你居然舍得分給我喝?看來你有求于我啊。”
妖界的貍族對于各種入口的東西,研究是相當精深的,有不少貍混入凡人之中,學習凡人的各種食物做法,再用含靈力的食物改良配方,研究出讓六界都贊不絕口的美食。范無救拿出的貍族釀造的貍子酒,可是和忘仙酒一起排入六界十大美酒的行列里的,當然,這個排行也是貍族提出來的。
“是有求于你。”范無救直接承認了,他不是喜歡說話繞彎子的人,而且有謝必安在身邊,繞彎的話從來用不著他去說。
北帝眨了兩下眼睛,他等半天也不見范無救拿出酒壺和酒杯,竟是打了直接拿酒壇灌酒的主意。“貍妖們要是知道你直接灌貍子酒,會氣瘋的。”
范無救拍開自己面前酒的泥封,灌了一口說:“他們打不過我。”
北帝晃著手中的酒壇,陣陣酒香飄出,他說:“借酒消愁不是你的風格,你應當明白喝酒解決不了什么。”
“我明白。”范無救又灌下一大口酒,他如何不知道喝酒沒用,但他此時只想醉上一場發泄一下,不然他覺得自己會瘋的。
北帝看范無救這酒還沒喝幾口便要染上醉意的樣子,明白這人今日是專門想喝醉的,什么樣的事情能讓這個人想要依靠醉酒來逃避呢,他很好奇。能影響范無救的一定是關于謝必安的事情,只是北帝想不出除了謝必安喜歡上別人,還有什么會是范無救不想面對的。“小七又出什么事了?”
“我是必安的情劫。”范無救抬頭盯著涼亭頂端的彩畫,說出口。他捧起酒壇,灌下去半壇酒,酒水灑出來,打濕了衣衫。北帝覺得此時的范無救顯得很是狼狽。“必安他喜歡上我了,這是我等了幾萬年的。”范無救低下頭,說:“我寧可他永遠不會懂得情愛。”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北帝一手撐著下巴,說道。“而且遇到情劫的人,有七成都渡過了。小七本就不懂情愛,渡過了情劫,也就是變得和以前一樣。以小七的心志,你不用擔心他因為癡心錯付而心境動搖、損傷根基什么的。你也沒有必要說這些。”
“那些沒渡過的情劫的人,不全是根基損傷而死。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應劫之人而陷入險境。”范無救說道,“你說的那種,自然不用怕。”
北帝甩了個白眼,說:“那你就直接傷了小七的心,讓他看透情愛就好了。那樣就能避免你怕的那種了。”
“說得輕巧。”范無救苦笑兩聲,“我做不到。我狠不下心。而且,我騙不過必安的。”幾萬年的相處,范無救能看出謝必安各種笑容下的心情,謝必安自然也能看出他的心情。之所以到了現在,謝必安還沒能發現范無救對他的心意,不過是因為他不懂罷了。等到謝必安明白情愛,范無救的心意又如何能瞞過他。
北帝皺眉,說:“這倒是麻煩了啊。”
“月老告訴我,情劫還有一種結果。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范無救說,“這也是我想求你的,盡可能幫我護著必安。若他因我陷入生死危機,只要能活下來,那情劫便算是過了。”
“還有這種?我怎么沒聽說過?”北帝很意外,也有些喜悅,好歹不至于都是死路。
范無救再次灌下一口酒,說:“幾十萬年就十幾個人,沒聽說過當然正常。”
北帝沉默了,若是這般,幾率也太低了些。他身為一界之主,考量的當然不只是他同范、謝二人的友情,這兩人還是冥界的陰帥,若是他們出了事,會對冥界產生極大影響。“也許要多做些準備了”,北帝這般想著。心中想的北帝不會表現出來,他面上笑著說:“養魂珠我都給小七了,自然是要護他周全,不然我不是虧了。”
范無救要的就是北帝這句話,北帝心中考慮多少他不管,但北帝說出這句話,就一定會做到。他不再說話,大口大口灌著酒,一壇酒喝完,他也成功的醉了。
北帝看著自己手中一口沒喝的一壇酒,決定帶走自己慢慢喝。再看看醉倒在桌子上的范無救,他放出一道法術通知謝必安來領人,然后往自己的寢殿走去。
劫數這種事情,他能幫的不多,還是看著二人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