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來到鬼神宮的涼亭時,北帝已經沒有了人影,只剩下趴在石桌上沉睡的范無救。看著石桌上擺著的空酒壇,再看范無救被酒水打濕的衣服,謝必安已經能想想出這人是怎么捧著酒壇喝酒的了。
“貍子酒啊,真浪費?!敝x必安嗅著空氣中還未散去的酒香說道,“而且有好酒不給我喝,居然跑來和北帝喝?!?br /> 將喝醉的人扶起來,捏了法決用遁術回到了無常殿。把范無救扔到床上,謝必安坐在床邊看著范無救出神。貍子酒不是忘仙,若不是范無救刻意,別說一壇,五壇也喝不醉。范無救醉了,說明他想醉。手放到范無救的臉上,揭下面具,露出那張俊逸的面容。手指下意識地勾勒著范無救的面部輪廓,謝必安問出聲:“什么樣的事情會讓你想要喝醉呢?”
在天府宮時,范無救就明顯有心事了,但問了幾遍他都不說,最后也只在鬼門里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澳氵@般,我心中很焦躁呢。”
替范無救將外衫脫下,發現他的里衣也被酒水浸透了,明知道這人不是肉體凡胎,這般睡著根本沒什么關系,但謝必安還是將范無救的里衣也脫了下來。嘆了口氣,范無救成了他心神牽掛之人,他真的是栽了。但是謝必安無法否認,這種心里牽掛著一個人的感覺,很奇妙,他一想到等自己神魂補全后這種感覺就會消失,便會覺得舍不得。他之前覺得自己對范無救之所以會心神牽掛,是因為他們之間幾萬年的友情,可現在想來,也許不盡是。
“我對你的感情是什么呢?”謝必安問沉睡著的范無救,當然是得不到回答的。帶著心中的困惑,謝必安躺到范無救身邊,也睡著了。因少司命的緣故,他現在也很困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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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必安醒來時,范無救正倚在床頭上看著他。“你看我做甚?”他問道。
范無救一臉認真地開玩笑道:“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赤、裸著,正在思考我醉酒后發生了什么?!?br /> “哦?!敝x必安坐了起來,也倚在床頭,“北帝昨日將你抱回來時你就是這樣的?!彼荒槹?。
范無救仍然是認真地問:“你說北帝會讓我當帝后嗎?”
“不會。”謝必安覺得今天早晨的對話太沒營養了。
“為什么?范無救繼續問。
謝必安沉默了一下,說:“因為你現在沒腰疼。”這其實說明不了什么,鬼力凝結的身體會有感覺,但冥界沒有任何一只鬼會因為他們現在說的情況腰疼。
范無救笑了出來,說:“真遺憾?!?br /> “你想當帝后?”明明是玩笑,不知為何,謝必安居然感到自己有點緊張。
“不想。”謝必安松了口氣,“我想當陰帥夫人。”松出來的氣又噎了回去。
“誰的?”謝必安盯著范無救問,腦海中已經準備好了對其他九個陰帥的各種詆毀的說辭。
看著謝必安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范無救不知自己是該哭該笑?!安贿^是玩笑話,哪有誰。”
“哦。”謝必安低下頭。是啊,不過是玩笑話,他方才那么緊張做什么。不對,就算不是玩笑話,他緊張個什么。
范無救揉了揉謝必安的頭發,說:“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的?!敝粫湍悖肋h。
謝必安點點頭,露出惡劣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說:“我懂的,全冥界都懂?!比そ缍贾浪烙蟹株帋浻须[疾。
范無救手上的力道頓時重了些,他早該知道謝必安是聽不懂自己的情話的。
謝必安甩開范無救的手,說:“我怎么覺得你現在的動作像小拾對小玖做的?”
范無救把手又放回謝必安的頭頂,回答道:“就是跟著黑拾學的?!彼粗谑澳敲慈喟拙恋念^,眼熱許久了。
謝必安偏了偏頭,把自己從范無救手下解放出來,然后起身穿衣。范無救淺笑著看謝必安,昨日醉過一場,今日他已經收拾好心情。既然只有一條路能走,那么就毫不退縮地走下去。事在人為,他會盡一切努力讓謝必安的性命得到保障。若,到了最后還是爭不過天命,他說過,會一直陪著謝必安,哪怕灰飛煙滅也是。
?。?br /> 無常殿正殿
白玖看到謝必安和范無救走近正殿,從桌案后跑到二人面前打招呼:“七爺,八爺,你們來啦。”
謝必安看到白玖眼睛亮得快要發光,便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白玖眼中的好事一般有兩種,一是不用批公文了,二是可以打架了?!靶【劣龅绞裁春檬铝耍俊?br /> 白玖遞給謝必安一塊令牌,是冥界調兵用的。向令牌中注入鬼力,北帝的聲音傳出:“無常陰帥死有分、活無常,即刻率無常殿一千無常,前往靈荒山剿滅惡鬼。”另一邊,黑拾遞給了范無救一份詳細說明這次行動的文件。
“哦?靈荒山?”謝必安眉頭一挑,那個地方的惡鬼不是才發現的么,當時北帝的決定是先留著,看看他們的目的。不過幾個月,就改變主意下了剿滅的命令,看來那些惡鬼在做一些不能任由他們做下去的危險事啊。
而且這次居然要調派一千無常。無常的實力比普通鬼卒要高出不少,也擁有克制惡鬼的能力,同等修為一對百不是問題。一般很少大量調集無常去剿滅惡鬼團伙,因為無常的主要工作還是勾魂,只偶爾去捕捉一些單獨行動的惡鬼或剿滅規模較小的惡鬼團伙。畢竟無常數量太少,都去捉惡鬼了就會影響到凡人的輪回。所以一旦無常集體行動,就說明出現了很棘手的敵人。
謝必安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北帝直接下了令,就說明沒有商量的余地。身為下屬,他要做的是令出必行。手中捏了法決,向五百對修為上乘的無常傳音,要求他們立即到無常殿正殿前集合。“白玖黑拾也一同去?!?br /> “是。”白玖和黑拾應道。從白玖目光中可以看出他現在很興奮,但是他并沒有像平時一般跳脫地歡呼起來,而是安靜地站在謝必安身側。平時怎么亂來都沒關系,一旦遇到正事,就必須以最正經地態度處理。這是無常殿的規矩。
無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個時辰,被點到的無常就已經全數集合。謝必安和范無救站在眾無常的隊列之前,白玖和黑拾在他們兩人身后,錯開半個身位站立。這個時候,謝必安的嘴角雖然仍是帶著淺淺的弧度,但此時卻不會有人將他與“親切”這種評價聯系在一起。謝必安此時的笑容,給人一種睥睨世間的感覺,讓人覺得萬事萬物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范無救仍舊是一身兇煞,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有著這種統帥的軍隊,士氣自然是高漲的。
謝必安拿出令牌,將北帝的命令傳達給每一個無常,然后一聲令下,前往靈荒山。
趕路途中,謝必安和范無救也詳細閱讀了那份詳細說明這次行動的文件??赐曛?,兩個人面色都不算好。謝必安冷笑一聲,說:“那個人瘋了么?”
靈荒山的惡鬼們和那個魔族人莫禹一樣,在收集神魂,并且他們利用這些神魂做試驗,意圖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神魂。神魂的誕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鬼類之間的新生兒,或者是如同魅那般由天地間靈氣形成的都是新誕生的神魂,這些都是順應天道自然誕生的??墒侨藶橹圃斐錾窕?,從古至今只有一例,那便是女媧造人。但是女媧的行為也是順應天道的,而且女媧可是先天神祇,修為強大。可是現在這幫惡鬼,或者說惡鬼背后的那個幕后人,居然想要效仿女媧一般制造神魂。這種行為顯然是嚴重和天道相違背的,而且以女媧的修為,也是先以土壤做出了魄,再以靈力注入形成魂,可那些惡鬼的行為明顯是要直接做出一個獨立的魂,這可比女媧造人還有難度。
“北帝這么緊張這件事,讓我們即刻出發,是覺得他們有可能成功嗎?”說出這番話后,謝必安又推翻自己的猜測,“先天神祇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們不可能成功。北帝應該也明白?!?br /> “他們當然不能成功?!狈稛o救在旁邊說道,“即使那個人想要制造神魂,也不會把它交給這幫惡鬼來做,那些惡鬼是自作主張吧。北帝之所以讓我們立即行動,應該是擔心這些惡鬼先被那個人處理掉?!?br /> “嗯。”謝必安點了點頭,范無救的推測確實說得通。如果那幫惡鬼生出二心的話,確實很好地突破口,也難怪北帝會下這么緊急的命令了。
應當是幕后人大量收集神魂――甚至包括謝必安的一部分神魂--做制造神魂的試驗,然后靈荒山的惡鬼生出二心,想要自己制造。只是他們為什么想要制造神魂呢,這一點謝必安想不通。
謝必安收起手中的文件,說:“瘋子的思維真是無法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