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宋諧并不看好劉遠。</br>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秦朝還沒滅亡呢,皇帝這會兒還在咸陽坐著呢,雖說起義形勢轟轟烈烈,連趙國原來的都城邯鄲都被攻占下來了,可是秦軍的勢力也就不可小覷,雖說劉遠進了陽翟,控制了潁川郡,可這其中泰半還有運氣的成分,他既非六國王族,又非簪纓世勛,在身份上先天就不被看好,所能倚靠的,無非是陳勝大軍的威名,以及他自己手里頭的那點兵力。</br> 宋諧看得很明白,劉遠現在手頭那不到一萬的兵馬,占領潁川綽綽有余,可要說出去跟別人爭地盤,那就難說了,他想出去,必然還得分出一些人馬駐守潁川,免得老巢被搶走,這樣一來,能帶出去的人就更少了。</br> 自從劉遠進駐陽翟,就有許多像宋諧這樣的人在暗中觀察他,等著看劉郡守的笑話。</br> 觀察的結果當然沒有讓他們失望。</br> 出身就不說了,這位新任潁川郡守竟然還是個半文盲,來了那么多天,政事無從下手,左右無人可用,一個許眾芳和他一樣是大字不識的文盲,另一個安正稍微好一點,可從前也是小吏出身,目前還在刻苦學習中,根本幫不上忙。</br> 劉遠一家來到陽翟的時間很短,只要有心,想要打探到從郡守府里的消息并不困難,當張氏處置兩名婢女的事情傳出來時,更是差點沒讓人笑掉大牙。</br> 大家嘲笑的不是張氏失手害死那兩名婢女,在這個時代,奴婢的性命本來就不算什么,但是隨著那兩名婢女的死,她們背地里議論張氏的內容也隨之流傳出來。</br> 多么可笑,即使起于微末,現在怎么說也是一方牧守了,作為郡守的家眷,用飯竟然絲毫沒有禮儀可言,一邊吃飯一邊發出聲音,那是無知的鄉野村夫才會干的事情,果然是爛泥扶不上墻啊!</br> 如此一來,潁川郡的望族越發瞧不起劉家,一致認為劉遠是守不住潁川的,遲早得拱手相讓,此時大家又聽說原先的魏國公子,寧陵君魏咎被擁為魏王了,紛紛嘆息怎么韓地就沒有出一個韓王呢,不少人還蠢蠢欲動,準備前往狄縣去投奔新魏王。</br> 宋諧沒有打算去投奔魏王,但他也不準備為新郡守效勞,在這種世道當官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不管選擇哪一方,一不小心腦袋就會搬家,全家人的性命也會跟著遭殃,宋諧雖然也有榮華富貴之心,可思來想去,還是自己的小命最寶貴。</br>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劉遠上門了。</br> 沒有帶兵,沒有隨從,而是只身前來拜訪宋諧。</br> 宋諧摸不清他的想法,在劉遠頭一回上門的時候,直接就避開了,后來聽家里人說,劉遠帶來了重禮,又等了很久,才失望離去。</br> 沒過幾天,劉遠又來了,這一回沒有事先通報,嚇得宋諧直接就從后門跑出去,結果人家在他家里又等了大半天,害得宋諧晚上差點不敢回家睡覺,出面招待劉遠的是宋諧的大兒子宋語。</br> 宋諧今年五十多歲,宋語年紀跟劉遠差不多,兩人聊了半天,宋語竟然對劉遠的印象還不錯,等到宋諧回來,就跟老爹說了不少劉遠的好話。</br> 其實也不難理解,這個時代,上位者禮賢下士,向來都很能刷好感度,像戰國四公子,他們的名氣之所以那么大,很大程度都是刷門客的好感度刷來的,劉遠雖然是暴發戶,可再怎么說現在也是郡守,又有兵權在手,本可以不把潁川郡的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他卻一個人上門來拜訪宋諧,態度還恭恭敬敬,擺出一副謙虛求教的態度,頭一回吃了閉門羹就罷了,還不以為意,第二次又上門了,而且看這架勢,估計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br> 宋諧還沒覺得怎么樣,薄臉皮的宋語就有點不好意思了,當下就勸老爹見見劉遠,對方的禮數都這么周全了,咱們也不能失禮不是?</br> 被兒子一勸,宋諧也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好,畢竟自己全家可都還在陽翟呢,要是劉郡守一個不爽,惱羞成怒,把人抓來砍了,那就不妙了。</br> 于是等到劉遠第三次上門的時候,他也就沒再避開了。</br> 過了兩天,劉遠果然又上門了,他也知道宋諧這是有心避開自己,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打算刷他個十次八次的,結果才第三次,就見到了宋諧本人。</br> 這也算意外之喜了。</br> 有求于人,劉遠恭恭敬敬地拜見宋諧,說請先生教我。</br> 宋諧不為所動,說郡守言重了,在下不過混吃等死一老翁,何敢言教?</br> 劉遠沒有為了面子藏著掖著,直接就把自己目前的困境一說,然后道,我眼下處境,無過于如履薄冰,往前一步,往后一步,俱是萬丈懸崖,百尺深淵,除先生外,無人可救!</br> 這種文縐縐的話對于劉遠來說有點別扭,他自己也是絞盡腦汁,又作出誠心求教的姿態,對著宋諧行稽首禮,求他出任潁川郡丞,輔佐自己。</br> 如果說前面那番話還不能令宋諧動搖的話,后面劉遠跪拜叩首的舉動,就不由得宋諧不動容了。</br> 古來稽首為九拜大禮,拜天拜地拜君王拜祖宗拜父母,才能用上稽首,這是很有講究的,隨便逮個人就用上稽首,別人只會覺得你亂來,而出于尊嚴,古人也絕對不可能隨便對著一個陌生人就用稽首,這個禮節的隆重和意義正在于此。</br> 現在劉遠對著宋諧稽首,明顯有將他當成老師來尊重的意思,師如父,用稽首也是可以的。</br> 劉遠只是沒文化,不是沒常識,他能做到這一步,連宋諧也有點感動起來。</br> 這一感動,態度就松動了,劉遠覷準時機,又添了把柴火,說,我也是潁川本地人,當然也是希望潁川郡永無戰禍,相安無事的,但換了另一個人來當郡守,未必能像我一樣這么想,現在外面的世道很亂,誰也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我只愿盡我之力,維護潁川太平。如果先生不愿當官,我愿尊先生為老師,只愿先生為我出出主意。</br>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諧也軟化下來,順勢答應了他的請求,郡丞是不做的,但是可以留在劉遠身邊,替他參贊謀劃一二。</br> 劉遠當然喜出望外,對待宋諧越發畢恭畢敬起來,真當成老師來對待,用一句話說,那就是對他老爹劉薪都沒這么周到過。</br> 由于郡守府那里還有不少文書等著處理,宋諧就隨同劉遠一起到郡守府來,這就是為什么劉楨在這里見到宋諧的原因了。</br> 事實上,在來郡守府的路上,宋諧還嘴賤地問了劉遠一句,如果我今日還是不肯隨你來,你要怎么辦?</br> 結果劉遠狡獪一笑,說今日先生家眷不是打算出城省親嗎?如今世道不平,我唯恐他們遭遇不測,已經派人將其送入郡守府與我內眷為伴了,先生無須擔心,過幾日我便將他們送還,保證毫發無損。</br> 宋諧當時整個人就風中凌亂了,敢情劉遠跟他來了一手軟的,還有一手硬的在等著他呢!</br> 但是他也不敢說什么,因為這件事確實是宋諧理虧在先,他的確打著先把家人偷偷送走的主意,只是沒想到劉遠早就派人堵在那里攔截,一邊又隱忍不發,說得宋諧自愿答應輔佐劉遠。</br> 經過這件事之后,宋諧不敢再小看劉遠了。此人做事,當真稱得上能屈能伸,軟硬兼施,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莽夫,也因此,宋諧對自己家人被扣留的事情不悅歸不悅,卻也是真心對劉遠有幾分佩服了。</br> 郡守府里,彼此寒暄完畢,很快就進入正題。</br> 劉遠當下的困境,他已經在宋家說過了,即使劉遠不說,包括宋諧在內的許多人也都知道,宋諧開門見山就說:先前的檄文,我已經看過了,你讓大家都遵循舊例,這份不擾民的心意是可嘉的,但是做法卻是很不妥的。</br> 劉遠從善如流:“請先生教我。”</br> 宋諧問:“郡守想要自立為王,還是依附他人?”</br> 這話問得直白,劉遠也答得痛快:“勢單力薄,何敢自立?”</br> 是不敢,而不是不愿。宋諧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天下大勢,能與秦廷分庭抗禮者,無過于張楚大軍,若郡守不想自立,就該以張楚陳涉之名,重立檄文。”</br> 這個觀點與劉楨先前說的一模一樣,劉遠忍不住瞥了閨女一樣,又對宋諧點頭含笑,說先生所言甚是,接下來還要怎么做?</br> 宋諧見他誠心受教,確實不是裝裝樣子而已,心中舒坦不少,也不吝于再指點他:“郡守以為,張楚為何反秦?”</br> 劉遠說:“暴秦無道。”</br> 這句話是萬金油,宋諧不太滿意,又問:“怎么個無道法?”</br> 劉遠想了想:“秦律嚴苛,輕絕人命,民不勝其苦,奸邪之吏橫行,稅賦沉重,以致民皆亡逃山林,聚眾為盜,復而為禍。”</br> 宋諧雖然沒膽子造反,但并不代表他沒有政治智慧,聽了劉遠的話,就搖搖頭,豎起一根手指:“諸言煩多,不如一語中的。”</br> 劉遠問:“哪一句?”</br> 宋諧道:“民不勝其苦。”</br> 劉遠:“此話何解?”</br> 宋諧:“昔年秦皇之所以能統一六國,威加四海,說到底,不過是四個字,順勢而為!彼時周王室式微,各國割據,戰火連年,民不勝其苦,故秦始皇趁勢而起,以強秦數代積累,終得天下。各國雖然口口聲聲痛罵暴秦,可若是沒有秦國,如今天下依舊是烽煙四起,戰火燎原的局面!”</br> 坐在旁邊的劉楨動了動,掩住心中的吃驚。</br> 要知道秦國在戰國雖然實力強盛,但名聲并不好聽,以前窮,就被人叫窮秦,后來富了,大家覺得秦國都是西陲遍地的邊民,跟中原人沒法比,又管人家作刁秦,反正就是各種地域歧視,到了現在,自然又換了個稱呼,叫暴秦。</br> 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后采取的措施太過急迫,導致六國舊地的人對秦朝沒有什么歸屬感,大家私底下沒少發牢騷,一說起來,好像秦朝就哪哪都不好,造反的時候也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官方理由,那就是暴秦無道。</br> 這種觀點在當時并不是少數,隨著造反大軍的聲勢越來越龐大,士人們不說上一句“暴秦無道”,就顯得跟不上時代潮流了。</br> 但劉楨絕沒想到,一個被迫退居二線的前秦地方官員,竟然有這等不隨俗流的見解,可見民間藏龍臥虎,高人實在太多,即便不是史書留名的人物,也是不能小覷的。</br> 劉遠和宋諧都沒有去注意劉楨的神情,前者完全被后者一番言論吸引住了,宋諧的話不拽文,也淺顯好懂,劉遠贊同地點點頭:“確實如此!”</br> 宋諧見他虛心受教,認真傾聽,心中有些得意,面上微微一笑:“雖說秦皇一統是順勢而為,可時移世易,六國不比秦地,秦地自商君變法起,就已經適應了秦律,六國卻不然。加上賦稅之中,口賦,戶賦,田租,徭役,兵役,凡此種種,無不令小民難以承受。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正是此理。”</br> 說到最后,又忍不住拽起文了。</br> 劉遠喔了一聲,茫然道:“先生最后一句話是何解?”</br> 宋諧抽了抽嘴角,趕緊把得意的心拉回來:“小民雖然弱小,無甚可懼,然而一旦將他逼迫到極點,他忍無可忍,就會起兵造反了,一旦這種小民多了,天下自然就會亂。”</br> 劉遠恍然,可不是么,在不久之前,他也是這種“小民”啊!</br> “先生且繼續說。”</br> 宋諧:“因此,新的政令,便須從此入手。譬如原先秦法規定,田租十稅取一,郡守只要稍加寬容,規定十二稅一,便足夠令士民感恩戴德了。再者,如今潁川郡已不歸咸陽管轄,諸如徭役一類,也盡可廢除。其三,秦國重農抑商,自秦國一統之后,對商稅種種限制越發苛刻,郡守只要寬免其中一二,便能令天下商賈慕其名,爭相投奔而來,屆時商業興盛,何愁潁川不興?”</br> 劉遠大喜過望,拜道:“多謝先生教我!”</br> 以前這些事,宋諧作為秦朝官吏,當然不方便做,現在換了個人,他只要從旁出出主意,簡直毫無壓力,見對方如此上道,宋諧自己也很有些得瑟,突然覺得培養一個文盲當郡守,成就感反而比自己當官來得大。</br> 他捻捻美須,一派高人風范,扶起劉遠:“郡守既然以誠待我,我也自當對郡守坦誠相待!”</br> 眼睛一瞟旁邊充當了半天隱形人的劉楠和劉楨,笑道:“阿楠與阿楨可曾有字?”</br> 這話一出,劉遠就知道對方有意給兒女賜字,連忙打蛇隨棍上:“還未有字,我讀書少,但請先生為他們賜下字號!”</br> 晚輩的字號,一般只能由父母師長或者親近的長輩所賜,這字號一賜,從此之后,宋諧跟劉家的關系就很難再掰開了,到時候要是劉遠失敗,宋諧被抓起來,他說自己不是劉遠的同黨,別人都不會信。</br> 所以說宋諧也是下了相當一番決心的,要不是看劉遠可堪造就,又有點梟雄本色,加上自己家人還在對方手里頭,他是不會上這條船的。</br> 宋諧看了看劉楠,道:“此子雖年少,卻有勇猛之風,不如叫伯勇。”</br> 又看向劉楨:“智者動,仁者靜。就叫仁靜罷。”</br> 劉遠沒二話:“大善!”</br> 劉楠和劉楨二人連忙行禮:“多謝先生賜字!”</br> 兩人蹭了半天課,又得了個字號,然后被劉遠趕出來了。</br> 接下來劉遠還要細細詢問有關施政的瑣事,這就不是他們能聽的了。</br> 劉楠早就坐得不耐煩,要不是老爹在旁邊,他早就跳起來活動筋骨了,饒是如此,也忍不住齜牙咧嘴,做了好幾個鬼臉。</br> 相比之下,劉楨就淡定多了。</br> 可見宋諧給他們的字號也不是隨便就起的。</br> 劉楨勸他:“阿兄,方才宋先生與阿父說的那些事,你要多聽聽才好,對你大有裨益呢。”</br> 劉遠揮揮手,不以為意:“我只是喜刀槍棍棒,不喜讀書,與阿父一樣,你也不是不知,若是讓我上陣打仗,我倒是一百個愿意,至于宋先生說的那些,自有阿父去操心,不必我們多費神的!你瞧阿父,他明明也不喜歡那些,卻偏偏還得裝作認真地聽宋先生嘮叨,哈哈,真是慘也!”</br> 劉楨嘆了口氣,見勸不動,也就不再勸。</br> 看來她是不可能有一個文武雙全的兄長了,不過亂世之中,槍桿子里出政權,手里有兵就意味著有話語權,劉楠的想法也不能說有錯,反正他們老爹現在只是一個坐不穩位置的郡守而已,大可不必想那么遠。</br> 自從宋諧跟劉遠長談過之后,局面就有了明顯的改變。</br> 劉遠不但親自將宋諧的家眷送回宋家,還跑到前任監御史家里去作客,而宋諧也改變了之前默不吭聲的風格,頻繁出入郡守府,又在人前給足了劉遠面子,事事以他為主,將自己放在輔佐的位置上,劉遠當然也投桃報李,言必稱先生。沒過幾天,整個陽翟就都知道,現任郡守拜了前任郡守為師。</br> 有了宋諧的表態,大家開始逐漸扭轉自己消極抵抗的態度,而劉遠也大刀闊斧發布了一系列政令,除開減免商稅田租之外,又任命前監御史為郡丞,安正任監御史,許眾芳任郡尉。</br> 自此,潁川郡大小事務,劉遠開始逐漸上手,權柄也日益牢固。</br> 而張氏和劉楨那邊,劉遠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他很快將原來郡守府的主事從宋諧那里要了過來,又經由宋諧推薦,為劉楨劉婉她們聘了一位女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