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三代君主皆崇奉佛教，虔心禮佛，李煜更是大力崇修佛寺，招募僧侶，不遺余力扶持佛教。據史書載，有僧人名江正號小長老，口齒伶俐，以奇珍異寶買通權臣，得以接近李煜，又以能言巧辯之機騙取李煜的信任。至此，朝夕與李煜談論天宮地獄因果業報之說，鼓動李煜傾一國之財力供寺廟之所需，沉湎佛事，荒廢政務。卻不知，此小長老正是宋皇帝趙匡胤安排在南唐的奸細，后宋軍渡江，便扎營于小長老的寺廟。

作為一國之君，李煜的多情善感，悲憫仁慈，注定要成為他的致命傷。他以為只要讓佛音傳遍每一個角落，便定能喚起每一個人的慈悲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卻不知，在五代十國的亂世，由于社會動蕩劇烈，兵連禍結，百姓長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其結果只能是天下大亂。而這種因戰爭導致的亂，也只能以戰爭來平定，佛的慈悲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一點，一代英主柴榮就比李煜看得透。柴榮在即位初期便認定亂世中崇佛溺道現象并非好事。寺院占有良田和青壯勞力，僧尼不耕不織，全仗國家養活，且寺院銷熔大量銅器鑄造佛像，致使銅價上漲，國家不堪重負。

而平定亂世。則必須要有穩定的政治環境和雄厚的財力支持。是以柴榮果斷下詔“毀佛”!

廢除寺院三萬零三百三十六座，還俗僧尼六萬一千兩百人，借毀佛鑄錢幣以促進商業發展。

佛教史上有一名詞曰“三武一宗法難”，說的是歷代帝王禁佛者共有四人。“三武”指的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北周武帝宇文邕，大唐武宗李炎，而“一宗”指的便是周世宗柴榮。

佛教稱柴榮此舉為“法難”，柴榮卻言：平定亂世乃千秋功業，佛云以身世為妄，而以利人為急。佛祖在世時，曾言如有益于世人，手眼尚可布施，區區銅像又何足道！

凌霄猶在默默出神，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凰兮……”周娥皇一連喚了她好幾聲。

凌霄這才如夢初醒，以為是讓她添茶，于是慌忙折身，往壺中注滿水，小心翼翼重斟妙香于琉璃盞中。

周娥皇蹙起眉心，將她拉到自己跟前，輕嘆道：“是哪里不舒服還是有心事？怎么跟你說了這半天的話，都不答理呢？”

“姐姐說了什么？”凌霄盡量斂定心神，額上卻仍有些許薄汗。

將她方才的凌亂失措盡收眼底的李煜，笑得疏懶，望定她，目光溫暖：“你姐姐說，上回她到偏殿找你，見你難得在練字，寫的是‘摩登伽女’四字。她一時不解，你便解釋說，‘摩登伽女’是佛陀座下的比丘尼，出家不久即證得了四圣果中最高的阿羅漢果。她又問你，怎會知道這些佛家的事。沒曾想，你倒大言不慚，說自己通曉佛學！真有此事么？”

“當然!小長老會的，凰兮未必不會，往后君上若想找人談經論佛，自不必再多跑一趟甘露寺!”凌霄忽然變得激憤異常，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窒悶得快要發瘋!

周娥皇錯愕萬分，脫口道：“凰兮，你真的沒有哪里不舒服么？”

李煜微微一笑，眸光仍鎖定在凌霄身上，于靜默里溶出絲絲曖昧，落在心上，泛起層層漣漪……

凌霄一時語塞，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對歷史的了解！眸中不覺泛上水霧，心仿佛在瞬間被刺穿，還未及呼痛，噴涌的鮮血已如片片紅楓，凋零眼前，碾作塵埃……

入夜

在柔儀殿用過飯，凌霄便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偏殿。不知何時飄起了夜雨，淅淅瀝瀝至屋檐垂落，令她莫名地一陣心煩。閉上眼睛，卻那么黑，像是永無盡頭……忽然有一絲光亮，光亮處竟是李煜清冷孤寂的身影，眉峰糾結，心鎖難開……

她猛然睜開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至條案上的玉匣里抓了些“心香”放到香爐里，但愿氤氳的熏香能穩定紊亂的心緒……

真正的“周凰兮”留給了她一本【集香冊】，里面全是關于各種熏香的記載，而“心香”自然也在其列。據上面說，嶺南有一種上好的沉香木，香氣馥郁，入水即沉。將它切割成薄薄的木片后，均勻鋪上一層含苞未放的茉莉花，一層一層，裝在甕里密封。一夜后開甕，去掉那些已經開放的花兒，換上全新的含苞未放的茉莉，再次密封。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更換，要熬過整個茉莉花開的季節，方能功德圓滿將茉莉花的香氣和沉香木本身的香氣完美融合。最后，把沉香木鏤刻成一瓣一瓣的心形，便成了“心香”。

這樣的香氣，恍如歷經悲歡離合，生離死別才沉淀下來的愛情，幻化出柔情萬縷……

她趴在案上，凝視著纏綿悠長的香煙，恍如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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