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蜀國成了孟家的天下,難道也注定逃不過滅亡的悲劇嗎?
花蕊夫人凄然搖首,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蜀國有兵十數萬,若人人都一心報國,馳騁疆場,yu血奮戰,那宋軍又有何可懼?
片刻,孟昶掀簾而入,那水晶簾子發出一連串細碎清靈的響聲……
花蕊夫人緩緩回頭,看見了孟昶滿目的愴然哀傷,令人不忍卒睹……
他近乎踉蹌著走到她身邊,含淚道:“愛妃……完了,一切都完了!宋軍已破劍門關,成都……是難以保住了!”
“劍門關失守?!”花蕊夫人簡直不敢相信,急問道,“那夔州呢?不是還有高彥儔嗎?”
孟昶神色悲戚,用力閉上眼睛,絕望地哽咽道:“夔州也已失守,高彥儔……他殉國了!”
花蕊夫人眸中淚光瑩然,一把按住他的手,仰望他:“皇上,你不是已派了太子領兵馳援劍門嗎?莫非……他也敗了?”
聞言,孟昶竟笑得不可抑制,眼中清淚四溢:“玄哲?愛妃是問玄哲嗎?他可真是朕的好兒子!朕讓他領兵打仗,而他卻領著大批樂師帶著樂器,又用繡輦抬著他那十幾個姬妾一同隨行,一路游山玩水,飲酒嬉鬧,把大軍的旗幟都換成了戲班的彩緞繡旗!行到一半,聽到劍門失守,馬上掉頭就逃,連敵人是什么樣都沒見到啊!”
所有的酸楚瞬間匯聚在心頭,花蕊夫人淚流滿面地一字一字道:“皇上,那么如今朝中,可還有有用之才?”
孟昶頹然搖頭,苦澀的笑里有著沉甸甸的凄絕,暗啞道:“朝中有人建議朕堅壁清野,只守不戰,以疲憊宋軍。可想想,朕父子二人以鮮衣美食養士四十年!然一旦遇敵,竟不能向東發一失……如今若真要壁壘而守,誰又肯誓死效力呢?”
他輕輕一哂,“宰相李昊倒給朕出了個主意,他說,蜀國已無將可用,無兵可調,朕與其頑抗,不如封存府庫,準備歸降。他愿意為朕草擬降表……”
花蕊夫人不jin淚眼婆娑的苦笑連連,身體如寒風中的芙蓉花瓣,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語聲清涼,若秋雨霏霏:“好個替君分憂的宰相大人!如果臣妾沒記錯,昔年前蜀被后唐所滅時,就是他起草的降表!如今蜀國還沒有亡國,他竟又急不可待地要再次草擬降表,他難道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她抑住心里翻涌不止的憤恨,緩緩道,“皇上,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孟昶低首,一絲灰心無助的悲笑綻出唇角:“朕想……能守便守,不能守也……唯有降了!”
花蕊夫人兀自笑了,笑得心灰意冷,悲痛yu絕……男人們還沒迎敵,就都全部準備要降了!
她孤身一個女人還能說什么?做什么呢?她微微搖頭,眼中哀戚之色愈發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