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熙載見趙匡胤蹙眉沉思,似有不悅,只放緩了語聲繼續(xù)道:“皇上,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天下蒼生對帝王霸主的要求實在很低。他們不需要有錢去茶肆酒樓大魚大rou,只需要粗茶淡飯,填飽肚子,安安樂樂的守著自己的小家便足矣。
皇上既是明君圣主,就應(yīng)該深曉其理。建萬世功,立千秋業(yè),都需以民為重,方才能稱得上是拯救社稷蒼生之舉。而我江南早已向上邦天朝稱臣,實為上邦屬國。每年納貢上百萬緡,以供上邦歲時之用。我朝待上邦之誠心天地可鑒,若上邦仍舊心存吞滅之意,實為不義之舉……”
“詭辯!”趙匡胤眉梢輕挑,冷冷一哂,“朕承認(rèn)得民心者得天下,也承認(rèn)李煜治下的江南確是一片安樂。但誰能保證李煜的后世之人同樣能仁民愛物?到時若江南落入殘暴之人手中,那百姓還能安居樂業(yè)嗎?更甚者,天下要再起兵亂,蒼生何辜!
所以說,為天下計唯有一統(tǒng)河山!這與得不得民心沒有關(guān)系,試問,哪一次改朝換代不需經(jīng)過流血成河,尸骨成山?!這些血的代價是必然的,是為了讓子孫后代長享太平,安居樂業(yè)!作為帝王本就不該存有婦人之仁,若當(dāng)斷不斷,日后則必受其亂!”
韓熙載不jin欷歔黯然,低低道:“看來皇上早晚會對我江南大動干戈……”
趙匡胤自得一笑,朗聲道:“韓老錯了,動干戈實為下下之策!朕希望的是,能和平的解決江南問題。否則,朕又怎會讓曹彬攜重禮入唐宮為晉王求親?朕既有意聯(lián)姻,就自然會對江南多存一份愛護(hù)之心。只可惜這件喜事最后竟半路夭折了……”
韓熙載微微一詫,不由脫口而出:“不動干戈?莫非皇上希望我國君主主動獻(xiàn)出國璽,攜家眷長留汴京,永不歸國?”
趙匡胤瞅了瞅他,不置可否,端起茶盞,細(xì)聞輕抿,一徑地沉默著……
韓熙載心知是得不到答案了,于是索性話題一轉(zhuǎn),微抬雙眸,緩緩道:“敢問皇上,不知李榖現(xiàn)在一切可還安好?我始終掛念著他呢。”
趙匡胤沉靜地一笑:“韓老放心,李榖一切都好。他在朕出巡前,親手將那半枚銅錢交到朕手里,希望朕能說服韓老入宋為臣,不過現(xiàn)在看來,朕跟他都要失望了……”
韓熙載慘然地笑了笑,輕咳了一聲,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韓熙載多年來無心國事,縱情聲色,有負(fù)于君上厚愛。然君上雖恨我不爭,卻也依舊待我甚優(yōu),衣有緞,食有rou,出有轎,每月俸祿恩賞從不間斷。如此不才卻妄受深恩,只愧無以為報,又豈能棄唐而去?”
趙匡胤嘆息著微微一笑:“罷了,韓老既已打定了主意,朕也斷不會強(qiáng)人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