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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遼東眾將的激烈爭吵，終于是稍稍停了片刻。
    隨后，剛剛還看著是奄奄一息、無力說話的李澤荷，此時竟是第一時間表態(tài)，道：“閣臣您有任何想法就請直說好了，卑職相信您一直會為卑職主持公道，自然是無不遵從！”
    在李澤荷的帶頭表態(tài)之下，甘成、徐頜二人的反應也變快了許多，也當即是紛紛表態(tài)他們支持趙俊臣出面主持公道。
    隨后，李世杰與黃申明二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后也皆是謹慎表示愿意聽取趙俊臣的意見。
    到最后，唯有西門盛一人保持著冷肅表情、遲遲沒有出聲回應，但也沒有表態(tài)反對。
    至于史城……目前情況下，已經(jīng)根本沒有史城說話表態(tài)的份了。
    見到遼東眾將紛紛把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等著自己說話，趙俊臣滿意的輕輕點頭。
    這就是趙俊臣為何一心想要分化遼東鎮(zhèn)的原因。
    近百年以來，遼東鎮(zhèn)一向是擁兵自重、行事跋扈，若是他們團結(jié)一致的情況下，趙俊臣就算是當朝閣老、坐擁朝廷大義，但也不會被遼東鎮(zhèn)眾將放在眼里，只會保持表面上的尊重，卻根本不會重視趙俊臣的意見。
    然而，一旦是遼東鎮(zhèn)內(nèi)部分化兩派、相互僵持，趙俊臣所代表的朝廷大義就變得重要了，他的意見與態(tài)度也將會影響到僵持雙方勝利天枰的傾斜。
    “各位的說法都有道理, 本閣聽了李參將的講訴之后，也認為史千戶有嫌疑, 但西門參將所言也沒錯, 這種事情必須要尋到確鑿證據(jù)才能給人定罪……
    所以, 相較于不斷爭吵，遼東鎮(zhèn)何不尋一個態(tài)度中立、做事公正之輩, 出面徹查今晚之事？若是徹查之后，并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證明史千戶曾有過想要暗殺李參將的行動，那史千戶自然是洗清了冤屈, 不必再受到種種指責；反之，若是尋到了確鑿證據(jù)，那自然就按照何參將、甘參將等人的說法來辦，該罷免就罷免、該監(jiān)禁就監(jiān)禁……
    很簡單的道理，各位何必是爭執(zhí)不休？”
    聽到趙俊臣的這般說法, 遼東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趙俊臣的提議很正確, 所講的道理也確實是顯而易見。
    但這個世界上, 像是這種理所當然的正確提議、顯而易見的簡單道理, 卻往往都會淪為毫無作用的廢話。
    遼東眾將何嘗不知道, 這個時候應該尋找一個態(tài)度中立、做事公正之人出面調(diào)查事情真相？
    但重點是——誰是那個“態(tài)度中立、做事公正”的負責調(diào)查之人？
    甘成、徐頜？他們皆是李澤荷的軍中同黨，還都對何宇滋生了異心, 若是交由他們二人負責調(diào)查, 必然會毫無保留的支持李澤荷, 極力打壓愚忠于何宇的史城。
    西門盛？他與史城一樣, 都是愚忠于何宇的頑固派，調(diào)查之際必然會全力袒護史城。
    李世杰？就更別提了, 他與史城一直是明爭暗斗，最近這段時間更是矛盾激化，若是把調(diào)查之事交由李世杰負責，李世杰十有八九也會趁機落井下石。
    至于黃申明？看似豪勇, 但實際上則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毫無主見之輩，更是令人無法放心……
    當然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提出這個意見的趙俊臣本人。
    但遼東鎮(zhèn)高層武官們皆是對趙俊臣忌憚極深，也皆是擔心趙俊臣又會趁機興風作浪, 沒有任何人會相信趙俊臣的“態(tài)度中立、做事公正”。
    最后, 也可以讓所有人共同出面、聯(lián)合調(diào)查，但這般做法只會引發(fā)新一輪的爭執(zhí)與扯皮罷了。
    可以說, 無論是由誰來負責調(diào)查之事，都會引起反對一方的強烈質(zhì)疑，然后就是強烈反對、處處掣肘，所以趙俊臣的提議雖然很有道理，但根本無法得到執(zhí)行。
    這也是遼東眾將聽到趙俊臣的提議之后，紛紛是沉默不語的原因。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趙俊臣的提議雖然很正確、很合理、很簡單，但就是沒用，因為它根本無法實現(xiàn)。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看似正確且合理的道理與提議，都會面臨這種境遇，所以這些正確且合理的道理與提議，往往都會淪為無用的廢話。
    而就在遼東眾將紛紛沉默之際，再次是李澤荷率先打破沉默。
    “卻不知，趙閣臣認為應該由誰來負責調(diào)查今晚之事？卑職明說了，除了趙閣臣您之外，卑職根本信不過別人，所以卑職希望由趙閣臣您來出面徹查此事！”
    思來想去，李澤荷最終還是認為，應該把調(diào)查之事交給趙俊臣負責。
    其實，李澤荷也摸不準趙俊臣目前的真正想法，也認為趙俊臣必然會趁機搞出更多事情，但李澤荷依然認為趙俊臣現(xiàn)階段大概率會偏向自己，就算是趁機興風作浪也不會對自己不利，所以他愿意賭一把。
    聽到李澤荷的表態(tài)之后，西門盛當即是面色再變，就打算趕在徐頜、甘成等人出聲支持之前率先表態(tài)反對。
    在西門盛的眼里，趙俊臣的手段計謀實在是太危險了，西門盛寧愿把調(diào)查之事交由李世杰或是黃申明，也不愿意讓趙俊臣再次尋到興風作浪的機會。
    在目前的遼東鎮(zhèn)高層之中，西門盛雖然是屬于少數(shù)派，于聲勢方面落于下風, 但只要他態(tài)度強硬的話, 以他的資歷、實力、以及積威，哪怕是無法順利促成自己所希望的提案, 也足以是阻止任何一件自己不同意的提案。
    然而，不等西門盛出聲反駁，趙俊臣已是擺手搖頭道：“這種事情為何又要煩勞本閣出面？早就說過了，本閣現(xiàn)在只想要靜心休養(yǎng)、耐心等待何宇總兵被綁架的事情塵埃落定，也不想去管更多事情。
    當然，本閣也知道，你們遼東鎮(zhèn)目前內(nèi)部矛盾重重，誰也不服誰，所以調(diào)查之事交給遼東鎮(zhèn)的任何人都不合適，只會遭到另一方的激烈反對，所以只能從遼東鎮(zhèn)之外挑選一個合適人選……
    這樣吧，本閣提一個人，你們想一下是否合適……”
    頓了頓后，趙俊臣在眾人注目之下，緩緩道：“遼東按察使黃柯！把他召來這里，由他負責調(diào)查今晚李參將遇刺之事，如何？
    他身為遼東按察使，一向是負責刑事之審斷，相關經(jīng)驗豐富……而且他雖然不是你們遼東鎮(zhèn)的自己人，但與遼東鎮(zhèn)也算是關系緊密，至今還住在胡家莊外的遼東軍營之內(nèi)，所以把此事交由黃柯負責，遼東鎮(zhèn)也不必擔心家丑外揚……思來想去，本閣認為此人最為合適！”
    聽到趙俊臣的這個提議，遼東眾將皆是表情一動，若有所思。
    *
    遼東按察使黃柯，身為遼東境內(nèi)的高層文官之一，雖然遼東境內(nèi)的文官系統(tǒng)一向是被遼東鎮(zhèn)的軍官系統(tǒng)所壓制，但也算是權(quán)高位重了。
    黃柯今年三十九歲，目前正值壯年，本人也是精明強干、頗有壯志，所以此人三年前抵達遼東赴任之后，就一直想要大展拳腳、作出一番事業(yè)，甚至是不惜挑戰(zhàn)遼東鎮(zhèn)的權(quán)威。
    然而，遼東鎮(zhèn)在遼東境內(nèi)實力雄厚、根深蒂固，又豈是黃柯有能力挑戰(zhàn)的？
    于是，何宇當時只是稍施手段，就狠狠教訓了黃柯一頓。
    而黃柯自從被教訓之后，或許是深切明白了遼東鎮(zhèn)的強橫實力，竟是一改前態(tài)，徹底收斂了鋒芒，對遼東鎮(zhèn)集團也是愈發(fā)恭順，時不時還會主動配合遼東鎮(zhèn)做事，讓何宇等人頗是夸了他幾句“懂事”。
    前些天，朝廷閣老趙俊臣、遼東總兵何宇、以及山海關總兵吳世霖三人，圍著胡家莊分別建造了一處營地進行駐扎。
    等到遼東各方勢力紛紛趕至胡家莊之后，皆是需要尋找一處地方暫住，而這三處營地就相當于逼著他們表明立場站隊。
    若是有人選擇暫住于趙俊臣的營地，就意味著此人的立場更傾向于支持朝廷中樞，若是有人選擇暫住于遼東鎮(zhèn)的營地，就意味著此人的立場更傾向于依附遼東鎮(zhèn)，山海關吳家的營地也是同理；若是有人實在不愿意表明立場、被迫站隊，則是會選擇前往胡家莊內(nèi)借住民宅。
    這般情況下，遼東境內(nèi)的武官們自然是紛紛選擇了遼東鎮(zhèn)的營地，文官們則是大多數(shù)選擇了趙俊臣的營地，另也有少部分文官選擇了借住于胡家莊內(nèi)的民宅……
    然而，在所有文官之中，卻還有一人選擇了遼東鎮(zhèn)的營地、表明了依附于遼東鎮(zhèn)的態(tài)度。
    這個人，正是遼東按察使黃柯！
    見到這般表態(tài)，遼東鎮(zhèn)高層眾人對于黃柯也是深感滿意，雖然還沒有把黃柯視作是自己人，但也是關系拉近了許多，也增添了許多信任。
    這也是趙俊臣為何會說黃柯與遼東鎮(zhèn)關系緊密的最大原因。
    而遼東鎮(zhèn)眾將聽到趙俊臣提及此人之后，思及黃柯近年來的種種表現(xiàn)，也不由皆是認為，若是一定要尋找一個“態(tài)度中立、做事公正”之人，負責調(diào)查今晚李澤荷遇刺之事的真相的話，那么黃柯或許就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至少，不會有人強烈反對這個人選，而且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有辦法、有機會向黃柯施加影響，讓黃柯的調(diào)查結(jié)論有利于己方。
    所以，遼東鎮(zhèn)眾將沉吟思索片刻之后，也知道自己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打破眼前僵局，于是就紛紛同意了趙俊臣的提議，就連西門盛最終也沒有反對。
    然后，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由黃柯來出面調(diào)查今晚李澤荷的遇刺之事。
    西門盛做事也算是雷厲風行，當即就派人連夜趕往胡家莊外的遼東鎮(zhèn)營地邀請黃柯了。
    *
    終于議定了此事之后，趙俊臣打了一個哈欠，特意擺出了一副疲倦模樣——事實上趙俊臣也確實是深感疲乏——然后說道：“既然已是議定了此事，各位也不必留在本閣這里爭吵了，現(xiàn)在就各回各營吧……本閣倦了，若是再不休息，只怕是要再次生病，可沒力氣陪著你們。”
    說話間，趙俊臣就像是已經(jīng)完全不在意遼東鎮(zhèn)的事情了。
    而趙俊臣的這般態(tài)度，也讓遼東鎮(zhèn)眾將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就在這個時候，李澤荷卻是面現(xiàn)苦笑，道：“趙閣臣，卑職的營帳已是被盡數(shù)焚毀，麾下護衛(wèi)也在這場走火之中死傷了大半……卑職現(xiàn)在已是無處可去，也不敢離開這里，擔心再次遇刺……所以，還請趙閣臣體諒，能容卑職留在這里暫住幾晚。”
    西門盛卻不愿意看到李澤荷與趙俊臣趁機接觸，誰知道這兩人攪和在一起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于是，西門盛冷著臉再次反對道：“李參將，你就不要再打擾趙閣臣了！若是你擔心自己再次遇到刺殺，就住在本將的營地，由本將為你提供保護！”
    李澤荷則是冷笑道：“西門參將可不要這樣說，我懷疑自己的遇刺之事與史城有關，而你卻一味袒護史城，這樣一來你讓我如何信你？
    就算是退一萬步來講，我的遇刺之事與史城毫無關系，那就代表大營之中還有另外一些意圖不軌之人隱藏于暗處、隨時想要設法殺我，但我卻根本不清楚這些人的身份來歷，那就更不敢離開趙閣臣這里犯險了！
    所以，除了趙閣臣這里，我哪也不會去！”
    與此同時，甘成思索片刻之后，就沖著徐頜打了一個眼色示意。
    然后，徐頜也想起了他們?nèi)说募榷ㄓ媱?，那就是尋機與趙俊臣接觸，與趙俊臣達成默契，爭取到趙俊臣的支持。
    而現(xiàn)在，李澤荷想要趁機留在趙俊臣這里，顯然是代表他們?nèi)伺c趙俊臣進行私下接觸的好機會。
    于是，徐頜向甘成輕輕點頭之后，兩人陸續(xù)出聲表態(tài)。
    “是啊，卑職也認為，既然李參將麾下護衛(wèi)死傷慘重、護衛(wèi)力量不足，又有人躲在暗處意圖不軌，就這樣讓李參將離開太危險了，還是讓他留在趙閣臣您這里最為合適！”
    “李參將剛才也說了，他身中劇毒之后，還是趙閣臣施展妙術保住了他的性命……既然如此，讓李參將留在趙閣臣這里，也有助于李參將繼續(xù)恢復身體。”
    聽到甘成與徐頜二人的說法，趙俊臣的表情有些猶豫，似乎正在考慮。
    另一邊，眼看著李澤荷已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趙俊臣這里，而且還是理由充分難以反駁，西門盛沉默片刻后，竟是語出驚人，道：“既然各位皆已是認定，我軍大營之中暗藏著意圖不軌之輩，唯有趙閣臣這里最為安全……
    本將則是認為，假若當真有人意圖不軌的話，他們的刺殺目標也未必只是李參將一人，咱們這些高層武官也許都會有遇刺風險……既然如此，本將同樣惜命膽小，也想要借住于趙閣臣的營中，還望趙閣臣準許?！?br/>     聽到西門盛的這般說法，在場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沒想到，西門盛為了監(jiān)視趙俊臣與李澤荷之間的接觸，竟是也要住在趙俊臣的營中。
    但西門盛把自己的情況與李澤荷進行了綁定，所以趙俊臣若是要同意李澤荷住在自己這里的話，那也就無法拒絕西門盛的借住了。
    下一刻，李世杰目光一閃，竟也表態(tài)道：“卑職也想要借住于趙閣臣您這里，趁機多聽一聽趙閣臣您的教誨，還望趙閣臣恩準?！?br/>     黃申明看到這些表態(tài)之際，雖是不明所以，但也不甘人后，也說道：“卑職、卑職也希望借住于趙閣臣您這里……恩，與李千戶一向想要聽從閣臣您的教誨！”
    這般情況的出現(xiàn)，卻是趙俊臣始料未及的。
    誰能想到，只是幾句話的功夫，趙俊臣這里就要變成遼東鎮(zhèn)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決策中心之處？
    思索片刻后，趙俊臣點頭道：“只要你們愿意遵守本閣這里的規(guī)矩，想住就住吧，只要別再打擾本閣的休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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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3章.必須是，也只能是（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