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阿衛韓郎相次去,夜臺茫昧得知不?
——白居易
碧水東如今是不會在意契約內容是什么都,因為他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此時他人生的唯一一個目標,就是報仇雪恨,父親既然臨死之前寫下了尸山二字,所以肯定可以幫助自己。
其實碧水東是誤解了他父親的意思,他父親讓他去尸山求麖并不是要為他報仇,而是求麖可以讓碧水東在尸山避難。
麖有一個規矩,如果來人說是在尸山避難,便不算是求愿望,所以不用簽契約,也不用用魂魄和肉身做代價,只要在尸山服侍麖一百年,一百年之后便可以放其下山。
其實這個規矩也都一樣,就是早死晚死的事情了,修仙之人尚不可以長命百歲,又何嘗說這些肉體凡胎的凡人了,所以不論如何,最后還是得死在這尸山之上。
碧水東簽了契約,他抬頭看向麖,說:“就只簽這契約,你又該如何幫我復仇?”
麖接過契約,尸山上的陰風吹過他的頭發,麖看著碧水東說:“簽了契約,你現在的靈魂和軀體皆是本尊的了,所以本尊會給你定一個詳細的復仇攻略。”
“洗耳恭聽。”
麖莞爾一笑,拉起來碧水東手,便騰空而起,飛向了尸樹林里,碧水東看著尸山的陰霾,與張牙舞爪的尸樹林,這以后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二人漸漸落下,尸山好似是太陽沒有普照的一個化外之地。
站穩腳跟,麖說:“這攻略我從來都是在這尸樹林里面說的。”
碧水東看著尸樹林,都是一些裸、體的人都變形拉長而又扭曲的軀體,那些尸樹的臉上是猙獰的表情,雖然是裸、體但是那些身體上卻長滿了綠毛,這些尸樹仿佛隨時就會伸出自己貪婪而扭曲如枯枝一般的手,將進來的人通通撕碎。
碧水東不敢去看四周,他雖然故作堅強,可是內心的弱小與恐懼是藏不住的。
他只能看著對面的麖,唯有他還有七分人樣。
麖接著說:“你對你的仇家可有了解?還有你要用什么報仇方式?”
碧水東回答:“那惡賊姓馮,叫馮莫厭,他有一個弟弟叫馮莫行,不過我是認識他弟弟的,但是他弟弟是以連訣行這個名字與我相識。”
“還有嗎?”麖問。
碧水東緊接著說:“這馮狗好男色算不算?”碧水東本不愿說此事。
麖以玩味的眼光打量了碧水東一番,便說:“當然有用。我記得你說想讓他們手足相殘不是?”
“沒錯,我要他們手足相殘。”
“這般,好!你的復仇攻略出來了,你家是從事什么行業?”
“我家本是祥云碧氏,世代養蠱。”
“如此更好,不必本尊費周章了。”
……
待問了一系列問題之后,麖便說出來復仇攻略。
“本尊先將你的臉換一下,攻略上這樣的,你換一個身份會雁落城,本尊會在雁落城降下瘟疫,你便以醫者的身份進入雁落城,你家不是說天蟲蠱,而你那仇敵也是為此蠱滅滿門,所以他必定是十分需要此蠱,你變以天蟲蠱做噱頭,那馮莫厭不必你去尋他,他便會不請自來,如此,我在賜予你一種蟲子,這種蟲子是我尸山特有的,它的習性是食子,母蟲會在生下幼蟲十日之后吃掉幼蟲,你將此蟲練成蠱,母蠱放在連訣行身上,子蠱放在馮莫厭身上,十日后你便看他們手足相殘即刻,不過你要滅他一族,這個得靠你,至于天譴是什么本尊也不知道。”
碧水東點頭應了下來。
臨了了,麖又說了一句:“因為本尊降瘟疫與雁落城,所以會傷及無辜,你在受應有的天譴之時會在加一回。”
碧水東看著麖,想起來對他有恩的阡梣:“那能不能把瘟疫降在馮府,只讓其他無辜之人有感染的癥狀,卻不會致命 ”
麖笑了笑:“這到可以,本尊還以為你徹底沒了良心。”
果然,不出幾日雁落城里面便瘟疫四起,多虧是無妄山之人下山醫治,所以死去的人卻不多,但是偏偏有一處是個意外,便是馮府,那馮府已經連死百人了,連這護衛和門生。
而就在后幾日,經連馮莫厭也染上了瘟疫。
雁落城人人岌岌自危,但是聽到馮府已經死了近百人,大有拍手叫絕的,都說是這佛閻王要見真閻了,這就是作惡多端的后果。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這馮莫厭的疫病卻自己好了。
后來才知道,原來是馮莫厭是假意裝作染上瘟疫,而引出了一些想要奪他家主的人,要說這馮莫厭真是一個聰明至極的人。
但是不幸的是,他帶來的一個叫連訣行的人卻染上了疫病。
阡梣因為疫病,便開始四處購買藥材,免費發放給民眾,只是偏偏什么藥都不見效,即便是無妄山,也束手無策。
但是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一個大夫,叫做藏恨,竟妙手回春,連無妄山都束手無策的瘟疫,竟被這一個籍籍無名的大夫給醫治好了,雁落城的民眾都傳這人是仙人下凡,來解救雁落城的百姓來了。
而此時的馮府,馮莫厭正著急難耐,看著床上躺著的連訣行,臉色發白,身體長有水泡,全屏這無妄山的靈丹妙藥吊著一口氣。
馮莫厭來回踱步,此時有一個護衛急急慌慌跑了進來。
“稟告宗主,據說城里來了一個神醫,連無妄山都治不好都瘟疫,可是這位神醫卻能妙手回春,據說他手里還有天蟲蠱。”
馮莫厭眼神中生出光彩,熠熠生輝,他一步跨到了那個護衛跟前,交集的問:“那如今那個大大夫在哪?”
護衛有點詫異,他還是第一次見宗主如此:“在文廟廣場,搭了醫棚。”
馮莫厭快步走了出去,在走的門外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下連訣行:“弟弟,你有救了。”
“來人,去文廟廣場。”
“是。”
雖然瘟疫讓馮府損失慘重,但是家大業大的馮氏,也依舊是出行聲勢浩大,畢竟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嗎。
阡梣也聽聞有一個神醫,打聽一番,發現名字竟然叫藏恨,會是他救起的那個嗎。
阡梣趕到文廟廣場,就看見了一個穿著藍色衣衫的少年,少年面容生的姣好,眼睛如一潭清泉,清澈見底,明眸善睞,不雜塵埃。頭發挽成一個發髻,用木簪穿著。
阡梣有一點失望,這看來不是那個不告而別的藏恨,世間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事,所以碰見一個名字一樣的,也不稀奇。
卻還是不死心,在草棚之下的人,專心致志的為每一個染了瘟疫的人醫治,當阡梣走到他身旁他都不曾發現。
“藏恨大夫,不知是師出何人呀?”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碧水東的耳朵里,可是他卻要裝作不識此人。
碧水東站了起來,拱手,在道:“在下師出終南山、彩云洞、幻警散人。”
聞言,阡梣便又說:“你這個名字,與在下一位故人是一般無二。”
碧水東莞爾一笑:“是嗎?緣分使然罷。藏恨是師傅賜予我的法號,意思是讓我收藏世間怨恨,以此才能化解世間災難。”
阡梣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真是他認錯人了。
此時馮莫厭也來到了文廟廣場,看到了阡梣也在,馮莫厭冷了冷臉,又以一副十分和善的面孔去應人。
馮莫厭上前,拱手:“敢問閣下可是藏恨大夫。”
碧水東看著馮莫厭,點了點頭,說:“正是在下。”
馮莫厭眼神中漏出一絲喜悅,可是卻沒有人發現,這個自稱藏恨大夫的人都眼中卻流露出短暫的殺戮,一刻變煙消云散了。
馮莫厭說了情況,碧水東便應下這個差事,跟著馮莫厭歸府了。
到了馮府,馮莫厭即刻帶碧水東去了連訣行的屋子,屋子里散發出惡臭,連訣行身上的水泡已經化膿腐爛了。
碧水東徑直走了進去,他看了看床上的連訣行,說:“幸好你叫我來的及時,不然就算我師傅來了無力回天了。”
馮莫厭心里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半截,他問:“聽聞大夫有天蟲蠱?”
碧水東看也沒看,便說:“機緣巧合在一具被魚啃噬的之余上半身有血肉的尸體上的來的。”
馮莫厭沒有再問,而是轉念問別的:“那家弟……”
碧水東答:“此蠱我正愁著無處用,公子與在下有眼緣,便給他用罷。”
馮莫厭抱拳致謝:“大夫大恩大德,馮某無以為報,日后若用的到馮某,馮某萬死不辭。”
碧水東看著裝模作樣的馮莫厭,嘴角微微上揚:“只是徹底要醫好宗主家弟,還得需要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馮宗主的血。”
“這不好辦,我的血多得是,只要大夫想要,隨時隨地皆可來取。”
“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我便取了罷。”說著從袖中拿出一把小刀,而那刀刃之上已經被碧水東種上了子蠱。
“宗主伸出手來。”碧水東看著馮莫厭,馮莫厭老實的伸出來手,碧水東拉起馮莫厭的手,手有一點顫抖,馮莫厭也看出來碧水東是慌張,只當是這個大夫說怕傷到他這個人罷,畢竟這普天之下能取他血的人,這大夫還是頭一個。
碧水東想著想著就一刀刺進他的胸膛,可是這樣太不痛快了,太不解氣了,他要慢慢來,他要讓連訣行付出代價。
騙他的他要討回來,傷他的他要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