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時候,我和潘雨欣成為了好朋友,除了魏新則以外的另一個好朋友。
這個胖胖的女孩身上有種我難以拒絕的東西,我想那個東西是——真誠。
所謂的真誠必須是用真心澆灌出來的,不能含一絲一毫的假意。她不會企圖從我身上得到回回考試考第一的秘訣,不會要求我必須給她一個“好朋友“或者“男朋友”的身份。她只會傻兮兮地對著我露出微笑,像個小松鼠一樣,帶著讓人心疼的畏縮,會將自己擁有的東西想當然地分我一份,有時是零食,有時是她最喜歡的明星的貼紙,有時是花里胡哨的戒指手鏈什么的。
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給過我一只黑色的五角星耳釘。
為什么是一只呢?
那天潘雨欣拉著我的手跑到操場上,然后從她包里摸出一個藍色的方紙盒,做的很精致,小小的盒子上系著一個白色的蝴蝶結,雖然我一向不太喜歡這種看著華麗但事實上并沒有什么內涵的東西,但看到她臉上的興奮,我也有些開心起來。
她有些激動地打開盒子,眼睛期待地看向我,里面赫然是一對黑色的五角星耳釘。
“寧寧,你看這個,好看嗎?”
說實話,其實很普通,廉價金屬絲上刷了一層黑色的漆,再圍成五角星的形狀,五角星做的很粗糙,和樂頌那些動輒上千上萬的首飾根本沒法比。
這個丫頭,總是喜歡這些哄小女孩的東西,而且就這副耳釘,都很可能會花掉她一周的零花錢。她的家里并不富裕,我看得出來。在別的初中生穿著耐克、阿迪的運動鞋的時候,只有她,還穿著一雙灰不拉嘰的有些老土的球鞋,鞋邊磨損的很嚴重。
我看著潘雨欣欣喜的笑,感覺心又開始疼了,強行壓下心里的異常,我回給她一個笑,用正常的聲音問她:“很好看,可你都沒有耳洞,怎么戴?”
潘雨欣的聲音很快樂:“不是我自己要戴的,前幾天和媽媽去逛街,我看到這對耳釘,一下子就想到你了,覺得你戴一定特別特別好看,于是就買過來了,寧寧,送給你,生日快樂。”
然后我清楚地感覺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個地方被裝的滿滿的似乎要溢出來,那溢出來的東西還有一個名字,叫感動。這對于我來說是一種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感覺。但這種其實感覺并不壞。
“但我也沒有耳洞啊,怎么辦?”
潘雨欣看了看我的耳垂,臉上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是哦,我太笨了,竟然沒有想到你沒有耳洞這件事。”
“雨欣,一人一只吧,等我們將來打了耳洞的時候再戴,一人戴一只挺別致的,即使不打耳洞,一人留一只也是很有意義的。”
潘雨欣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歡快的樣子像只奔騰的小鹿:“寧寧,聽你的,你對我真好。”
我親愛的朋友,你總說,我是上帝給你的恩賜,其實你對我來說同樣是一種莫大的恩賜。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那么正常,正常到我有一種錯覺,我本來就是那么溫暖的人。
可是我真的是那樣的人嗎?
魏新則家的酒吧。
魏新則在為我慶祝十五歲的生日。我順勢拉上了潘雨欣。
雖然我給魏新則說過潘雨欣的存在,但兩人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寧寧,這就是你說的雨欣吧?蠻可愛的。”魏新則雖然是對著我說的,但眼神卻是看著潘雨欣的。
“嗯,這是潘雨欣,和我一個班的朋友。“然后我朝潘雨欣介紹:”雨欣,這是魏新則,我和他在一個繪畫班里認識的,也是我的好朋友,不過比我們大,高一了。“
“學長好。”潘雨欣朝著魏新則憨憨地笑。
說是升入聚會,但我們并沒有把場面搞得多大,只是三人安安靜靜分吃了一個蛋糕,然后聚在一起看了幾集的《絕望主婦》。這是我最想要的生日聚會,自在又愜意。
我討厭熱鬧的場面,很多的人聚集在一個空間里,不管是抱著單純的想法還是不單純的目的,他們通通都是笑著的,給人一種假象,這些人之間是比親人還要親密的關系。但事實上呢,前一秒的朋友下一秒就可能會成為針鋒相對的敵人。所以我更喜歡安靜,安靜的時候人會流露出真實的情感,而我,討厭,虛假。
我的生日,蔣延不會記得,他很忙,忙著開會,忙著做項目,忙到多余的時間全都分給了樂頌,連一點點多余的時間都給不了樂寧。而樂頌,最初是記得的,可她現在已經所有的事情都不再記得了。
可以說,這次生日,只有魏新則和潘雨欣記得。
六點多鐘的時候我回到了家,
蔣延就坐在客廳,樂頌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有生日蛋糕,沒有氣球,也沒有想象中讓人意外的祝福。
只有兩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我。
樂頌噌的一下坐了起來,笑嘻嘻地說:“寧寧,你終于回來了,我好想你。”
蔣延沒說話,眼神涼涼的,其實我從未承認,我在愛著他的同時也在怕著他。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他現在有些生氣,眼神像是覆了一層又一層的黑霧。
“小頌,你繼續看電視。樂寧,跟我來趟書房。“他這么對我說,像天神一樣對著渺小的我下達指令。
樂頌有些委屈的看著他:“你們要偷吃什么好東西,為什么不帶上我?“
蔣延的臉色似乎得到緩和:“乖,小頌要聽話。”被摸摸毛的樂頌瞬間歡天喜地的繼續看她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去了。
我跟在蔣延身后朝二樓走去。樓梯很長,我在走的過程中不斷猜測著蔣延找我的原因。
書房里。
“老李說你最近一放學就去酒吧,怎么回事?你要知道你是一個女孩子,樂寧。”蔣延坐在書桌前在我面前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燎燃中,我聽到他這么質問我。我只能看到他面部硬朗的線條,卻看不到他的眼神。
“我朋友家是開酒吧的,而且我只待在酒吧倉庫看看電影畫畫素描。“
我并沒有變成不三不四的壞女孩,所以其實我無法理解蔣延此刻的怒火。
“朋友?那個叫魏新則的高一男生?“詢問的句式,卻是反問的語氣。
“他是個很好的人。“我終于能夠對上蔣延的眼睛。
“你還小,什么人好,什么人不好,你能分辨的出來?樂寧,聽話,以后不要和他再見面,魏新則的家庭并不簡單。“
蔣延手指間的香煙已經快燃盡了,他將煙頭隨意扔進一個雕刻著祥云的黑色煙灰缸里,然后開始點燃第二支香煙。
他歪著頭點燃香煙的樣子真的很好看,我站在書桌前像個變態一樣貪婪地望著他。甚至連他說什么都沒有聽到。
是因為我和男生接觸而生氣嗎?是因為我去酒吧而不高興嗎?
第一次,令他心里掀起波瀾令他生氣的對象是我,第一次,他的暴躁他的憤怒只為了我展露。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是在意我甚至像愛樂頌一樣愛著我呢。
然后我真的說出了口:“蔣延,我喜歡你,不是對父親的那種喜歡,是對男朋友的那種喜歡。
世界好像在我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靜止了,蔣延的香煙在他的指縫間一點一點燃著,他沒有管,而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如果說剛才即使他生氣他的眼睛也含著一絲溫度的話,那么現在,溫度消失了。
后悔嗎?我這么問自己。
我的心清楚的給出一個回答: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