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一片。
葉語闌揉了揉眼睛,渾身上下的酸痛感令她驀然清醒。
揉了揉腰,葉語闌撐著手旁的墻壁站了起來,借著遠處微弱的燭光,費力地打量著周遭。
這里是……哪里?
剛才手掌碰到的地方,竟然是如墨一般深的顏色。敢問有哪里會把墻壁刷成黑色呢?
莫非是監獄嗎?
葉語闌試著走了兩步,發現大腿處的疼痛尤為劇烈,她不得不停了下來,靠著墻,仔細地回想著,自己究竟是怎么到這里的?
還記得是在家里玩著游戲,猛然間,似乎是停電了,然后便失去了意識……
“有人嗎?”葉語闌試著叫了兩聲,“這里有人嗎?”
回答她的是無盡的沉默,葉語闌咬了咬牙,決定忍住不適,去前面看看。
“啪”的一聲。
霎時間,整個大廳都被光所充滿,懸掛于天花板上的一盞吊燈在剛才亮了起來。
這光與暗的轉變太過快速,葉語闌的眼睛有些受不住,瞇了起來。再睜開時,她發現這是個極大的地方。自己剛才醒來的角落,則是最偏僻的一隅。
在正中,有一張極大的圓桌,而圓桌旁整整齊齊碼了一圈的椅子,似乎是等待著什么人坐上去一般。葉語闌數了兩遍,十六張椅子。
這時,她注意到了大廳里有十幾個其他的人。
和葉語闌一樣,這些人顯然都是剛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嘴中嘟囔著什么,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驚訝的合不攏嘴。
“葉語闌?”
這聲音……葉語闌猛然回頭。
利落的馬尾,光潔的額頭,俊俏的眉眼,線條凌厲卻并不懾人,嘴角一如既往,似有若無地勾起著笑容,即使此時的處境似乎不太樂觀。
眼前的人正是葉語闌的同班同學,花落煙。
在葉語闌的印象里,花落煙是個話少而干練的人,是他們班的班長一,每次都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大家都很佩服她。
看見了花落煙,葉語闌心中踏實了許多,趕忙松了口氣:“班長……你怎么在這里?”
“我也不知道,似乎醒來就在這里了。”花落煙若有所思,看了看葉語闌的臉,“你也是這樣吧?”
葉語闌點頭:“沒錯。當時……我好像是在家里玩游戲來著,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花落煙張了張嘴,而后挑眉,“我也是,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葉語闌倒也不奇怪,很顯然,大家都不是自愿來到這里的。
“去看看那邊那些人吧。”花落煙抿唇,“有些好像是我們班的同學。你還能走路嗎?”
葉語闌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事的,我可以自己走。”
話雖如此,花落煙還是攙起了葉語闌的胳膊,兩人朝著其他人走去。
果然,有些人的確是她們的同學;而有些人,則只是點頭之交。
總的來說,這里的人全部互相認識。
“項紫冬、薛天晴?”葉語闌驚呼,“你們也在這里!”
“葉語闌……還有班長!”被她提到的項紫冬抬了起頭,她此時剛從地上坐起來,“這是怎么回事?”
花落煙沉聲道:“先冷靜。”
項紫冬平時是個元氣滿滿的女孩,長相也十分可愛,瞪著大眼睛:“我,我有點害怕……”
薛天晴不屑地瞅了她一眼,冷哼道:“真是個膽小鬼。”
她平時就是個毒舌的人,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四人一起走向其他的人。
藺澤、裴逸明、紀嘉容、容瀅、穆紹鈞……都和葉語闌四人同班。
寇明達、史天逸、樓明旭……是體育特長生。
皇甫陽、童琬、甄以柳……是文科班的。
而剩下的一個人,則顯得有些特殊,大家卻都認識他——從外國來的轉學生,奧斯汀。
奧斯汀在學校專門開設的國際班,只有外國國籍的學生才可以在那里就讀。
眾人都愣了,不知道此時究竟是什么情況,誰也沒說話,只余下令人恐慌的沉默。
葉語闌數了數人數,十六個。
和椅子數目一樣。
“那個……”葉語闌張了嘴,“我們都是在昏迷的情況下到了這里的,對吧?”
“對。”回答她的是一向沉穩的容瀅,臉龐上顯出了冰冷,“這已經構成綁架了。誰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樓明旭推了推眼鏡,“暫且不是很清楚。”
大多體育生的成績都并不是很好,而樓明旭卻是個例外,性格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急躁,而是十分的善于抓住關鍵點。
“我說……”葉語闌咽了咽口水,“那里有十六把椅子,而我們正好有十六個人。”
大家循著她手指的地方看了過去,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確實是十六個。”花落煙也數了一遍。
個子最為嬌小的女生紀嘉容顫聲說道:“我們,我們坐上去看看,會發生什么?”
紀嘉容平時說話輕聲細語的,在人前很少發言,屬于非常文靜的類型。
“你就不怕這樣有危險嗎?”皇甫陽急躁道,“萬一我們坐上去,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辦?”
皇甫陽的家里很有錢,進了他們的學校完全是靠錢砸出來的,再加上自己的少爺脾氣,大家都不是很喜歡他。
“皇甫陽,閉嘴。”童琬十分不客氣地喝止他,“不管背后是誰在搞鬼,既然有能力綁架我們,如果要殺我們,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我覺得紀嘉容的建議可行,我們不如坐上去試試。”
童琬的性格十分直爽,連皇甫陽都不得不怕她三分,此時只得乖乖服氣,低頭沒了聲。
“走吧。”
隨著花落煙說出這句話,大家都開始向圓桌走去。花落煙就是天生領袖的那種人,即使不是同班同學,也都服她。
葉語闌隨便坐在了一個位置上,挨著甄以柳和樓明旭,禮貌性地互相對彼此笑了笑。
走在最后的奧斯汀坐了下來,大廳內隨即回蕩起了一個十分奇怪的聲音,像是用電腦處理過一樣,聽不出男或者女。
“歡迎來到殺人游戲。”
膽子小的紀嘉容嚇的險些哭了出來,旁邊的寇明達趕忙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殺人游戲的規則,不用我說,大家也都明白了。所以,我們現在就開始抽牌吧——”
這話來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花落煙沉聲問道:“你是誰?”
那聲音“咯咯”笑了起來:“我是你們的法官。”
皇甫陽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椅子,面露兇狠:“什么狗屁法官!我告訴你,你再不放我回去,等我爸找過來……”
話還沒說完,便被法官打斷了:“皇甫陽,禁言一分鐘。”
話音未落,皇甫陽便驚奇的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明明舌頭還是完好的,任憑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那位自稱“法官”的人繼續笑呵呵道:“怎么樣,現在可以坐下了吧?”
皇甫陽慘白著臉,捂著嘴,乖乖地把椅子撿了回來,坐了下去。
其他人的臉色也好不倒哪去。
這個法官究竟是什么人?
“為了避免你們忘記規則,我在此說一遍。”法官的聲音充滿著愉悅。
“警察身份:每晚可查證一人身份,屬好人方。
平民:無特殊權利,屬好人方。
醫生:每晚可扎針一人(可以是自己),若該人剛好被殺手殺或被狙擊手崩,則該人被救活;若該人沒被殺或崩,則計為空針,兩空針可致使一人死亡,屬好人方。
森林老人:每晚可禁言一人(可以是自己),則第二日該人不能在投票時辯護,屬好人方。
花蝴蝶:每晚可抱一人(不能抱自己),若抱的那人受到別的角色技能,則視為無效;若花蝴蝶受到別的角色技能,則被抱的人也同樣。屬好人方。
狙擊手:擁有一次直接殺人的權利,殺人前,不會被殺手殺死;殺人后,則可以被殺手殺死,屬好人方。
殺手:每晚可殺一人,屬壞人方。
好人方勝利條件:所有的殺手都出局。
壞人方勝利條件:所有警察都出局。
共有16人參與游戲,4位殺手,3位警察,1位醫生,1位森林老人,1位花蝴蝶,1位狙擊手,5位平民。
不可以給他人看自己的身份牌,否則視為自殺,兩人一起出局。”
所有的人都寂靜無聲,似乎還在消化著這個難以接受的消息。
葉語闌握緊了拳頭,難道真的……要互相殘殺嗎?和朝夕相處的同學們?這一切都顯得太過離奇,葉語闌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一場夢。
“下面,我來宣布一下序號。”
“1號,項紫冬。轉身,抽牌。”
項紫冬站了起來,雙腿有些發軟,眼中透著害怕。她的椅子背后,有一個帶著滾輪的小推車,上面放著十六張牌。牌的背面花紋詭異,是從來沒見過的圖案。
項紫冬隨便拿了一張,匆匆看了一眼,便塞進了懷里。猶疑著,把小推車推給了下一個人。
“2號,薛天晴。”
“3號,藺澤。”
“4號,史天逸。”
“5號,裴逸明。”
“6號,花落煙。”
花落煙抽牌的時候,葉語闌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她發現花落煙眼中有奇異的神色一閃而過,便猜測,花落煙抽到的牌,大概是一張特殊牌。
“7號,紀嘉容。”
“8號,寇明達。”
“9號,穆紹鈞。”
“10號,童琬。”
“11號,奧斯汀。”
“12號,皇甫陽。”
“13號,容瀅。”
“14號,樓明旭。”
“15號,葉語闌。”
輪到葉語闌了,僅剩下兩張牌,她便拿了靠右邊的那張,手心微微出了汗,快速將牌湊到自己眼前,翻了過來。
是……警察!
葉語闌心中一陣狂喜,不過注意著沒有表現出來,裝作很平淡的樣子。
警察擁有查探殺手的權利,但同時也會有更大的風險——一旦被發現了,就會被殺手無情地殺掉。
“16號,甄以柳。”
所有人都抽牌完畢了。
皇甫陽依舊忿忿難平,把怒火發泄到旁邊的奧斯汀身上,“是不是你這個外國人干的!”
這一句話瞬間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們身上,奧斯汀訝異地擺擺手,用并不標準的中文講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皇甫陽卻不依不饒:“不是你還會是誰?只有你這個外國人,家里勢力大……”
童琬厲聲道:“皇甫陽,你有完沒完?”
“呵……”法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下面讓我來說一下別的規則吧,你們要根據自己的身份記好了。”
“每天晚上十點開始,是特殊身份的活動時間。特殊身份如果要行使權力,則要到一個特殊的操作屋里去。”
“22:00~22:30,是殺手的殺人時間。”
“22:30~23:00,是警察的查探時間。”
“23:00~23:15,是醫生的扎針時間。”
“23:15~23:30,是狙擊手的狙擊時間。”
“23:30~23:45,是花蝴蝶的抱人時間。”
“23:45~24:00,是森林老人的禁言時間。”
法官又笑了起來:“我是不會讓你們碰到的。只有當我提示你們可以出房間之后,你們才能踏出房門。同樣的,當我提示時間到了后,你們必須踏出操作屋。如有違背,則視為出局。”
“其他的時間有沒有規定?”
直到現在依舊冷靜的,也就只有容瀅和花落煙了。而容瀅善于將自己所想藏在心里,故而只有花落煙問出了口。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6號花落煙。”法官回答道,“每天早上8點到9點是投票時間。直到晚上22點,需要回到自己房間,期間不限制你們做任何事情。啊,對了……不能使用物理方法讓別人死亡,只能在游戲中讓其死亡。”
“如果出局了會怎么樣?”樓明旭問道。
“出局就是死呀。”盡管看不見法官的臉,還是能感到“他”正微笑著說這句話,“現在已經晚上九點五十了,馬上殺人的時間就到了。所有人的房間都在二樓,現在,你們可以上樓了。”
“樓梯在這里。”裴逸明深吸了口氣,“在我這邊。”
不同于一樓陰森可怖的黑色墻壁,樓梯是木質的,并且被漆成清新的綠色,還配上了扶手。
裴逸明第一個站了起來,踏上了第一階樓梯。
花落煙也隨即起身,毫不猶豫地跟著走了上去,回頭望了眼葉語闌,示意她跟上。
所有人都無言地上了樓。
房間是按照剛才給每個人分配的序號排列的,葉語闌很快就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房間。
15號。
門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類似于感應屏的東西。葉語闌試著把身份卡放在了上面,果然,“嘀”一聲,門開了。
葉語闌進了房內,關上了門。
房間內的布置很簡單,有些類似于賓館的單人間,但較之更為寬敞,也有獨立的衛生間,里面東西卻很齊全:洗漱用品一應具全,甚至還有衛生巾以及換洗衣物。
而外屋只有一張床,鋪著白色床單,放著干凈的白色被子和枕頭;以及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葉語闌走了過去,拿起了本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警察手記。
現在腦子里很亂,葉語闌已經無暇再想,究竟這個法官是何許人也了,怎么能這么快的預知到他們每個人的身份并布置好。
墻壁上掛著個時鐘,現在已經九點五十八分了。
還有兩分鐘,所謂的“殺人”就要開始了。
葉語闌翻開了那本警察手記,上面明明白白標著十六個人的名字和序號,以及……身份已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