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薔此刻腦子暈暈乎乎的,她不知道孟亦是真的喊出了她的名字,還是她產生了幻聽。</br> 直到男人抬腳朝她面前走了幾步,她才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開口:“孟……孟前輩好。”</br> 阮薔打招呼的方式,讓她看起來乖巧得像是高中時在路上遇到任課老師的好學生。</br> 孟亦還在朝她靠近,他清冷的眸光明暗交錯,似探究,似促狹。</br>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只要他一抬手,就能將她完全地攬進懷里。</br> 屬于他的氣息撲面而來,阮薔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速度了。</br> 就在她想要往后退一步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離兩人越來越近。</br> 緊接著,阮星許清冽干凈的聲音響了起來,“姐!”</br> 阮薔回頭,看到阮星許正和蔣昭言一同朝她走過來,她松了一口氣。</br> 這下FARAY三個人全齊了。</br> 阮星許走上前,輕輕攬住阮薔的肩膀,“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隊友言哥——蔣昭言。”</br> 孟亦將剛剛沒來得及問阮薔的話咽回肚子里,他的目光在阮星許的手上停留了半秒,移開后,重新將手機送回耳邊,聲線微冷:“還有其他事情要匯報嗎?”</br> 蔣昭言早就聽阮星許提過阮薔,現在見到了真人,笑容十分和煦:“阮小姐,久仰大名。”</br> 阮薔有些受寵若驚:“前輩言重了。”</br> FARAY組合出道僅三年就爆紅,今年已經是他們出道的第五個年頭了,然而他們的熱度還在持續飆高。</br> 而阮薔也就大二那年主演了一個小成本網劇和參加了幾部綜藝,后來她為了學業就沒怎么接戲了,她今年上半年大學畢業,現在才算是正式踏入娛樂圈。</br> 所以應該是她久仰大名才對。</br> 阮星許看了一眼孟亦,雖然男人一貫面無表情,但他總覺得他現在心情不太好。</br> 猶豫了一瞬,他還是開了口:“姐,這是我們FARAY隊長孟亦……哥。”</br> 說完,阮星許彎腰,附在阮薔耳邊小聲說道:“剛剛他沒兇你吧?”</br> 亦神為什么要兇她?</br> 阮薔搖了搖頭,茫然地看著阮星許。</br> 阮星許解釋道:“他脾氣不太好,私底下我都喊他兇神。姐,如果你以后遇到麻煩了,先找言哥幫忙,如果言哥沒法解決,你再找兇……”</br> 孟亦黑眸微瞇,冷冷睨了他一眼。</br> 阮星許后頸一涼,當即改口:“再找孟亦哥。”</br> 電話另一端的人剛好匯報完工作。</br> 掛了電話,孟亦收起手機,薄唇輕啟,聲線清冷:“誰是你哥。”</br> 阮星許可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孟亦抬杠,畢竟以后他不在國內,很多事情沒辦法第一時間知曉,說不定還真得指著這家伙照顧點他姐呢。</br> 他情真意切地看著自己的兩個隊友,“孟亦哥,言哥,你們知道嗎?一直以來,我都把你們當做我最親的家人,在我心里,你們和我姐一樣重要……”</br> 等兩人成功被他惡心走后,阮星許立刻變臉:“姐,我出國以后,有事你就找他們,沒事就讓他們滾,記住了嗎?”</br> 阮薔:“……”</br> 他們不讓她滾就不錯了QvQ。</br> 阮星許之前就想過讓阮薔認識一下自己的兩個隊友,但他后來轉念一想,他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萬一這兩人對他姐圖謀不軌怎么辦,因此他當時毫不猶豫地打消了這念頭。</br> 他有認真考慮過,阮薔今年才剛二十出頭,等再過十年再談對象也不遲。</br> *</br> 阮星許在第一排給阮薔留了位置,梁蕭讓工作人員將她帶了過去。</br> 秉著低調行事的原則,阮薔又重新將口罩戴上了,還將披散在肩上的頭發往前攏了攏。</br> 阮薔剛坐下,就發現旁邊位置上坐的是當初和她一起被網友選出來的四位新晉小花之一——遲鳶。</br> 當初阮薔憑借無懈可擊的顏值,最終得票數最高,位列四位小花之首。</br> 沒想到第二天就有人瘋狂發通稿攻擊和抹黑她,說她整容換臉。</br> 公司很快查出來是遲鳶團隊干的,并讓阮薔找一張小時候的照片發微博,還囑咐越漂亮越好。</br> 結果照片一發出去,公司還沒來得及運作,就驚艷了眾人,輕而易舉地改變了網上的輿論風向。</br> 阮薔最后還冠上了娛樂圈純天然美人的稱號。</br> 現在,她“沒落”了,而遲鳶已經是天銘娛樂的當家花旦了。</br> 網上最近一直在傳,遲鳶將搭檔蔣昭言,出演大熱IP改編的仙俠愛情電影《白露為霜》。</br> 這部電影也是明天阮薔要去試鏡的那一部。</br> 雖然官方一直沒給定論,但隨著傳言甚囂塵上,官方也沒有出面否認,所以這消息看起來也是□□不離十了。</br> 由于了解遲鳶團隊的一貫作風,阮薔不禁開始懷疑,遲鳶今天到底是來聽演唱會的,還是來借機炒作的。m.</br> 阮薔還在發呆,吶喊聲和尖叫聲突然響徹了整個體育館。</br> 她立刻反應過來,已經到點了,演唱會要正式開始了。</br> 她抬起眼眸朝舞臺上望去。</br> 首先上場的是一道頎長挺拔的清瘦身影,冷白的皮膚被舞臺柔和的光線染上了一層暖金色,凌厲流暢的面部線條也顯得柔和了起來,整個人耀眼而奪目。</br> 而此刻,他微微垂眼。</br> 兩人的視線不偏不倚地在空中交匯。</br> “……”</br> 嗚嗚嗚她又要不行了。</br> 阮薔秒慫,當即移開了視線。</br> 她往下撥了撥劉海,有些要把眼睛也遮住的意味兒。</br> 孟亦緩緩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br> 演唱會結束,FARAY三個人還要接受記者采訪,阮星許先讓梁蕭派人將阮薔送了回去。</br> 阮薔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接到了許知星的電話。</br> 她看了眼,這已經是許知星給她打的第八個電話了,其他七個都是未接來電。</br> 電話一接通,許知星說:“快看熱搜第一。”</br> ?</br> 熱搜第一難道不是FARAY告別演唱會?</br> 阮薔戴上耳機,將手機從耳邊拿到眼前,點開熱搜界面,垂眸掃了一眼。</br> 【亦神看遲鳶】【爆】</br> “……”</br> 果然被她猜到了。</br> 不過遲鳶的團隊是想紅想瘋了吧,借著遲鳶來看演唱會為她即將開拍的電影炒一波熱度就算了,竟然敢捆綁亦神?</br> 阮薔咬著牙往下翻了翻。</br> 毫不意外地發現,遲鳶的微博和超話下面已經被神民們和團粉們屠了版,相關被買通的營銷號官博下面也都慘遭血洗。</br> 神民們,是亦神粉絲的自稱,寓意是神最愛的子民們,也就是孟亦最愛的寶貝們。</br> 阮薔剛點開熱搜第一條微博下面的圖片,許知星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br> “開演唱會的時候,愛豆們眼睛看向觀眾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遲鳶團隊也太不要臉了吧,竟然說亦神看的是她,我簡直要氣死了。”</br> “還有營銷號那通稿,什么有一瞬間亦神眸里萬年冰山消融,只剩星河萬里……我看了真是想問候他全家,他大爺的明明是舞臺的光線灑在了亦神眼里好不好!”</br> “不要說臟話。”阮薔平靜地回。</br> 許知星問:“阮老板,你不是最喜歡亦神的嗎?你現在不應該宇宙無敵爆炸氣憤嗎?我一個最喜歡星許弟弟的女人,現在都快被氣成河豚了。”</br> 阮薔輕咳了一聲:“許助理,你大概又忘了,我只是亦神一個普普通通的歌粉。”</br> “……”</br> “哦,既然你非要這么自欺欺人,我只能假裝我自己信了。”</br> 阮薔:“……”</br> 沒過多久,孟亦的個人工作室就發布了澄清聲明,很快這條聲明就被粉絲們推上了熱搜前排。</br> 緊接著遲鳶也發了條微博,說自己作為一個追星女孩,原本只是去看個演唱會,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看到熱搜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是懵的,將鍋無形地推給營銷號之后,她又洋洋灑灑寫了好幾百字她這幾年追星的心路歷程。</br> 這篇充滿白蓮氣息的小作文并沒有打動亦神的其他粉絲,引發粉絲們的共鳴,反而底下的評論又是一片血雨腥風。</br> 阮薔用小號給孟亦工作室點了個贊之后,關掉微博,打開音樂軟件,男人低磁的嗓音從耳機里傳出來的時候,她又想起晚上他喊了她的名字。</br> 少女突然就覺得耳朵有些麻酥酥的。</br> 她抬手捏了捏隱隱發燙的耳朵尖。</br> 亦神竟然知道她的名字。</br> 啊啊啊啊啊。</br> 阮薔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幾圈之后,眼睛盯著天花板——</br> 阮小薔,你明天還要去試鏡,快別想了,趕快睡覺啊啊啊!</br> 半小時后。</br> 阮薔抱著枕頭又滾了兩圈。</br> 嗚嗚嗚,她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亦神竟然會認識她。</br>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br> 阮薔看了一眼屏幕,是她弟弟。</br> 應該是喝過酒,阮星許清冽的嗓音此刻有些黏糊,還透著幾分難過:“姐,我出國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媽如果再找你麻煩,你一定要告訴我……”</br> 沒等阮薔回答,他又囁嚅著說:“對不起姐,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你和爸爸的關系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你一定會很幸福。”</br> 阮薔沉默片刻,認真地說:“有你這個弟弟,我已經很幸福了。”</br> “真的嗎?姐你沒騙我吧?”</br> 阮薔彎了彎唇:“嗯,真的。”</br> 她說完,電話那端的少年半晌都沒再回應。</br> 阮薔皺眉,語氣變得嚴厲:“阮小許,你現在在哪里?”</br> 不會一個人在外面喝酒吧?</br> 她剛想換衣服去找他,電話里面傳來一道好聽又熟悉的嗓音:“他剛睡著,蔣昭言送他回房間了。”</br> 阮薔立刻反應過來阮星許現在是和亦神他們在一起,放下心之后,她鄭重道謝:“麻煩前輩們了,那我就不打擾您了。”</br> 又說了一句前輩再見,阮薔正要掛電話。</br> 男人再次開口:“阮薔——”</br> 嗚嗚嗚亦神怎么又喊她名字了。</br> 阮薔眼睫亂顫著,她覺得自己今晚應該是徹底睡不著了。</br> 她緊張地吞咽著口水:“我在,前輩您說。”</br> 孟亦輕笑一聲,沾了酒的嗓音沉在夜色里,沙啞而低醇,尾音微微上揚,顯得越發地勾人。</br> 他問:“你好像很怕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