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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愛的沉淀6

    她不用回身,從龍榻頂端鑲嵌的偌大銅鏡內,能瞧到他神態安然的樣子。
    本來,這些銅鏡,該是起帝王臨幸時,增加情趣的用途,如今,卻成了她容許自個去正眼瞧他的地方,然,也僅是瞧了一眼,她便繼續閉上眼睛。
    不能讓自己的心有一點點的柔軟,唯有繼續硬下心來,她方能讓自個徹底擺脫他的束縛。
    這一生,她不要做的,就是帝王的女人。
    哪怕,父皇愛著母親,母親都不幸福,更何況她呢?
    由始至終,他對她,根本就沒有愛。
    一遍一遍在心里對自己重復著這句話,仿似催眠一般,直到睡意不期然的席來,她竟也慢慢陷入了夢境。
    因著藥效的作用,她好得很快,雖然葵水來時,身上不是很舒爽,可,也讓她的睡眠變得很深。
    人在睡夢中,往往會有無意識地動作發生,一如,今晚,她本來背對著他蜷縮睡去,卻在夜半的時候,身子不僅回轉過來,還汲取溫暖一般,朝他的臂彎下縮去。
    這是她曾經最愛的入睡方式,在魑魅山更是如此。
    這些許的輕微動作,卻是讓他驚醒了,可也只是滯怔一下,他就展開手臂,將她輕柔地擁緊,繼續睡去。
    擁緊她的剎那,心底的某處柔軟被輕易觸動,這一刻,她沒有任何鋒芒地,就這般躺在他的臂彎,誰說,不是種幸福呢?
    原來,他的幸福,其實,離他從來都是很近,只看是否能把握到最后罷了。
    晨曦微露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撤開手,她還是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蜷縮在他的臂彎,也正因這個姿勢,他大半個身子是露在錦被外的,猶記起,以往,她為了顧及他是否著涼,刻意讓自個的小臉捂進錦被下的樣子,那樣的她是嬌俏可愛的,若說她對他的一切,不過是場演繹,又何必演到那樣惟妙惟肖,讓他在真假不辨中,動了心,刻了情呢?
    而現在,若沒有院正那些安神湯藥的作用,她是否還會像曾經哪有那樣做呢?
    縱然,他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但,卻又是怕去知道的。
    只是下榻的時候,替她掖好錦被的一角,而她的樣子,卻并不是恬靜的,反像是陷入什么噩夢中,額頭都滲出汗來,接著,他能聽到她的櫻唇里,清晰地喊出兩個字:
    “師父……師父……”???.??Qúbu.net
    也是這兩個字,讓他本來柔和的神色驟然變得森冷。
    果然,連做夢都念著她的師父。
    而他已不想去辨別這一聲喚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只轉身,步出殿去,留下一室的清冷。
    奕茗很快就從噩夢中掙醒,那個夢是這樣的真實,夢里,她看到,她的師父蕭楠站在未晞谷的楓葉林下,對她柔和地笑著,他的氣色看起來是不錯的,甚至于,有著正常人的紅潤。
    她想朝他奔去,驟然間,卻聽到他對她說道:
    “以后,師父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管怎樣,師父看到你幸福快樂,師父就滿足了……”
    這句話,即便是在夢里,卻是那樣的清晰,直到她看到師父化作一團白煙散去,她猛地一掙扎,才發現,竟然是場夢。
    而在夢里,她竟能看到師父脫去了面具,所以,才能瞧得清師父的氣色。
    可,未晞谷的規矩,谷主除非死的時候,方能脫下面具,其余的時候,都是不能的呀。
    難道說,師父已經——!
    不,不會的。
    師父如今還在閉關,夢都是反的,夢得越不好,實際情況應該就越好。
    但,她的心終究是放不下了。
    師父——
    情緒在這瞬間,難受得無以復加。
    師父的近況如何,縱然在這帝宮深深中,看似難以獲悉。
    可,她離開谷底的時候,是帶著那支碧玉簫的,雖然被西陵夙厭惡,但,她終究是帶了回來。
    那支簫是師父的碧玉簫,吹響碧玉簫的時候,就如同師父亦在她身邊一樣。
    并且,若這帝宮還隱有師父身邊的人,聽到簫聲時,會不會就出現了呢?
    不管如何,她不想待在這雨露殿了,這兩日的歇息,加上院正的精心調理,她的風寒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她干嘛還要留在這呢?
    而他彼時也只是說天冷,讓她留于此。如此,她若繼續留下去,指不定,還讓他以為,是她的一種妥協。
    一念起時,她只喚了千湄進來:
    “幫我更衣,我想回碧水宮。”
    “主子要拿什么東西嗎?大可以讓奴婢去拿。”
    “不用,我想回去,一直待在這,有些憋悶。”
    有些事,她不想和千湄挑明,包括身份也是一樣,挑明了,對千湄都未必是好的。
    “好。”千湄應聲,“但,主子,現在才卯時,宮門大部分還下了鎖,依奴婢看,待到辰時再走吧。”
    她頷首,坐在榻上,一直忐忑到了辰時,千湄才伺候她更了衣裳,扶她出得殿去,殿外,雖然積雪經過一日,消融了不少,也正因此,更見寒冷。
    千湄傳了肩輦,縱然以奕茗如今的身份,還用不得肩輦,但,方才她把奕茗要回宮的事先稟了海公公,海公公略一思忖,因著西陵夙沒有下明確的吩咐,讓采女留在這。何況,這里畢竟是雨露殿,讓一名嬪妃長久居于此,也是不妥的。哪怕,西陵夙不介意,作為總管的他,卻需周全的考慮。
    恰好,采女自個提出了回宮,不啻是個好的。
    而眼下,西陵夙又在上朝,亦沒必要為了這事刻意去回。
    是以,海公公做了主,讓她傳一部肩輦送主子回去。
    肩輦抬著,小太監走得很快,但,走了沒幾步,肩輦終是一滯,停了下來,聽得千湄在簾外稟道:
    “主子,胥貴姬的肩輦正在前面。”
    胥貴姬?
    眼下的形式,哪怕再如何,她都是要下輦參拜的。
    只是這一參拜,卻是平添了禍端……
    按著規矩,奕茗的肩輦停了下來,千湄扶她下輦,銀雪皚皚的甬道上,她朝著胥貴姬款款施禮:
    “嬪妾給貴姬請安。”
    她這一聲說得很輕,本身也是她風寒初愈,雖然恢復得很快,身上的力氣終究尚是不足的。
    而這一語落進胥貴姬的耳中,胥貴姬卻微微一笑,吩咐宮女憐香將簾幔挑開,將粉臉露了出來:
    “本宮聽著聲音不熟,原來是妹妹,早聽妹妹隨皇上狩獵回宮,偏巧本宮身子不便,就沒去瞧過妹妹,昨兒個聽說妹妹病了,怎么不好好歇著,這么大冷的天,一早就出來了?”
    “回娘娘的話,嬪妾身子已是大安了,現下,正是要回宮。”奕茗躬身,雖知道,這句話這么說,若胥貴姬要挑不是,卻不啻是有最好的話柄。
    源于,她本是末等的采女,且不說身子不適,即便尋常的臨幸,都斷無理由留宿在乾兆宮。
    縱然,這亦是西陵夙的意思,可,卻也能反說成是她的媚主。
    但,昔日胥貴姬雖對身為欽圣夫人的她,都偶有使絆,可,如今,畢竟她僅是位分卑微的才女,相較于身懷帝嗣,如日中天的胥貴姬來說,似乎是斷無必要去尋她的不是了。
    源于,在宮里,但凡地位穩固的嬪妃,往往會刻意去搏賢名,唯有那些擔心自個地位朝不保夕的,方會有那踩低拜高的行徑。
    如此這般想時,昔日身為欽圣夫人的她,難道,正因為篤定地位的穩固,方那么愚笨地去顧及別人呢?
    而此刻,胥貴姬果然笑得愈是輕柔:
    “妹妹辛苦了,也難為皇上賜了妹妹肩輦。本宮瞧妹妹近日的氣色還不錯,恰好本宮正待往宮中的慈云庵理佛,只不知妹妹是否有興趣同往呢?”
    千湄甫要說些什么,奕茗卻已然應聲道:
    “承娘娘盛邀,實乃嬪妾的幸事。”
    “這樣,那是最好了。只是,此去佛庵尚有段路,不放妹妹坐到本宮的車輦上來,我們姐妹一路也說會子話。”
    “是。”
    千湄皺了下眉頭,對于胥貴姬,許是由于昔日其對欽圣夫人的刁難,她心里總是存了芥蒂的。
    可,這位新的采女主子,恰是全然沒有一絲的顧忌,這樣的性子,真的,倒像是欽圣夫人呢。
    凝神朝采女望去,采女卻已經踏上宮人搬來的腳凳,上得車輦去。
    宮里的慈云庵在最西的一隅,前朝沒有所出的嬪妃,在先帝駕崩后,便會被冊為太妃,然后遣送至此安度余生。
    而這處佛堂亦是后妃,及內宮女眷但凡有特殊的日子,都會前來禮佛參拜的地方。
    佛堂建于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上,車輦只停在山下,胥貴姬下得輦來,奕茗忙上前攙扶住胥貴姬看似伸向她的手腕。
    “勞煩妹妹了。”這么近的距離,胥貴姬更清楚地睨了一眼奕茗的容貌,果真是和昔日的欽圣夫人幾乎完全一樣。
    若說有些許的不同,那便是欽圣夫人唯唯諾諾,神色中更多的是溫順,而眼前的采女,卻顯然和溫順兩個字無關,那雙和欽圣夫人尤其相似的眸內,有的是一抹全然不同的凌然。
    雖然僅是名區區的采女,可,卻亦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吶,所以,自然,會有這抹凌然罷。
    哪怕她懷有子嗣在先,皇上都因著這名采女區區的風寒,就棄她于不顧,這,若說不計較,那是假的。
    作為女人,尤其是她這樣的女人,又怎會不計較呢?
    可,計較歸計較,越是到了這個時候,她就越不能顯露出來,若能利用這名采女成全些許自個的部署,倒也是好的。
    胥貴姬心緒甫轉,面上也不顯山露水,只柔柔地笑著,在奕茗的攙扶下,緩緩步上臺階:
    “妹妹,這兒啊,不僅菩薩靈驗,素齋也是別具風味。今日午膳,妹妹就陪本宮在這用罷。”
    “謝娘娘。”
    “呵呵,妹妹雖然是民間來的,禮數倒真是周全,聽聞,皇上還讓德妃娘娘教誨妹妹禮數,依著本宮看,倒是多此一舉了。不過,也顯見皇上對妹妹的看重——”胥貴姬說了這半句,恰好行到臺階的頂端,她若有所思地凝定奕茗,“不知有沒有人告訴妹妹,妹妹的容貌很像宮里先前的一位娘娘。”
    在晨曦微露的時分,在她這個角度瞧過去,奕茗的眸子滟出一絲的紫色華彩,這樣的華彩,她也只在欽圣夫人眸底瞧到過。
    世上真的有這樣相似的倆人嗎?
    相似到讓她只覺得,或許,奕茗就是欽圣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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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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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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