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觴國和錦國經常會有這類的互通,如今錦國已然被坤國所滅,也就等于坤國的邊境與觴國接壤增多,是以,有這類的會晤并不足為奇。
但,他們不會知道,在這場會盟的背后,是百萬大軍的一觸即發。
這些,她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不是西陵夙告訴她,卻是在奕翾成為皇貴妃的翌日,她去請安時,奕翾親口對她所言。
猶記得,那一日,奕翾身著水紅的宮裙,愈發美艷動人,她只半倚在貴妃榻上,在諸妃請安后,獨獨留下她,笑得傾城嫵媚:
“欽圣夫人帶病替本宮操辦典禮,已讓本宮深感愧意,難為欽圣夫人今日還這么早過來請安,只是,皇上并未讓本宮代執六宮事務,終是要勞煩夫人辛苦一些了。”
“臣妾給娘娘請安,是臣妾的本分。”
“本宮也早聽說,欽圣夫人素來都是謹記自個本分的。但愿欽圣夫人永遠都謹記才好——譬如,為皇上分憂。”奕翾看似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手勢一揮,摒退四周的宮人,“當然,本宮既然為皇上的嬪妃,也會為皇上分憂,可是,哪怕算上本宮的二十萬大軍,恐怕,都難抵觴國的百萬雄師。”
說到這里,奕翾刻意頓了一頓,而蒹葭卻并沒有像她預料得那般愕然,只是平靜地道:
“娘娘,臣妾對前朝之事一無所知,這也是臣妾的本分所在,后宮不得干預朝政。”
百萬大軍?
這,她是不知道的,雖然心里驚愕,語氣里,仍是平靜如常,曾幾何時,她的掩飾功夫如此精進了呢?
用平靜的語氣抬出這句話來,只讓奕翾不悅起來,可再不悅,表面上,她不會顯露分毫:
“欽圣夫人果然懂得在最合適的時間,說最合適的話呢。”
奕翾又提了那晚對蒹葭說的這一句話,只是,語氣不同,意味也不同:
“本宮也不兜開圈子和欽圣夫人說了,雖然夫人甚好此道。”
停了一下,奕翾起身,慢慢走近蒹葭,眉眼帶笑地凝著她:
“眼下這里沒有別人,本宮也就不和妹妹說那些冠冕的話了,觴帝本就是你惹來的事端,且不說錦國是否因你的緣故被滅,難道,你想看坤國也被滅?不過,如果你這么想,其實也無可厚非,畢竟,是坤國滅了錦國。只是,本宮知道,這些對你來說,根本是無所謂的,國仇家恨,又怎抵得過你現在在意的東西呢,呃?”
一邊說時,一邊她的目光凝注在蒹葭的臉上,可,蒹葭的神色仍是平靜如常的。
她說得愈發輕柔,手也順勢撫上蒹葭尖尖的下巴,然后,指尖用力:
“不過,如今,眼見著皇上喜歡的是本宮,你留在這,也討不到什么好,就此去了觴國,倒是好的。”
說罷,她松開蒹葭的下巴,她是習武的女子,自然手上的力道是不輕的,滿意地看著蒹葭尖尖的下巴被捏到通紅,她微微側過臉去,頸部往下的位置,有一點點的青色瘀痕。
這淤恒正撞進蒹葭因著她的這番話,措不及防抬起頭的眸光里。
哪怕,她并沒有真正經歷過燕好之事,可,初次侍寢那次,西陵夙曾在她身上留下過這樣一點痕跡,只是,沒有這么深罷了。
她不清楚西陵夙和奕翾之間有些什么,可,她確清楚,奕翾定是知道她的身份,畢竟,奕翾是錦國的公主,如若她真是奕茗,無疑,這個身份,或許也是奕翾告訴西陵夙的。
“好了,別裝著什么都不記得的樣子,本宮的好妹妹,你瞞得過別人,總是瞞過本宮的,本宮早看煩了你這種樣子,若要裝,還不如留到觴帝跟前去裝,說不定,還能讓觴帝念在你忘記過去的份上,不計較你伺候過皇上。”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可,蒹葭卻不氣,只璀然一笑:
“臣妾確實不記得過去的事了,但,娘娘既然記得,為什么卻甘愿委身滅國的仇人呢?”
“本宮委身,自然是為了——”話語差點出口,奕翾生生咽下去,這一咽,只咬到了舌尖,不過幸好,差點中了她的激將法,忍住舌尖的疼痛,“本宮就是要讓你嘗嘗失去的滋味。誰讓你以前,這么喜歡奪別人的東西呢?”
“看來臣妾確實是個不討娘娘的人,臣妾繼續留在這,只會徒增娘娘的不開心。如此,想必圣寵娘娘的皇上也不愿見到,娘娘才教誨臣妾要為皇上分憂,臣妾怎能反讓皇上憂心呢?是以,請娘娘容臣妾告退。”
蒹葭盈盈躬身,一番話說得既得體,卻又讓奕翾的臉一陣發白,只冷冷說出三個字:
“跪安吧。”
也從那一日后,西陵夙下了一道口諭,她繼續代執六宮事務,但不必再去給皇貴妃請安,六宮其余嬪妃仍需按著禮數,每日往曼殊宮請安。
是西陵夙不希望她再沖撞了皇貴妃吧?
說來奇怪,她本是隱忍的性子,那日的言行如今回想起來,倒真真不像是她說的。
而直到今日,西陵夙都沒有來過蘭陵宮,在這數日中,西陵夙將前朝的事務處理得井然有序,并在離開帝都的這段日子里,由太師、太尉處理。
本來,前朝的事務讓翔王相輔,是好的,可,在那一晚后,翔王便大病不起。大部分時間都是昏睡當中,唯一偶爾的夢囈,也僅是那兩個字。
因著這偶爾的夢囈,殿內,只由翔王妃風念念陪伺著,一眾宮人僅在奉膳、奉藥時方得允進入。
西陵夙每日都會去翔王殿內瞧翔王,翔王卻都病得昏昏沉沉。太醫說是重傷不曾愈合,又加上動了肝火之氣,才會如此,但,只需稍加調理,必會無礙。
而翔王有風念念在旁照顧著,也比旁人來得妥帖。
是以,總算,這一次的帝駕出行不必延誤。
這一次的離開,顯然和上次往行宮有著本質的區別,因為,前朝事務交付的,都是西陵夙平素最親信的臣子。
啟程的那日,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太師和太尉中間,率領諸臣,一直送到帝都城門外的護城河口岸。
洛州乃兩面環海的水城,一面是和坤國的泯江相連,剩下的一面便是直接和觴國的濠江相連,如此,雖是坤國的邊境城鎮,也是適宜兩國帝君會盟的。
由于,船只能載運的士兵有限,水城的地形決定了,兩國帝君都不會攜帶過多的士兵入內。
而此去洛州相距千里,無疑走水路,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參加會盟,走水路亦不算輕車簡行,沿途,仍有浩浩蕩蕩的數千扈從,一路上的驛館、蹕路,統統要勘察布置,還要安排蹕警,以防有別有用心者,再次利用帝駕在外,起不軌的意圖。
帝君西陵夙與餞行的文武百官辭別后,內宮嬪妃早從一旁,由兩頂軟橋抬到其中兩座樓船下,宮女簇擁著兩位后妃上得樓船,當然,帝君出行,攜帶嬪妃并非是稀罕事。
半個時辰后,繁瑣的餞行儀式終告結束,西陵夙登船,船隊才這從上苑碼頭起錨。
無數錦帆樓船,舟楫相接,其中不僅西陵夙、奕翾、蒹葭各一艘樓船,還有云麾將軍率領的禁軍護衛船只,迤邐十數里,緩緩沿著護城河順流而下,頗是壯觀。
入秋的水勢,雖不如夏日飽滿,但,河道也甚是寬闊,船行得十分平穩。
蒹葭的樓船位于奕翾的樓船之后,與西陵夙的樓船更隔開了兩艘樓船,此時,她掀開艙窗上的綃紗簾幕,向窗外眺望,袖口微微露出纖細的指尖,指甲上鳳仙花染的紅痕襯著天水碧,十分淡雅。
她很少染甲色,只是這一次,忽然想悉心的修飾每一處,因為,或許,再過數日,便沒有修飾的必要了。縱然,染了這顏色,卻也不知道悅的是誰——
艙窗外,可瞧見兩面是依次而下的樓船,無數幅斜欹錦帆迎著朝陽,絢麗奪目。堤岸如蜿蜒的翡翠衣帶,緩緩從眼前往后退卻,望得久了,便分不清究竟是船在動,還是堤岸在動,抑或,本身只是湖水在動罷了。
一如,之于宮中,變得不單是自個的人心。
此次的蹕道十二里為一站,每站都預備有打尖的地方,每隔五十里,又設一座驛館,今日偏巧不是順風,風勢又極大,加上餞行的時間過長,天黑前怕是未必趕得及到儷景駐蹕。
即便緊趕了一日,果然,晚間是來不及趕到儷景,各船泊下,首尾相聯倒也安妥,宮眷們皆是宿在船上。
天色漸漸晦暗下來,起首的領船率先降了帆,在桅上升掛起一串明燈,吹起號角來,是下錨泊宿的訊息。
聲音極悶,但可達數里,跟著后面一艘船亦吹起號角來,這樣一聲遞一聲往后傳去,便有禁軍劃著小舟向后方去照應。
蒹葭是不喜這種聲音,不知怎地,會覺得心口堵得厲害,她干脆將艙窗推開。愈大的風吹入艙室,心口的堵悶卻是好多了。
而外面無數鐵索扔了出去,船首的鐵索套住前船船尾的柱銷,再搭上跳板,每條船就這樣被聯在一起。
不過半個時辰,各船上艙中的燈火漸次明亮起來,像一條璀璨巨龍,靜靜臥在水面上。
樓船里燈火通明,儼然如剔透的瓊樓玉宇一般,有宮女內官提著燈籠,端著托盤從跳板上姍姍而過,宮燈于湖面的倒影似一顆嘎然劃過蒼穹的流星,風吹來,便碎成粼粼星子,在波浪尖上璀璨地直瀉了下去。
此時,堤岸上同樣有無數點星光散開去,仿似是湖里的星子躍到了岸上,便也蜿蜒成一條璀璨的長龍,她知道,那是往來蹕道傳訊禁軍,駕馳著駿馬,馬蹄聲在曠野靜夜中聽得格外分明。
同樣分明的,還有千湄的聲音帶著嗔怪在她耳后響起,這才方發現,這一日的時間,她竟是醉在了艙窗外的景致里。???.??Qúbu.net
而這醉,不過是外人瞧到的,實際是,她的心緒紛擾到沒有辦法靜下來,唯有望著外面,才能讓自個少許的轉移些注意力。
“娘娘,您對著艙窗外看了這么久,若是要賞風景,上前面的甲板上去不是更好?娘娘的玉體,太醫說了,見點風也無礙的。”
往前面的甲板上去,自是會看到皇貴妃的樓船,只這一日,聽著有絲竹樂聲傳來,想是皇貴妃伴著皇上在前面的樓船上賞舞。
越是艱險的前路,西陵夙就越會粉飾太平,這點,她早就曉得。
可,如今的粉飾太平,不用誰再陪誰演戲,也不用擔心人戲部分,迷了眼,失了心。
網頁版章節內容慢,請下載愛閱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網站即將關閉,下載愛閱app免費看最新內容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