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音第二天一早,直接先去了醫院。</br> 溫絮還在住院,她在海市也沒什么別的親戚朋友,自己娘家跟婆家都在隔壁一個小城市里。</br> 傅白不放心她,怕她一個人再出事,說什么也要推掉早會,陪她一起過去。</br> 唐音沒辦法,只能隨他。</br> 給溫絮帶了早餐過去,到醫院病房時,溫絮已經起床了。</br> 唐音一進去,就看到她坐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一動也沒動。</br> 唐音往她那邊的窗外看,什么也沒有,溫絮大概是在想事情。</br> 唐音以前還不太理解,溫絮的性子那么好,為什么在海市工作這么多年,身邊除了她跟貝貝這兩同事,其他好像多的一個朋友都沒有。</br> 而且哪怕是她跟貝貝邀請,溫絮也總不愿意在下班后,跟她們一起去聚餐玩樂。</br> 現在她猜到了,大概是趙棟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讓溫絮不想連累了別人。</br> 唐音看向溫絮的背影,一剎那間好像看到了,過去的那個自己。</br> 突然感到有點心疼。</br> 但她清楚溫絮的性子,好強,不會喜歡看到別人憐憫她,安慰她。</br> 唐音收起臉上的情緒,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笑道:</br> “看什么呢,幾根光禿禿的樹枝又不好看。我隨便給你帶了點吃的,你要是吃得慣,就吃點吧。”</br> 溫絮猛地回過神來,立馬抬手往臉上抹了一把,回身有些慌亂地看向唐音。</br> “你……你來了。”</br> 唐音將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幾上,將里面的早餐一樣樣拿出來擺好。</br> “先來吃點東西吧,我剛剛問了醫生,他說你最好住兩天院,好好養一下。經理那邊說,你可以休假,工作的事情不著急,身體要緊。”</br> 溫絮應了聲“好”,在沙發上坐下來,悶聲吃東西。</br> 隔了一會,她又看向唐音說:“謝謝你,給你們添麻煩了。”</br> 唐音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試探著開口:“溫絮,我還是想說,你如果確實有什么難處,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br> 我們這么多年的同事和朋友了,我很希望可以幫到你。你丈夫昨天那樣動手,應該也不是頭一次了。</br> 你跟他繼續耗著,以后再出了什么事情,后果不堪設想。”</br> 眾目睽睽之下,趙棟就敢多次踢踹溫絮,還揪了唐音的頭發,威脅保安不來干涉。</br> 這樣的男人,有嚴重的暴力傾向,魯莽,不知輕重。</br> 而且他當眾提出,要求傅白跟溫絮賠錢給他,可見是個貪錢的,想要敲詐勒索。</br> 既然貪錢,或許事情就沒有那么難解決。</br> 何況那個男人,看起來很沖動,也不太聰明。</br> 溫絮低著頭,沒再吃東西。</br> 沉默許久后,她突然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到茶幾上。</br> 她慌慌張張扯了紙巾,胡亂擦自己的眼睛。</br> 唐音從沒見過她這樣,以前唐音心情不好的時候,溫絮還總安慰她們,說心態要樂觀一些。</br> 唐音跟貝貝年齡相仿,但溫絮一直都是大姐姐一樣的。</br> 她比她們大幾歲,人也成熟懂事很多。</br> 唐音以前還覺得,溫絮的心態那么好,一定不會有傷心難過的時候。</br> 但沒想到,她的生活原來一點都不好。</br> 溫絮不停地擦眼淚,越是擦,眼淚越是掉。</br> 唐音是真的心疼,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到她身上。</br> “別這樣,有什么事情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貝貝也很擔心你,早上還給我打電話,要我來醫院記得問問你。”</br> 溫絮哭得直哽咽,這些年她一直忍,一直將情緒控制得很好。</br> 但現在情緒一旦崩塌,就一發不可收拾。</br> 她哭,像是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無奈跟不安,都哭出來。</br> 唐音拍著她的后背,不停地安慰她,腦子里卻全是三年前的那個自己。</br> 因為自己曾那樣絕望無助過,所以最不忍心看到別人這樣,最想要幫助別人。</br> 讓別人不要被威脅,不要委曲求全。</br> 溫絮有些失控,竭力控制但還是哭出聲來。</br> 等在外面的傅白都被嚇到了,生怕里面出了事,立馬進來查看。</br> 看到溫絮靠在唐音身上,唐音看著并沒事,他才又悄悄退了出去。</br> 溫絮哭了很久,才終于哽咽著開了口:“我們家,欠趙棟家一條人命。”</br> 溫絮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拿自己的私家車,違規跑出租。</br> 結果送客人的時候,發生車禍,溫絮的父親跟那個客人都當場死亡。</br> 而那個客人,就是趙棟的父親。</br> 唐音沒想到,會是這么嚴重的事情。</br> 她想了想才問:“當時報警了嗎,還是直接私了的?”</br> 溫絮顫聲道:“當時趙棟家跟我家根本不認識,事情一發生,趙家立馬報警了。</br> 判下來的罰款加賠償款,總共將近兩百萬。我家能拿出來的只將近一半,那會兒我剛二十歲……”</br> 唐音看向她:“所以,你就嫁給趙棟了?”</br> 溫絮低垂著頭,算是默認了。</br> 不只是人嫁了,她這些年每個月的工資,幾乎也都打給趙家了。</br> 趙家還說,每個月幾萬,只能算是利息。</br> 沒給清的一百來萬,以后還是要全部給。</br> 唐音算是聽明白了,沉默想了會,再開口:“那就打官司吧。你家欠趙家的賠償款,讓律師連本帶利算清楚。</br> 去掉你這幾年還掉的部分,其他的你還清。然后收集趙棟家暴你的證據,起訴離婚。”</br> 好在據她所知,溫絮并沒有子女。</br> 溫絮明顯不安:“我試過了,他們家不愿意離婚。何況剩下沒還的錢,我也拿不出那么多。”</br> 唐音有點無奈:“他都家暴你了,離婚不需要他們家同意。錢的事情更不用擔心,我先幫你墊著。”</br> 溫絮立馬著急拒絕:“不行,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么大一筆錢,我說什么也不能欠你的。”</br> 一百來萬,她一時半會根本還不上。</br> 就算以后很長時間,能不能還上都難說。</br> 唐音半開玩笑:“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以后你每月幾萬的工資,換成拿給我當利息。</br> 你欠趙家一百萬,一個月給人家三萬多利息,那你不如找我借吧,這樣劃算的買賣,我很喜歡。”</br> 溫絮看向她,唐音嚴肅道:“不開玩笑,誰跟你開玩笑。虧本買賣我又不做,你以前給趙家利息,以后就當是我借給你錢,你也要給利息。”</br> 溫絮眼睛紅了:“唐音,我真的……”</br> 唐音恨鐵不成鋼地拍了她頭一下:“多簡單的事情,你倒是早說啊。回頭我給你找律師,再處理后邊的事情。你看看你身上多少傷,你真是想心疼死別人。”</br> 她要是早點說出來,貝貝也是個小富婆,肯定早就幫她了。</br> 一百萬雖然也不少,但貝貝想辦法湊湊,肯定也很快能給她墊上。</br> 溫絮眼眶通紅,低聲道:“謝謝,我一定會想辦法早些還你的。”</br> 唐音一本正經兇她:“早什么早,趕緊跟那個渣男把婚離了。回頭姐姐給你介紹小鮮肉,好好的日子干嘛過這么憋屈,這么多年白遭那么多罪。”</br> 溫絮低著頭,乖乖聽她訓話。</br> 唐音很快離開病房,準備先回公司。</br> 這邊留了護工,她還得回公司先工作。</br> 出了病房,就看到林秘書從走廊盡頭,匆匆走了過來。</br> 走近了,林秘書沉聲跟傅白說話:“老板,出了點事。</br> 昨天京潤設計外面那場沖突,被人拿了視頻再惡意剪輯后,在網上傳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