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一夏醒的時候,頭痛欲裂,不過躺在熟悉的床上,四周也都是熟悉的環境,甚至身旁坐著的是眼熟的盲俠。他頓時明白了自己在哪兒。
谷一夏終于感覺自己的神智清醒了些,隨即便呲牙咧嘴的說道,“盲俠,快幫我倒杯水,頭疼?!?br /> 他揉了揉太陽穴,盲俠嘲笑了他一聲,便起身把身旁的水杯遞給他,“還知道頭疼?”
“你這幾天失蹤不見,可真是把癲姐嚇壞了?!?br />
谷一夏接過水來喝了口,握著水杯抬眼看向盲俠,他嘴角翹了翹,“只有癲姐嗎?”他調侃的看向盲俠,盲俠沉默片刻,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說自己,卻還是回道,“還有王官?!?br />
谷一夏愣了片刻,面上神情微妙,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盲俠嘆了口氣,“其實本來,荊遇已經死了,對你和Never應該不會有什么影響?!?br /> “但是Gogo,我想說其實你根本沒有放下荊遇,所以就不該和王官發展新的戀情?!?br /> 谷一夏愣了片刻,抿著唇,水杯緊緊攥在手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沉悶,谷一夏突然抬起頭來看著盲俠,“你說得對,”他想起之前盲俠心中記掛著戴天恩,于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展開新戀情,谷一夏挑了挑眉,“是我的錯。”
“盲俠,我會找機會和Never說清楚的。”
就算或許這樣做可以讓小魚回來,但也不該讓Never做那個犧牲品。
盲俠笑了一聲,正打算起身離開,谷一夏卻又叫住他,“盲俠,你等等。”
盲俠偏頭又坐回原先的位子,“嗯?”他應了一聲,“怎么了?”
谷一夏抿唇笑了笑,“我突然有些想法,想要和你說?!?br /> 盲俠側耳傾聽。
谷一夏唇角微揚,便說道:“你知道人死不能復生這件事吧?”
盲俠微笑的神情淡了下去,他原先以為谷一夏又要舊事重提要他原諒文根鷹,可是這次谷一夏說出的話卻令他多了幾分驚訝。
“你被人追砍那天,我去寵物醫院找Golden的時候,看到了一張紙條?!彼f著,從兜里掏出來展開,盯著那張紙條說道:“既然你是Golden的主人,就請照顧好它?!?br />
“那個女生留了張字條,付了Golden的醫藥費?!焙盟坡牭接腥私凶约阂话?,Golden匆匆跑到了門口看著房內說話的兩人。
谷一夏笑著揮了揮手,見Golden又離開,才又繼續說道,“第一個問題,她怎么會知道,Golden叫Golden呢?”
他笑了下,“第二個問題,這個字跡,和荊遇一模一樣?!?br />
盲俠突然抖了一下,他劇烈的眨了眨眼,擺了擺手說道,“哇,谷一夏你這樣說就有點恐怖了哦?!?br /> 谷一夏搖了搖頭,“那天我滿腦子都是荊遇,我做不了別的事情,所以我迫切的想要回去,想要回到我和她的家里,想要……”
他深吸一口氣,“盲俠,那棟房子空了五年了?!?br /> “鄰居都換了人,但是那天我遇到一個小女孩,她指著我和荊遇的合照說,‘照片里那個姐姐前段時間來找過你’?!彼聪蛎b,無奈的笑了笑。
“就是,你把我從這里趕出去那天?!?br />
“我去找荊遇住過的孤兒院,求孤兒院長把所有他知道的關于荊遇的信息都告訴我,但是,沒有任何人可以證明,荊遇是不是有個孿生姐妹?!?br /> “我甚至因此找到了荊遇的親生母親,她現在過得幸福快樂,兒子在國外念書,丈夫英俊帥氣。獨獨在我提起小魚的時候她變了臉色?!?br /> “我求她,我只問她一個問題,她當年究竟生了幾個女兒?!?br /> “答案是一個。”
“小魚是她被渣男騙了,才生下來的小孩,她不想見到小魚,她說她還算仁慈,沒有把那個嬰兒在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掐死?!?br />
谷一夏自嘲的笑了笑,“其實我很感謝她,感謝她把小魚帶到這個世界,感謝她至少讓我和小魚,有那么兩年的時間。”
“但是小魚根本沒有姐妹,她和她的媽媽一點都不相似,而且她媽媽那個模樣——如果不是我掘地三尺找到她是小魚的媽媽,她根本不可能去我家找人?!?br /> “更何況,更何況小魚,已經死了五年了。”
“盲俠,我不知道究竟什么人才能和小魚長得相似,而且還能調查到小魚生前住在我家里。”
他滿臉失落,盲俠張了張口,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谷一夏卻松了一口氣,突然笑了,他挑挑眉看向盲俠,“盲俠,你看看我,你能想到和你最愛的人天人永隔的痛苦嗎?”
盲俠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谷一夏是在說自己和文根鷹的事情,他抿唇,沒說話,卻也罕見的沒有發火。
谷一夏看著盲俠,“盲俠,我知道你并不是你表現出來的那么無情,我知道你當初跟文叔斷絕父子關系只是為了給他錢,就好像當初我剛換了新的義肢,你使喚我做這做那,只是為了讓我能夠盡快適應新的義肢?!?br /> “但是盲俠,愛是要表達出來的?!?br />
“五年前,我和小魚確定關系之后不就,她就離開我了?!?br /> “我逐漸接受她已經不在的事情之后,我每天都在責怪我自己,為什么,不能早點和她在一起,為什么不早點確定彼此的心意,為什么我和她認識的那么晚——”
“為什么她,她離開的那么早?!卑殡S著他的這句話,眼淚也淌了下來,谷一夏隨手擦去,“盲俠,我真的不希望?!?br /> “不希望你會有和我一樣的后悔?!?br />
盲俠沉默著,今天天氣很差,外面狂風大作,他清晰的聽到窗外樹枝被吹斷的聲音。
那是樹的生命。
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盲俠站起身來,他的語氣帶著些微的哽咽,“Gogo,我答應你?!?br /> 他雙眼無神,可谷一夏卻感受得到他說說的目光,盲俠說:“人死不能復生,五年了,你也不能繼續沉淪下去?!?br />
谷一夏眸光一閃,笑著答應他。
這句話很多人對他說過,父母,朋友,甚至是,心理醫生。
盲俠最終決定與過去和解,與父親和解,與自己和解。
他想要帶父親去瑞士,那是幼時父親就期待過的地方,想要在父親生命的最后一程,陪著他一起度過。
身體的疾病無法治愈,心靈的創傷卻可以彌補。
所剩的時間不多,要好好珍惜才是。
谷一夏放心不下這一老一殘,尤其盲俠長這么大,還沒有坐過飛機,他在兩人臨飛前一晚,定了同一班飛機的機票,準備和這二人一起去。
當然,在去瑞士之前,他首先去找Never把事情攤開說了個清楚。
王勵凡看起來依舊是那么溫柔知性,谷一夏笑著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Never笑了下,“其實,從我和HopeMan還有癲姐一起知道你的過去時,我就已經有想過會有這么一天。”
她依然自信優雅,“后來癲姐告訴我,她找到你了,我便一直在等你跟我解釋?!?br /> “今天終于等到了,哦?”她尾音上挑,朝著谷一夏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谷一夏笑了笑,突然輕松了許多,他看著王勵凡,眸中帶著歉意,更多的卻是坦然。
“Never,你真的很好,如果沒有小魚的事情,我想我一定會非常喜歡你,喜歡到不顧一切?!?br /> 王勵凡勾起個微妙的笑容,“你的但是呢?”
“那天盲俠跟我說,要我仔細想清楚,我想到過去盲俠因為心里有天恩,所以無論什么情況,他都沒有去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因為,天恩牢牢霸占著他心里的位置,放不下別人,對別人也是不公平的?!?br />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真是個糟糕的人。我的心里其實被小魚塞得滿滿的,五年了,我也沒有放下她?!?br />
王勵凡沉默著,她突然嘲諷的笑了下,“谷一夏,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說對我公平嗎?”
谷一夏抿唇,依然坦然的說道:“不公平?!?br /> “但是Never,我現在這個狀態,我根本無法確保我可以全心全意去愛你,這樣的我對你來說,豈不是更不公平嗎。或許,等到我徹底放下小魚……”
王勵凡輕笑一聲,打斷他:“不用了,谷一夏?!彼聪虼巴?,釋然的點頭,“你難道想要我等你嗎?”
“怎么可能?”她又露出那自信且風情萬種的笑容。
美麗極了。
她抬眼看著谷一夏,“Gogo,我們分手?!?br /> 谷一夏笑了下,“嗯?!贝_實,這樣的Never,他哪里來的資格叫人家等他。
臨走前,他們把Golden送到了附近的寵物店里寄養,原本想著可以讓癲姐幫忙,可是奈何癲姐的爸爸對動物毛發過敏,于是該是選擇了送到寵物店去。
寵物店是新開的,谷一夏和盲俠進去的時候,里面還很空蕩。
不多久,從里間出來一位帶著口罩的年輕女人,她短發齊肩,碎發遮額,面上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來。
她走到兩人面前,卻用起了手語。
谷一夏一愣,連忙握住她的手腕,“停停停,老板娘,我看不懂手語。”
女人愣了片刻,從他的手里抽出胳膊來,想要用紙筆和他交流,便利貼放在手邊,卻突然找不見筆了。
谷一夏笑了,他深覺麻煩,便說道,“老板娘,我們兩個要出國,能把狗狗寄養在這里嗎?”
女人點了點頭,拿起一旁的價目表給他看,寄養按時間和待遇收費,她店鋪剛開,價格也不是很高。
谷一夏爽快的付了錢,把Golden交到對方手里,便帶著盲俠離開了。
倒是Golden有些奇怪,見了老板娘便親昵的去蹭對方的小腿,谷一夏直說老板和Golden有緣,老板只是輕笑著。
谷一夏離開之后,荊遇才摘下口罩看著Golden,“又見面了啊,小Golden?!彼p輕揉了揉Golden的腦殼,問道,“傷怎么樣了?這么久了,好的差不多了吧?”
Golden一聽這話當即趴下敞開肚皮讓荊遇仔細觀察他的傷口。
“恢復的很不錯啊,你的主人把你照顧的很好啊。”荊遇輕輕的順毛。
Golden點頭答應著,又問荊遇,“你為什么要裝作不會說話啊?”它疑惑道。
荊遇笑了下,拍了拍Golden的小腦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br /> Golden委屈的哼唧了幾聲。
荊遇的寵物店剛剛申請下牌照來,店鋪裝修是這店面原本自帶的,荊遇覺得還不錯,沒打算大改。
其余的貨架前臺都還在籌備中。
她不知道谷一夏能在今天踏進這個還在籌備階段的寵物店,究竟是巧合還是孽緣。
店里也還沒有開始招人,荊遇一個人里里外外忙著定東西聯系貨源忙得很,她把Golden送回家,還叮囑大白不能和Golden打架,大白傲嬌的很,“除非你叫它二黃,不然我肯定會和它打架?!?br /> 荊遇又好氣又好笑,“是嗎?”
她笑著道:“Golden現在可不是我撿來的狗子們,他現在是顧客,如果受了什么傷顧客肯定會要求我賠償——”
她陰森森朝著大白笑了笑,“到時候我賠的錢就從你的貓糧份額里扣。”
說著,她在另一個食盆里加滿了狗糧,“二黃……呸,Golden,按時吃哦,不要一次性貪吃吃完了,我還有事情忙,你們好好玩啊?!?br /> 二黃看著離開的荊遇,突然撐住下巴看著大白,“我不是客人嗎?就這么對我嗎?”
“哼?!贝蟀撞幌肜硭?,甚至暗自盤算起自己的貓糧份額夠扣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