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店要開起來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如果不是荊遇認識Golden,她根本不會這個時候就開始在店里接活。
她要準備各種貨源,除此之外店鋪的裝修雖然大體上荊遇很滿意,但還有些小細節荊遇要改一改。
荊遇甚至已經打算好,等到寵物店的發展好起來,她還打算重新考大學,學習獸醫專業。
她把未來規劃好了。
只是在這個有谷一夏存在的世界里,荊遇的未來卻已經不見了谷一夏。
等到荊遇的店鋪正式開業的時候,谷一夏還沒有回港,不過那時候有件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是那個富商戴德仁和助理的不雅照被人上傳到網絡上,戴德仁雖然名叫戴德仁,但平日里卻為富不仁,他的財務公司干得全是放高利貸的事情,于是異世界幾乎人人都在做那個正義騎士,站在道德高地指責戴德仁人品敗壞。
雖然他確實是個人品敗壞的人。
荊遇聽Golden說,當初那個追殺盲俠的人,就是戴德仁派去的。
狗子叫了幾聲,又把從主人那里聽來的話全都復述了一遍,“還有Gogo主人的腿,也是因為搶救戴德仁犯罪的證據才變成那樣的。”
荊遇愣了下,“那樣?哪樣?”
狗子正要回答,店里卻進來個客人,她看到新店開張打折,所以抱著自家的狗子來做個美容美發。
荊遇笑了笑,摸了摸地上傻呆呆的柯基犬,“怎么給你做個造型啊?”
“還不是老樣子,主人老喜歡在我屁屁上剪個愛心出來。”
“丟死狗了!”
荊遇笑了起來,隨即抱著狗子進去里邊,先給他洗澡,荊遇一邊洗一邊問,“主人喜歡給你剃個愛心啊?”
柯基犬愣了片刻,“怎么感覺你這人能聽懂我說話一樣。”
二黃慢悠悠走到一旁,“就是能聽懂啊。”
柯基犬驚訝的叫了兩聲,“真的假的?”
熱水兜頭澆來,柯基犬叫著,“哎呀!迷眼睛了!”
荊遇連忙拿開了點,“現在怎么樣?”她揉著柯基的小腦袋,柯基得意洋洋的抬頭,“不錯,水溫也正好。”
荊遇笑出了聲,她拍了拍狗子的屁股,“正好就好。”
柯基犬一臉傲嬌,“不要趁著給我洗澡的功夫就占狗便宜!”
可愛的模樣惹得荊遇發笑。
二黃卻朝著柯基犬翻了個白眼。
或許是這只柯基犬狗脈廣闊,自那之后,附近無數的狗子貓子路過荊遇的寵物店都想進來轉一轉,一度搞得荊遇覺得自己開的不是寵物店,而是動物園——她自己是動物園里唯一一個動物。
不過也因此,荊遇新開的寵物店營業額卻格外好看,狗子們都覺得能在荊遇這里得到最好最貼心的照顧,一個個都成了回頭客,寵物店的生意好的要命。
又過了一段時間,谷一夏才從瑞士回來,這會兒二黃在荊遇這里已經寄養了快一個月,二黃和大白關系也好了起來——畢竟荊遇真的開始叫它二黃了。
二黃對這個稱號還格外的接受良好。
荊遇翻了翻賬單,只說如果谷一夏再不回來,二黃的寄養費用都要五位數字了,話音剛落,她心里卻又多了點不尋常的滋味。
對他來說,這點錢算什么呢?
畢竟他當初可是拿了不少錢出來給他交學費的。
荊遇還沒賺錢還他,就死了。
谷一夏那么多錢可真是實打實打了水漂。
她正發著呆,谷一夏突然從門外進來,二黃叫了一聲,“主人!”
荊遇被嚇了一跳,當即從抽屜里拿出個口罩來帶上,動作伶俐極了,回頭時還不斷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自己在谷一夏面前的人設可是個啞巴。
谷一夏向來是個自來熟,他看著荊遇一旁歡快的狗子,“Golden!”他蹲身去和Golden玩耍,又問道,“怎么樣?在這里乖不乖啊?”
荊遇曾經也當過盲人。
所以她敏銳的聽覺也保留了下來。
她垂眸盯著谷一夏的腿,突然想起來那日Golden被人打斷的未盡之語是什么。
荊遇眼眶有些濕潤,卻不能讓人看出些什么來,便只能看著谷一夏,然后寫字告訴他,“Golden很乖的哦。”
谷一夏看到那張字條時,突然愣住了,他抬眼望著荊遇,心道原來她就是送Golden去醫院的人。
谷一夏看著字條,眸中卻是格外復雜的情緒,他抬眼狀似不經意的盯著那雙唯一露出來的眼睛,仔細的辨認。
隔了五年的時光。
他甚至不敢認了。
谷一夏嘴角動了動,“姑娘,我想Golden還要在你這里住一段時間。”
荊遇愣了片刻,才又寫道,“當然可以,不過,是有什么事情嗎?”
谷一夏點了點頭,“嗯。”
“我一個朋友最近出了點事情,被人告了,我得幫她找證據。”
谷一夏盯著荊遇,荊遇笑了下,眸中露出笑意,寫道:“谷先生是警察?”
谷一夏搖了搖頭,“以前是,早已經不干了。”
荊遇愣了下,不知道他為什么不當警察了,可是她也沒敢再多問,谷一夏看著荊遇,他的手蠢蠢欲動,十分想去摘下那礙眼的口罩,最終卻還是沒有。
他努力露出個笑容來,“那我就先走了。”說著,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來一樣,又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對了,還不知道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呢。”
荊遇愣了片刻,紙上寫下一個單詞,“Whale。”
“叫我Whale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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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的英文名就叫Whale了!”小姑娘摟著他的胳膊,下定決心,“我要做谷一夏唯一的鯨魚!”
谷一夏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他起身去廚房,一瘸一拐的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看著自己此刻沒有裝義肢的斷腿,又想起夢里的場景。
車起火以后,他沒有救出來證據,也沒有把荊遇救出來。他夢到過很多次,小姑娘拍著車窗驚慌失措的喊著救命,可是沒有人救她。
車門被鎖住,她打不開,逃不掉。
小姑娘絕望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上一點點被火舌吞噬,灼熱侵蝕了她,她很痛,呼救到嗓子里也很痛。
她在濃煙里逐漸失去呼吸,她在呼救,她在等著谷一夏去救她。
她大叫著谷一夏的名字——
但是自己沒有出現。
他做夢夢到的,從來不是那晚被截肢的痛苦,從來都是,他眼睜睜的看著他最愛的小姑娘,被困在車里活活燒死,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谷一夏閉了閉眼睛,緊緊攥著手里的杯子,力氣大到杯子都被他捏的變形,水從杯中溢出,流了一地。
谷一夏第二天想了辦法,讓按摩女郎從廖鼎的口里套出話來,讓他親口承認了上傳戴德仁和助理不雅照片的人是他,還錄下了視頻,要作為呈堂證供。
之后,谷一夏找了癲姐的代理律師,讓他幫忙申請證據呈堂。
不誠實使用電腦罪名不成立,可是癲姐恐嚇的罪名卻還存在,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盲俠回來了。
谷一夏高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眼睛里盯著盲俠侃侃而談的辯論,可是思緒卻早已不在這個法庭。
他回過神來,不打算繼續聽下去,盲俠胸有成竹的模樣他見過無數次了,也不多這一次。這么想著,谷一夏站起身,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法庭。
他迫切的想要證明一件事。
可是到了寵物店之后,店里卻不見原先老板娘的身影,是個年輕的面孔,看樣子是剛請回來的店員。
谷一夏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店員站起身來看著谷一夏,“先生您是?”
“我是Golden的主人。”谷一夏看著她說道,“今天來接Golden。”
“Golden?”店員一臉“大生意到了”的神情,去把Golden帶出來之后,隨即給谷一夏算了賬單,說道:“谷先生,Golden在我們店里一共寄養了37天,鑒于您選擇的是最優等待遇,一共是20011元,給您抹個零頭20010元。請問現金還是刷卡?”
谷一夏:“……”
“抹個零頭就抹……”他無言以對,無奈的翻個白眼,“刷卡。”
“好嘞!”
店員小妹麻利的刷了卡,把卡又還給谷一夏,并有禮貌的叮囑他,“先生路上慢走。”
谷一夏愣了片刻,因著前面“先生”兩個字,他竟然還不由得多看了這小妹一眼。
谷一夏沒有帶Golden回家,他鬼使神差的把Golden帶回了自己和荊遇的家里,Golden一進去就驚訝了,這里怎么和魚仔家里一模一樣?!
除了整潔程度不太一樣。
狗子左右打量著,心中突然對自己的主人起了幾分不太好的想法,自己主人不會一直偷窺魚仔吧?!
直到Golden見到谷一夏拿起了一張光盤,放進那滿是灰塵的影碟機里,不一會兒電視上便出來了影像。
老實說,這么古老的設備,Golden都沒怎么見過。他好奇的走到電視跟前,左右看看,鼻子嗅嗅,還想伸出舌頭去舔一舔——但被谷一夏制止了。
Golden這才仔細的看向電視上放出來的影像,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人居然還是老熟人——這不是魚仔嗎!
他歡快的蹦來蹦去,看著電視機上帶著生日帽剛止住淚水的小姑娘,大聲叫著,“魚仔魚仔!”
可是落在谷一夏眼里,卻是Golden對著荊遇不停的“汪汪汪!”
谷一夏拉住Golden的狗繩,叫他平靜下來,“Golden,你是不是認識她。”
他深吸一口氣,望著Golden茫然的神情,也覺得自己傻了,可卻忍不住繼續說道,“好Golden,你幫我找到她怎么樣?”他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
哪怕你告訴我是小魚的鬼魂在這里,我都可以接受的。
Golden望著自己平日里傻乎乎的主人突然一副要哭的模樣,也有些茫然,不過他倒是聽懂了他的意思,想找魚仔嘛!
這么想著,Golden立馬朝外跑了出去。
谷一夏感傷的心情還沒收斂起來,就看到自家狗子瘋了一般朝外面跑了出去,他只得匆匆忙忙鎖好門跟了上去,到了外面他才喊出來,“Golden!你跑慢一點!”
可是Golden一點也不聽他的,谷一夏一邊在心里罵自家狗子是不是真的瘋了,一邊卻又對Golden抱有一萬分的希望。
直到他跟著Golden跑過了一個又一個路口,終于再又一個轉角看到Golden那傻狗停了下來,安安穩穩坐在路邊,身旁的女人仍然帶著口罩,可是聲音卻萬分熟悉。
“你怎么跑出來了?”
“你主人把你接出來了?”
“他不要你了嗎?”
她身上穿著一條鮮黃色的碎花裙,手里拿著一捧玫瑰。
像是谷一夏第二次見她的模樣。
她手里拿著玫瑰,拽著他的衣袖,“先生,給女朋友買支玫瑰花吧。”
“可我沒有女朋友。”
“那,那你給我買一支吧。”小姑娘記得他,他先前在她那里買過啤酒,如今也算是熟客了。
那天谷一夏站在路口,手里拿了一支玫瑰花,等著賣花的小姑娘賣完花下班。可是花沒有賣完,小姑娘破舊的手機收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之后小姑娘哭著求他送她去醫院。
小姑娘在太平間里哭成個淚人兒,那個她拼命打工賺錢想要留住性命的人,還是離她遠去了。
她漂亮的臉蛋沾滿了眼淚,像是雨后的玫瑰,也像是那朵先前被他扔在街頭的玫瑰。
當時谷一夏想,他才不想讓這朵小玫瑰被扔在街頭。
后來谷一夏以半收養的姿態資助小姑娘上學,只是沒想到最后給自己收養出了一個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