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高檔西餐廳。
林芝文焦急的等待著那人的到來，其實她等待的人并沒有遲到，只是她太心急罷了——
到了約定的時間，她抬頭望向餐廳門口，立刻就看到了西裝革履，沒有系領帶卻更添隨性的男人。
那是蔡震烈。
被人稱作香港警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督察，如今不過剛過三十。
林芝文之前涉及到她前男友被人殺害的案子里，是蔡震烈冒著生命危險找到了兇手，幫她脫罪。
蔡震烈長相英俊帥氣，又年輕有為，還這么拼命的調查真兇幫她脫罪——甚至林芝文經常能感受到蔡震烈時常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雖然人們常說女孩子最好不要太主動，但是林芝文對蔡震烈顯然也心動極了。
為了蔡震烈，她愿意主動跨出這一步。
為此她今晚認真的做了造型，把多年的長發剪掉，她希望能給蔡震烈一個耳目一新的印象。
蔡震烈看到林芝文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頓，隨即才又揚起笑容走過來。
林芝文注意到蔡震烈的變化，心道魚兒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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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內部。
“阿笨，你說今天林小姐約蔡sir出去會不會有大進展??？！”
阿笨忙著玩手機游戲，聞言卻嗤笑了一聲，好不思索的立刻答道，“絕對不可能！”
他輕蔑的笑了笑，對于這又一個拜倒在他老大西裝褲底下的女人感到十分不屑。
其他人立馬圍到了阿笨身邊，阿笨中學時就和蔡震烈是同學，不過他們中學畢業后阿笨就去考了警校，而蔡震烈則考上了港大的法律系，畢業后又考取督察成功又當了阿笨的頭，這么多年來，阿笨跟著蔡震烈從反黑到掃黃，到現在的重案組，他對于蔡震烈的了解明顯比他們這群才跟了三兩年的人多許多——至少，阿笨一定知道關于他們頭兒某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就比如為什么他這么多年都沒談過戀愛？
阿笨終于打完游戲，看著一群人趴在自己桌前，又是冷笑一聲，“從你們說老大喜歡她的時候我就一直說不可能，你們不是都不信嗎？”
他得意洋洋的翹起二郎腿，其他人看不下去他的模樣，把他按在椅子上折磨了一番，然后問他，“你說不說？說不說？！”
阿笨被按的直翻白眼，只得立馬投降，“說說說！”
“你們先放開！沒氣了沒氣了！”他一副真的要斷氣的樣子。
等他喝了好大一杯水，順過氣來之后，才突然問了他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老大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一群人爭著搶答，“我知道我知道！”
“蔡sir一定喜歡那種聰明的，像Dr.蘇那樣！”
Dr.蘇是一名法醫，警察和他們組合作辦案，并且幾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Dr.蘇喜歡蔡震烈。
很多人甚至在蔡震烈面前都提起過蘇楠喜歡他的事，但是蔡震烈每次都只是搖頭，說不可能的，讓別人不要瞎說，打擾蘇醫生的姻緣。
但是蘇楠卻從未反駁過。
她是真的喜歡蔡震烈。
但她也是真的知道，蔡震烈不喜歡她。
她以為自己這樣早晚有一天會把蔡震烈這塊石頭捂熱，但是中間卻橫生枝節，突然沖出了個林芝文。
就連蘇楠都看得出來，一向對女生敬謝不敏的蔡震烈對林芝文總帶著特殊的關照。
蘇楠覺得很難過，因為她和蔡震烈合作這么多年，蔡震烈每次見她都不過是冷冰冰的“Dr.蘇?！痹俣?，再親密一點的都沒有。
她從未得到過蔡震烈的任何特殊對待。
所以在走到蔡震烈一組的辦公室外聽到阿笨正在聊起蔡震烈喜歡的女生的時候，蘇楠毫不猶豫站在了門口——她也想知道，蔡震烈究竟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不是吧？”另一個警員反駁道，“Dr.蘇喜歡蔡sir那么久，是人都看出來了，蔡sir都沒同意，應該不會是Dr.蘇那一型的?！?br /> “難道蔡sir真的喜歡林小姐？”
眾人緊盯著阿笨。
阿笨嘆了口氣，他在眾人環視之下終于說出口，“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老大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br />
“切——”一群人作勢要打他。
蘇楠站在門口，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但是我知道老大有喜歡的人。”
阿笨面上突然不見了什么神情，只是一片懷念，他看著一群人，“至于你們說，老大喜歡林小姐。”
“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但是我猜老大或許真的對她有幾分關注——”
“為什么？”
“因為她的頭發?！?br /> “她的頭發和阿嫂很像?！?br />
十多年過去了，阿笨終于又叫出了這個稱呼。
“阿嫂？！”
蘇楠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關著的門發出動靜，眾人回頭去看，便看到面色蒼白的蘇楠。
“蘇醫生...”
蘇楠看著阿笨，“他...結婚了？”
阿笨沉默片刻，“沒有?！?br />
“阿嫂很早就去世了。”他抿了抿唇，“這么多年我根本不敢和老大提起阿嫂，你們以后也繼續裝作不知道就好了?！?br />
蘇楠盯著他許久，最后問道：“既然已經去世了，那為什么蔡sir還不放下呢？”她忍不住生氣，忍不住憤怒，最后卻只能無力得問出這一句，因為她自己清楚得很，活人是斗不過死人的。
除非他自己愿意放下，不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再走進他的心。
阿笨努力收斂自己的情緒，最終還是沒控制住，對著蘇楠冷冰冰的說道，“蘇醫生，這句話你在我面前說一下好了，千萬別在老大面前說?！?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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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文羞澀的看著蔡震烈，她鼓起勇氣抬頭，“蔡sir，謝謝你這么全心全意找出兇手還我一個清白?！?br /> 蔡震烈疏離的看著她，“不用客氣，林小姐，這都是我身為警察應該做的?！?br /> 林芝文以為蔡震烈沒有懂自己的意思，于是臉色通紅的更加直白的表露心意，“蔡sir，其實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真的...”
“除了很感謝你，我覺得你的人也很好，我認為...”
“林小姐，其實很多人都夸過我人好。”他抬眼看著林芝文，心里已經清楚的明白了林芝文今天約自己出來是想做什么。
“但是你知道嗎？十多年前，我曾經只是一個偷東西被抓到，被法官判了一年守行為的古惑仔罷了。”他低頭笑了笑。
林芝文心情激動不已，他已經愿意和自己分享他的過去了！事實上當她喜歡上這個男人的時候，每每知道關于男人的事情多一點，她就會多開心一點。
直到他的手下告訴自己，蔡震烈經常關注著自己。
林芝文胸有成竹——盡管她并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吸引到了蔡震烈，但她還是對于蔡震烈對自己的青睞感到萬分滿足。
她想直接告訴他，不必偷偷的看她，他可以光明正大——因為她也喜歡他。
蔡震烈卻又繼續說道，“那個時候，從來沒有人說我人好?！?br /> 他嘴角帶著輕松的笑意。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怕他，恨他，覺得他是社會的敗類，只有荊遇。
把他從深淵里拉了上來，然后一步一步告訴他，人生究竟應該怎么走。
蔡震烈看著林芝文，“林小姐，可能我的警員對你說了什么讓你誤解的話，譬如說他們認為我對你關注比較多。”
他揚了揚嘴角，“但其實并非如此。”
“林小姐，你之前有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直發。”
“和我太太很像?！?br />
“或許因此我才不自覺的對你多關注了幾分，才會讓別人對此產生了誤會?！彼嬲\的望著林芝文，“如果讓林小姐誤會了那我向您說聲抱歉。”
他看著林芝文，“今天這一餐我請，我就先走了。”
直到蔡震烈走出餐廳外，林芝文卻又著急的追出來，她拉住了蔡震烈，“不可能的，蔡sir，你的手下明明說你還沒結婚，你還是單身的！”
蔡震烈頭也不回，他輕蹙眉頭忍下心里強烈得想要揍人的欲望，他小心但用力的抽回手，“的確，林小姐?！?br /> “我還沒有結婚，但在我眼里，她永遠是我的太太?！?br />
蔡震烈毫不留情的上了車，然后開車去了海邊，路上還不忘買一打啤酒。
蔡震烈在海邊坐了很久，一打啤酒喝到只剩最后一罐的時候，身邊又來了人，蔡震烈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蘇楠咬了咬下唇，“我猜的?！彼粗陶鹆?，走到他身旁坐下，她故作大方得說道，“蔡sir，不請我喝一罐嗎？”
蔡震烈看了眼啤酒，打開了易拉罐卻沒有遞給蘇楠，反而又自顧自得喝了起來，他挑眉望著蘇楠，“不遠處就有便利店，自己買去。”
蘇楠失落片刻，“蔡sir，你知道我想說什么？”不然他也不會連一罐啤酒都不給她。
蔡震烈搖頭，“我不知道。”他搖頭，起身站到欄桿旁邊，他閉了閉眼睛享受著片刻的海風吹拂。
像是荊遇的手，在溫柔的撫摸他。
蘇楠不服氣得跟在蔡震烈身邊，“蔡sir，我聽阿笨說了你以前的事情?！?br /> 蔡震烈愣了下，隨即搖頭，“不可能。”斬釘截鐵，“他不可能說的?！?br /> “最多，他只會告訴你們他阿嫂死了?！?br />
蘇楠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蔡震烈低笑一聲，“阿笨中學就是我的小弟，到現在還是我的小弟。”
“我們認識的時間可比你們認識的時間長太多了，我還不了解他么？”蔡震烈低笑一聲。
蔡震烈突然問蘇楠，“你喜歡我什么？”
蘇楠愣了下，“不是我喜歡你什么，因為你是你，所以我才喜歡你...”
蔡震烈笑了一聲，“錯了。”
“年輕有為？英俊帥氣？脾氣好？做事認真？”他雖然在說話，可眼睛卻從沒有離開過大海。
蘇楠笑了一下，“你對自己這么自信嗎？”
蔡震烈挑挑眉，“養老院的奶奶爺爺們都是這么說的。”他眼角帶起笑意，驀地看向蘇楠，“怎么，現在喜歡我是不是又多加了一條有愛心？”
蘇楠看著他上揚的嘴角，面色微紅。
蔡震烈不再看她，“當以上特質都不存在的時候，你還會喜歡我嗎？”
蘇楠皺眉，“為什么會做這樣的根本不存在的假設？”
“這些特質構成了你，不是嗎？”
蔡震烈盯著海面，“存在的。”
他喝了口啤酒，“這不是假設?！?br /> “十多年前的我就是那個樣子的?！?br /> “我沒有愛心，偷東西，不好好學習，欺負同學，脾氣也很差——差到別人叫我炸彈哥，就是因為我的脾氣像炸彈一樣，一點就炸?！?br /> “年輕有為？那是當時在我身上根本不會出現的形容詞，他們只會認為我是社會的敗類?！?br />
“只有她?！?br /> “她讓我好好學習，不讓我做任何欺負人的事情，她一點一點的改變我，讓我樹立起自己的理想?！彼蜻h方，“其實我根本沒有理想?！?br /> “只不過我知道她想法官，所以我就說我跟她一樣，也要當法官?！?br /> “但是她不讓，她說我不要跟她學。她說我可以當警察，聽起來跟法官很相稱。”
“其實我想當醫生，但是沒用了，就算我當了醫生也救不了她，我只想救她。所以我替她學了法律，當了警察?！?br />
“她沒來得及學的，就讓我替她?！?br />
“嗯，你真的很棒?！碧K楠看著他，“但是蔡sir，你真的應該放下過去，你應該重新開始你的生活的。你不該一直沉湎在過去的?！?br />
蔡震烈的神情一點一點的變化，從懷念一點一點的轉變成了不耐煩，他對著蘇楠瞬間沒了好聲氣，“蘇醫生?！?br /> “你覺得你是我的什么人？”
“僅僅因為你喜歡我，你就覺得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嗎？”他眉眼間只剩下一派蘇楠從未見過的冷漠，冷漠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海風吹拂過來，吹亂了蘇楠的頭發，她耳畔驀地開始回放起阿笨的話，“這話在我面前說一下就算了，千萬別在老大面前說——”
蘇楠看著蔡震烈，“不是...我...”
蔡震烈嗤笑一聲，“你知道為什么有人叫我瘋狗嗎？”
蘇楠怔怔的，“為什么？”
“因為我不要命。”
“我在反黑的時候，中過三槍，有一次差點被人砍死——所以我年輕有為，所以我早早的坐上了總督察的位置?！?br /> “有時候活著比死亡困難一百倍?！?br />
“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自己。是她?！?br />
“我的一切都來自于她，我的存在都在提醒我，你一定要記得她。”
“她不喜歡拍照，她說不希望離開之后讓我們觸物傷情，她甚至把所有的照片都燒掉了?！?br /> “我有時候覺得都快不記得她的樣子了，可有時候又覺得她的模樣已經深深地，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彼X包里放著荊遇從不曾知道它存在的那張相片，相片只有她的側臉，和她的長發。
“林芝文的頭發和她真的好像。”
“她已經剪掉了?！?br />
“蘇醫生，你對我的感情，我很感謝?！?br /> “但是你愛的不是我，任何一個表現出我這樣性格的人你都會喜歡的?！?br /> “這份感情，你也剪掉吧。”
年少時大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不然萬一得不到，就會變成一生的遺憾。
荊遇不是他的遺憾。
卻足夠讓他愛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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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蔡震烈再一次出任務的時候，中槍倒地了，子彈穿過胸膛，蔡震烈想著荊遇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死。
他沒想到自己還有睜眼的機會。
只是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荊遠年輕了十多歲的臉龐，他看著自己，“困了就睡會兒吧，手術完了我叫你，你明天還要上學呢?！?br /> 蔡震烈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只是搖搖頭，“我沒事。”
他抬眼望著手術室，突然揉了揉眼睛問荊遠，“今年是幾幾年來著？”
荊遠一頭霧水，“12年？”
荊遇死的那一年。
他抬眼看著手術室，突然就知道了里面做手術的人一定是荊遇。他掏出手機來，又看時間發現正好就是荊遇死的那一晚。
他頹廢的靠在墻上，老天是不是在玩我，讓我重生，居然讓我重生到今天，想讓我回來見她最后一面嘛？
他嗤笑一聲，又想到無論讓我重生到哪一天，都救不了她。
他閉了閉眼睛，多年干涸的眼睛居然流出淚來。
他沒等多久，可卻是度秒如年，手術室的門終于，走出來的醫生面上帶著輕松的笑容，“手術很成功?！?br />
蔡震烈愣了下，突然抬起頭看著醫生，荊遇的病床被推出來，蔡震烈伸手觸摸她的臉頰，溫熱的。
反而他的手，因為緊張而變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