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春天,早已不見了嚴冬的寒栗,帶點兒濕潤的氣息,變得柔和起來。
秦云正在整理畫板,準備離開教室。在教室外的走廊轉角處,迎面而來的正是已經消失的Fred,顯然他是來找自己的。
“Qin,你知道我昨晚在酒吧看到誰了嗎?”
秦云覺得他如此激動的來找自己卻是為了問一個不相關的事情,有點莫名其妙,定定的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果然,“我在酒吧看到Yao了!我從來沒有看過Yao跳舞,還跳的那樣美,簡直太瘋狂了!你都不知道昨晚酒吧的所有人都為她著迷了,跳的太銷魂了!”Fred非常激動,手臂舞動著表達。
“她怎么會在那里跳舞?你說清楚一點!”秦云抓著他問。
Fred說:“我昨晚去酒吧玩,聽朋友們說那里新來了一個跳舞女郎,非常火辣,而且昨晚是她跳的第一個晚上,據說每星期只跳三場,沒想到會是Yao。啊~痛!”
秦云想到那天連堯的奇怪裝扮,還有她總是在逃避的態度,當時就覺得懷疑,沒想到卻是去酒吧做跳舞女郎。越想越心驚,她放開Fred呼痛的手臂,匆匆離開。Fred揉著手臂,望著她匆忙的身影,若有所思。
秦云一邊疾走,一邊撥打連堯的電話,可是電話那一頭總沒有人接。于是她收起電話,緊了緊手中的畫板,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在趕到酒吧的時候,天色已黑,夜幕下的酒吧門口燈火明亮,這里是酒吧一條街,與學校所處不同的兩個街區,截然相反的方向。
秦云看了看腕表,已是晚上七八點的樣子。她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由于身上還背著畫板,所以在人群中顯得比較特別。
Fred說連堯每星期只跳三場,她不確定今晚會不會看到連堯,如果看到她,她該怎么說?連堯不告訴自己,應該也是不想自己看到這樣的她吧!
秦云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把畫板放在身前,侍應生過來詢問,她便隨意點了一杯,侍應生應聲而去。
酒吧內燈光昏暗曖昧,離座位不遠的舞臺上已經有人在賣力表演,卻不是連堯。秦云小口喝著飲料,四處尋找著那個妖嬈身影。
突然音樂一變,周圍的人群迅速興奮起來,之前在舞臺上表演的人已經下了臺,此刻只有一束耀眼的光芒聚集在舞臺中央的那根金屬鋼管上,像是在等待著重頭戲的到來。
秦云緊緊的盯著舞臺,在看到那個熟悉身影出現在舞臺上面時,心里突地一揪。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語言來形容此刻看到的景象,只見四周的人群完全沸騰了起來,氣氛被那個身影帶到了最高點,人影攢動,她幾乎看不到那個舞臺上正在跳舞的人。
她輕柔的手指搭在光滑的鋼管上,然后牢牢握住,帶著挑逗似的眼神,將長發猛地向后一甩,隨后慵懶的仰起身體,細致嬌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讓臺下的人群可以肆意窺探她的美艷。她用身體緊緊貼著鋼管,雙腳離地,輕盈如燕的身姿圍著鋼管一圈圈旋轉,她把性感演到了極致,濃妝艷抹的雙頰因舞動的身體變得紅潤,只聽周圍喧聲一片。
秦云呆呆的看著舞臺上的她,雙手不自覺的捏緊杯子,音樂還在繼續,人群也沒有散去,她僵硬的身體被湮沒在人群中,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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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旁邊有一個小巷子,秦云抱著畫板靠著墻壁,靜靜的等著連堯出來。等了許久,她才看到連堯從酒吧里出來,身上已經換下了舞衣,妝也卸了,依舊是長裙披發的清純模樣,回到了她認識的那個連堯。
她剛要走出巷口,就見一個男人拉住了連堯,連堯拼命掙脫著,看樣子男人像是喝醉了酒在糾纏著她。秦云連忙跑過去,用畫板狠敲男人的手臂和背部,男人吃痛松開手,秦云拉著連堯就跑。她們跑了一段路,見男人沒有再追來,便停在路邊氣喘著休息。
待到慢慢平復下來,秦云看著身旁的連堯不說話,眼中有著許多想要問出口的疑惑,卻在這靜謐的深夜里顯得單薄無力。
連堯心知她肯定在酒吧看到自己跳舞了,她的沉默是最好的證明,她不會隱藏心事,所有的情緒在她閃爍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來。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問吧。我們邊走邊說好不好?”連堯看著她說。
她們一邊走著一邊說著,從始至終秦云看到連堯的唇角都在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淡淡的帶著憂傷。
“為什么要去酒吧做跳舞女郎?”
連堯仰頭望向空中的月,“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月色灑在她臉上,朦朦朧朧。
秦云不解的抬眼,那月色下的笑容卻漸漸擴大。
“這次回國,母親生前的一個故友告訴了我一件事情。我想,這就是改變我的原因吧!”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秦云問。
看了許久的月亮并沒有因為她的矚目而有任何變化,連堯垂下視線,慢慢地說:“我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小我兩歲同母異父的弟弟,他是母親拼死生下來的,而我卻是母親被父親侮辱后被迫生下來的。也是因為他,母親最后才舍棄了我,從那以后,我就跟著父親四處漂泊,后來連父親也死了,而我只能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獨自活下去。”
“那為什么……”秦云看著她不知該怎么安慰。
“他病了。”連堯打斷了她,看了她一眼又接著說下去,“他生了很嚴重的病,這種病并不是做手術就能治好的,但需要昂貴的藥物來維持生命。他一個人在國內生活,我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想,他是母親最后的祈盼,那么我應該幫母親來完成這個未完的愿望,所以我需要很多錢來救他。”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啊?”
看著她真誠的眼神,連堯笑著搖了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替我分擔。”
“但是你在酒吧跳舞我不放心,魚龍混雜的,就不能換個工作嗎?”一想到酒吧門前的一幕秦云就覺得不靠譜。
“在酒吧來錢快,再說我只是跳舞,沒什么好不放心的。”
倆人沿著街邊一直走著,明月高掛,秦云看著遠處問,“那你每次都要這么晚回去嗎?如果再發生今晚這樣的事情,你該怎么辦?”
連堯想到不久前的糾纏,平靜下來的胸口也是一緊,嘴上卻仍要逞強,“哪會有這么多意外發生,今晚是我運氣不好罷了。”只是運氣不好,她默默的在心里重復著。
秦云歪著頭打量她,畢竟年輕漂亮,遇到那種事情又怎能不害怕?況且她又是孤身一人,她始終放心不下。
“要不你跟我一起住?你每次都那么晚回去,又是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再說了,你跟我一起住,我們還可以作伴,公寓房間很多,空著也只是空著,多浪費!”看連堯又要拒絕,她連忙打斷,“不準拒絕,不然我不同意你在酒吧跳舞,除非你不想跟我再做朋友!”
連堯被她力證嚴詞的模樣給逗笑了,雖然這樣很不厚道,但是她的話真的令自己感到溫暖,也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
“笑什么呀?我是說真的,不是跟你開玩笑!”秦云很嚴肅的說。
連堯想,如果被秦城看到她這一副看似很嚴肅其實一點氣勢都沒有的樣子,該作何感想?
“好吧。”
“這還差不多。”秦云把畫板往肩上提了提,繼續向前走著。
寂寥夜色下的兩個背影在白茫茫的月光下漸行漸遠,仍依稀可以聽見來自不遠處的聲音,“謝謝你,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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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后,連堯帶著一個極簡單的行李箱站在一間裝修精致的公寓門前,從此以后這便是她的新住處。
“快進來!”秦云熱情的招呼著,平常公寓里也只有她和Joe在,想到以后有連堯作伴,她很興奮。
Joe上前來給她提了行李進門,又給她拿了雙嶄新的拖鞋,連堯連忙道謝,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有些局促。
秦云拉著她四處轉,逐一給她介紹,“這個以后就是你的房間了,看看還有什么缺的沒有,我再去給你買。”
“有個住的地方就好了,我沒那么多講究!”連堯看看四周,覺得比自己住的小閣樓好太多了。
“那可不行!”房間是另外歸置出來的,基本都是照她的喜好來布置的。
“你呀,就是被你小爸保護的太好了!”連堯戳戳她額頭數落。
秦云也不生氣,笑呵呵的帶她去看另外的房間。秦云的房間在她房間的右邊第二間,再過去還有一間客房,畫室則是在走廊的盡頭,與臥室一般大,連堯連連說她真夠奢侈的,秦云卻笑而不語。
“如果你小爸來了住哪兒?我住這兒方便嘛?”參觀完所有的房間,連堯問了一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我跟他說過了,他說全聽我的,隨我安排。”在秦云打電話跟他說的時候,秦城完全沒有意見,說只要她開心就好。
這下,連堯算完全安下了心。她們轉身下樓,大廳里擺了架三角鋼琴,連堯雖不會彈琴,但如此漂亮的鋼琴定是價值不菲,她走過去掀起琴蓋,用食指敲擊著黑白鍵,立時便發出了清亮的琴音,她回頭問,“你會彈?”
“要不要試試?”秦云不答反問。
“什么?”
秦云走過去,手指慢慢滑過黑白鍵,對她說,“我彈琴,你跳舞,怎么樣?”
連堯看了看周圍,爽快的應下:“好啊!”
秦云坐在鋼琴前,腦中閃現出連堯在那一晚的性感舞姿,抿唇笑了笑,說:“開始了哦!”
當第一個琴音響起時,連堯就猜出了曲子的由來,這是一首曲風性感的美國歌曲,名為《sexy back》。連堯嫵媚一笑,慢慢撩起披肩長發,隨著琴聲的變換率性一揚,一條筆直修長的腿從裙下誘惑伸出,足尖點地,然后不斷的變換步法。俯身,扭腰,送胯,每一個動作都極盡火辣,融合了現代、拉丁和芭蕾的元素和技巧,她仿佛是把肢體交給了每一個動作,那些原始、熱情、奔放和富有動感的節奏,都在她的身體里一一綻放,仿佛開啟了激情的旋鈕。秦云的手指仍在彈奏,快與慢之間,皆是連堯柔軟性感的舞步,她們配合的默契無間。
Joe站在客廳的一旁,不由看的呆了,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有看過如此美麗的舞蹈,那仿佛是一種只有那個女孩才能跳出的舞步,比別人多了些內容的舞步。她們倆個一個彈一個跳,一靜一動,不同的氣質,不同的個性,卻都是那樣美麗。
公寓里,琴聲繼續,舞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