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昂又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女人怎么這樣不識好歹?如果沒人幫你,你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有人愿意幫你,你還非要拒之門外?”</br> “一個人面對?你自己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是能自己一個人面對的?”這次路昂戳得比前兩次用力一些,直接戳得她的腦袋往另一側轉過去。</br> 轉過去之后,路昂又把她的腦袋重新轉回來,重新面對他。</br> 而重新面對他的黃清若,回答他的是:“就是做個流產手術而已,我一個人為什么不能面對?”</br> 聞言,路昂的手在她的臉頰上頓住:“這么快就決定了?不跟讓你懷孕的男人商量一下?”</br> “沒什么好商量的。我的身體我自己做主。”黃清若斬釘截鐵。</br> 路昂說:“既然你已經決定不要這個孩子,那你更加沒必要再去跟外面的人澄清,孩子不是我的。”</br> 黃清若明白路昂的意思。</br> 事實也的確是,一旦她做了澄清,必然避免不了要被梁家的人追究孩子的父親,不管她要不要這個孩子,都要被追究。</br> 將會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對她非常不利。</br> 一不小心可能還會將梁京白牽扯出來。</br> 默認孩子是她跟路昂懷的,無疑最無后顧之憂的選擇。</br> 理智告訴她,她也應該這么做。尤其是路昂還愿意認下這個孩子。</br> 一直以來,她在對待自己和路昂的關系上,也是非常以她個人需求為主要考慮的,四舍五入可以籠統地概括為自私。</br> 不差再自私這一次,接受路昂的幫忙。</br> 但……</br> 黃清若做不到。</br> 她現在做不到。</br> 她無法點頭同意。</br> “我可以直接告訴他們,孩子是我在外面跟男人亂搞懷的。”黃清若如實回答。</br> 路昂伸出手指又想戳她。</br> 伸到一半路昂停下。</br>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生氣。</br> 氣得都咬后槽牙了。</br> 他還栓手叉腰站起來轉了個圈。</br> 似在克制他自己的情緒。</br> 然而重新轉過來面對她的時候,路昂好像并沒有克制住:“喂,我剛剛講得那么清楚了,你還是沒明白是不是?現在不是我幫你,是你幫我。”</br> “我喜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和你談戀愛、想和你結婚、想和你生孩子。讓我圓個夢不行嗎?”</br> “這個孩子就是我跟你的。”最后這一句,路昂是彎下腰來,雙手按在床上,習慣性地猛然湊近她,以與她的嘴唇差之毫厘的距離,跟她說的。</br> 黃清若回給他的是沉默。</br>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打給單明典的那通電話。</br> 在那通電話里,黃清若知道了,路昂是先天性心臟病。</br> 他小時候沒有任何異常,長大后才出現癥狀、檢查出來的。</br> 而他這個病,具有遺傳給下一代的風險。</br> 所以路昂曾經跟單明典說過,別想著找他回去給單家傳宗接代,他沒打算霍霍下一代,讓下一代因為遺傳的幾率而過得不安心。</br> 眼下,路昂的話,令黃清若明確地感覺出來,如果可以的話,路昂也想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小孩。</br> 路昂保持著這么個姿勢和她安靜地對視了好一會兒。</br> 好一會兒之后,他重新坐回病床邊,捂著他的心臟:“嘖,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是個病人?手術還沒做,先要被你這個無情的女人給活活氣死。”</br> 黃清若其實一開始就應該問他:“為什么認定被梁家的人追問孩子的父親對我來講是個麻煩?為什么認定我不會跟梁家的人直接坦誠孩子的父親是誰?”</br> 路昂指著他的自己臉:“我長得不是一副聰明相?”</br> 言外之意就是靠他自己的聰明才智猜出來的。</br> 黃清若回答:“不是。”</br> 路昂:“……”</br> 黃清若:“聰明的人,不會惹上我這個麻煩。聰明的人,不會上趕著當接盤俠。”</br> 路昂的眉眼間應聲凝上一絲凜冽,連他左耳耳釘閃爍的光都泛著冷:“你這句話不僅糟蹋了我對你的喜歡,還羞辱了你自己。”</br> “……抱歉。”黃清若的歉,是為糟蹋了他對她的喜歡而道的。</br> 可路昂真正生氣的是她羞辱了她自己。</br> “你以為你這樣說,就能勸退我?你的自私哪里去了?”路昂皺眉,繼而故作意味道,“這樣的話,你不如承認,你現在對我開始有感情了,所以對我自私不起來了。嗯?”</br> “是對你有感情了。”黃清若輕輕道,“朋友情,也是情。”</br> 路昂咬牙切齒:“后半句你可以不用講出來。”</br> “你怕不是忘記了,你從蹦極臺上跳下去之前,自己跟我承諾過,等我手術之后你要跟我談戀愛的。”路昂提醒,“現在又跟我明確朋友情,怎樣?想反悔?”</br> 黃清若想回答,是的,她反悔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孩子的出現,讓她反悔了。</br> 然,未及她開口,路昂率先道:“門兒都沒有。”</br> 路昂甚至猜到了她反悔的原因:“你懷不懷孕,跟你和我的戀愛,有什么關系?懷了孩子你就不愿意跟我談戀愛了?”</br> “如果你是不想帶著這個孩子跟我談戀愛,那你不是不要不要孩子,已經迅速地想好要打掉了?”</br> “還是說你其實想要這個孩子?只是為了不讓我給你的孩子當爹,所以騙我?”</br> “……”被他三連問的黃清若,一時之間啞口無言。</br> 說實話,他問得她都質疑起自己:是啊,為什么?為什么懷了個她自己也不想要的孩子,她就反悔自己跟路昂的約定了?</br> 路昂捕捉到了她臉上稍縱即逝的一絲茫然。</br> 很難得,他能在她的臉上看見新鮮的神色。</br> 就像剛剛告訴她懷孕的消息時,他也在她的臉上捕捉過一瞬間她沒能遮掩住的不知所措。</br> “先歇會兒吧你。你自己現在都是混亂的,還做什么決定。悠著點你,慢慢來。”路昂很沒有好氣,“還有啊,我剛跟他們說,孩子是我的,你轉頭就跟他們揭穿我撒謊,啪啪打我的臉,我多沒面子?”</br> ……黃清若表示無法完全理解他的邏輯:“我晚一點揭穿你撒謊,難道你就能有面子?”</br> 路昂舊話重提:“所以,為了我的臉面,你就別揭穿了,順著我的話,默認我是孩子的爹。圓了我當父親的夢,你這一下攢了多大的功德?”</br> 黃清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