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的雪景,很漂亮的柿子樹。”管樂湊近了看。</br> 黃清若點開手機相冊,遮擋住壁紙:“網絡上隨便找的圖片。”</br> 管樂說:“那你肯定很喜歡,這么久了都還在用,沒有換。”</br> 黃清若順手就將相冊里剛剛翻到的一張文物的照片設置為新壁紙,淡漠道:“沒有喜歡,只是平時沒在意壁紙用了多久。”</br> 包括她的這支手機,沒有換新,純粹覺得沒必要浪費錢。</br> 而現在黃清若臨時換掉壁紙,是因為管樂的攝像機還在錄像,全拍了進去。</br> 管樂還又說了一句:“哎,看到你的手機,我就又想起我的未婚夫,跟看到他的手機一樣。我真的好想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br> 黃清若問:“你究竟還看不看展品?”</br> “看啊看啊看啊。”管樂興致盎然地連同攝像機一起近一步湊近黃清若所展示出來的照片。</br> 這個空展位,原本所擺設的,正是一件來自中國的流失文物,一顆北齊時代的釋伽牟尼佛首。</br> 管樂聞言遺憾道:“那不就是我們國家以前被搶走的東西。”</br> 黃清若周全道:“這顆佛首不是燒殺搶奪那段歷史時期遺失的。根據考證,是以前被盜墓賊從墓葬里挖出來之后倒賣到國外的。”</br> “哦,賣國賊啊。”管樂冷嘲。</br> 三叔公和梁沅西恰恰這個時候也過來想看看黃清若手機里的照片,管樂的這句話恰恰入了他們倆的耳。</br> 黃清若一瞬間捕捉到三叔公臉上稍縱即逝的微妙表情。</br> 毫無疑問,三叔公是代入他自己了。畢竟梁家祖上,就是靠盜墓發家的盜墓賊,而且也曾經將一些古文物倒賣至國外。</br> 正是管樂眼下所嘲諷的“賣國賊”行徑。</br> 只不過后來基于形勢,將剩余的文物統統上交給國家,對外掩蓋了不光彩的往事,贏得了好名頭。</br> 管樂也不知道是不清楚梁家的這點“黑歷史”,還是忘了這回事,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僅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微妙,還繼續就這個話題追問黃清若,國家以前有沒有嚴懲這些賣國賊。</br> 梁沅西倒一點不尷尬地接過了話茬,幫黃清若給管樂解答。</br> 提到這個博物館里還收藏著其他不少的中國文物的時候,梁沅西順便告訴管樂,黃清若現在在這里就是給亞洲文物修復室做顧問的。</br> 黃清若不得不糾正梁沅西的措辭:“不是‘顧問’,沒那么夸張。只是文化交流。”</br> 管樂笑瞇瞇:“我不管,姑姑說你是給西方修復師當老師,那就是很厲害。”</br> 三叔公便和黃清若聊了幾句她做培訓的事情。</br> 最后自然免不了贊賞黃清若。</br> 梁沅西應和:“可不是?咱們小七這不僅是給梁家掙臉,還是為國爭光。”</br> 黃清若離開霖江的時候,是請假出門度假。至今黃清若都沒有從霖江博物院離職。</br> 黃清若接受這里的博物館邀請做培訓的時候,掛的履歷也依舊是霖江博物院的修復師的身份,梁冕直接便將此申請為霖江博物院和米國這家博物館的交流項目。</br> 黃清若就是這個交流項目里唯一一位霖江博物院的代表。</br> 所以順著梁沅西的說法,黃清若在給梁家掙臉、為國爭光之外,還能加上一個,就是給霖江博物院添彩。</br> 梁冕作為如今霖江博物院的領導班子的最重要的成員,年終終結里面完全就多了這么一項重要的成績。</br> 黃清若假裝自己還是很關心霖江博物院的那些她之前沒做完的工作。</br> 三叔公說,其他倒沒什么,梁冕最關心的還是霖梵寺觀音像的修繕工程。</br> 雖然目前工程繼續在順利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也沒遇到多大地問題,需要找黃清若共同解決。</br> 但三叔公最后話里的意思還是說,現在黃清若既然胎穩了,抽空也跟進一下觀音像修繕工程的進度。</br> 路昂這個時候橫刺里插話:“我們單家是認為黃清若現在每一天的時間都安排得剛剛好,沒有太忙也不至于閑得發慌。你們梁家給她增加工作量,怎么也得跟我們單家商量商量,嗯?”</br> “跟進進度不是多大的事情,小七可以每個星期看看工程隊的周報就可以,占用不了多少時間也費不了多大的精力。”梁沅西笑著解釋。</br> 既是解釋給路昂聽,也是解釋給單明典聽。</br> “這樣等小七之后生完孩子回國了,不至于每樣都接不上。”梁沅西追加道,臨末了又夸了黃清若一嘴,“小七工作能力強,有些事情別人還真取代不了。”</br> 路昂幫黃清若回絕了這句夸贊:“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老師每次騙我去給他當苦力、搬東西,就是把我從頭到腳夸得天上有地下無。嘁,當我傻呢?以為我會在糖衣炮彈里飄飄然真以為自己天縱英才老師非我不可?”</br> 黃清若:“……”他倒不必如此不給梁沅西面子,將梁沅西的套路拆解個一干二凈。</br> 梁沅西自然還是沒跟路昂生氣,一如既往地寬容和善:“小路你這孩子,看著就是從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歡受到器重。”</br> 仿佛梁沅西根本沒聽懂路昂的內涵。</br> 轉頭梁沅西就只跟黃清若征詢同意,也只跟單明典打商量。</br> 黃清若個人自然應該表現出同意,于是壓力完全給到單明典。</br> 單明典說等晚上他問一問負責黃清若孕期的醫生。</br> 一行人繼續參觀。</br> 從方才空置的那個展柜開始,后面就都是展示的亞洲文物。</br> 其中中國的文物,不算那個空掉的展柜,今天一共三件展品。</br> 管樂已經迅速決定,她回國后要策劃一個流失海外的文物專題類節目。</br> 為此管樂又變成了好奇寶寶,向黃清若發起更多的問題。</br> 比如流失海外的文物的追回情況。</br> 黃清若簡單告訴她,追討流失文物所涉及的法律難題的復雜遠超一般人的想象,工作異常地艱辛。現在主要也就是依靠商業回購的模式作為追討途徑。</br> 管樂不禁又罵了幾句話,罵以前掠過文物的侵略者,也罵那些倒賣文物的賣國賊。</br> “……”黃清若很無語,不禁又瞥一眼三叔公。</br> 正見三叔公在最后一件中國文物展品的面前,已經停留很久了。</br> 梁沅西問三叔公怎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