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清若聞言上前去,也問:“三叔公是不是知道這件文物的來歷?”</br> 展示在他們面前的這第三件中國文物,是一件直徑十厘米的翡翠圓盤。</br> 圓盤內盤著一只赑屃,即龍的第六子霸下,那條長得像烏龜的龍兒子。</br> 所展示出來的名字就叫龍龜翡翠。</br> 黃清若之前關注這一塊的展區時,也是在這件文物面前停留時間最久,因為這件文物是極少數的沒有官方記錄的展品。</br> 不過圓盤的背面有幾行潦草的英文,解讀出來的意思大致是“綠色翡翠,來自北城夏宮”。</br> 由此判斷,它是曾經圓明園的物件,被洗劫到國外來的。</br> 用現在的審美去看,這件翡翠的水色等等都不算極品。</br> 但作為能出現在圓明園的物件,它的價值毋庸置疑。</br> 黃清若在入職這家博物館之后,又向館長多了解了一些這件龍龜翡翠的信息。</br> 據館長說,它是這家博物館內最新的一件亞洲文物,大概一年前出現在蘇富比拍賣行上。</br> 送來拍品的人也是中間已經經歷過兩位買家才到他的手上,具體來歷也就誰也不清楚了。</br> 當時不僅只有這一個翡翠圓盤,還有另外兩條龍子,分別是老大囚牛和老四蒲牢,加起來一共三個。</br> 所以很像是原本應該龍九子都有,共九個翡翠圓盤,成一系列。只是落在這位買家手里的僅僅三個。</br> 蘇富比拍賣行后來交給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專家進行鑒定。</br> 鑒定出來的也就是他們在展柜上能看到的,最大的信息點便在于圓盤背面的英文記錄。</br> 最終三個盤都入了米國的博物館,于半年前分別分配到三個設立了亞洲文物修復室的博物館內。</br> 其中一個博物館,就是現在黃清若所處的這一家,也就有了她見到的這個龍龜翡翠。</br> 三叔公雖然不比二叔公是文物界的大家,但身為梁家的三大支柱之一,三叔公的掌眼功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br> 總歸三叔公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多。</br> 黃清若通過三叔公的眼神,第一反應就是,三叔公可能比米國的這些專家更了解這件文物背后更多的信息。</br> 而三叔公既沒有回答梁沅西,也沒有回答黃清若。</br> 他仍舊緘默地隔著展柜的玻璃看著,若有所思。</br> 似乎是因為他沒有將龍龜翡翠拿到手里、放在眼前,離開展柜的燈光效果,所以還拿不準,尚處于信息處理的判斷之中。</br> 黃清若無聲地和梁沅西對視一眼,暫且誰也沒講話。</br> 又過了十分鐘,三叔公終于從這件龍龜翡翠前離開,卻仍舊不發一言。</br> 黃清若和梁沅西倒也沒追問。</br> 時間臨近中午,一行人暫停行程,先在梁沅西的安排下去吃午飯。</br> 午飯安排在梁沅西在這邊的家里。</br> 黃清若也是第一次過來。</br> 這一塊地區的房子,大同小異。</br> 黃清若和路昂住的那棟,是米國這邊最典型的只有一層的house,尖屋頂上面是閣樓儲物。</br> 梁沅西的這棟house,面積比單明典的那棟小,但有兩層樓。</br> 黃清若和路昂雖然跟過來一起吃午飯了,但兩人的餐食是單明典另外準備的。</br> 由尹助理送過來的他們倆平時根據營養師分明量身定制的孕婦餐和病號餐。</br> 梁沅西并不介意。</br> 馮錦華倒說:“我們在自己家里,孕婦哪有這么嬌貴的?”</br> 黃清若只當作沒聽見。</br> 努努睡著了。</br> 還沒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睡著了。</br> 單明典原本想單獨先送努努回去。</br> 但努努就是想賴著路昂,睡著了也賴著。</br> 所以努努一起帶過來了。</br> 確認路昂就在樓下吃飯,沒有和他分開,努努才由保姆帶到二樓房間的床上躺著睡。</br> 午飯的過程中,三叔公才突然來了一句:“假的?!?lt;/br> “什么假的?”梁沅西怔愣。</br> 在場所有人一時之間其實都不知道三叔公在說什么。</br> 黃清若也一樣。</br> 畢竟太猝不及防。</br> 但幾秒鐘后,黃清若成為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三叔公是在說,剛剛博物館里的那個龍龜翡翠,是假的?”</br> “但做得確實很真。很久沒見到,仿得這么好的贗品?!比骞恼Z氣是感慨的,神情則說不出地奇怪。</br> 他的眉頭很糾結,似乎到現在也還在想不通某些事情。</br> 黃清若因為三叔公的話,想起來:“之前錄制《傳寶》,節目里也出現過一件翡翠仿品?!?lt;/br> 那個事情,玩文物的都有關注,三叔公自然也不例外。</br> 故而經提醒,三叔公點點頭:“是的,還有那一件。那一件和今天這一件,都仿得很好?!?lt;/br> 那么黃清若不禁疑慮:同樣是翡翠,同樣是仿品,同樣是非常高超的以假亂真的技術,今天的龍龜翡翠,和彼時霖江的那件翡翠仿品,會是出自同一個地方嗎?</br> 梁沅西則向三叔公請教,是怎么鑒定出龍龜翡翠的真假。</br> 三叔公捋著山羊胡,又陷入安靜。</br> 梁沅西猜測可能和從前梁家不光彩的發家史有關系,所以及時地打圓場道:“叔公就算告訴我們,以我們淺薄的道行,肯定也云里霧里地聽不明白,算了,我們還是學點其他簡單容易的。”</br> 三叔公卻是開口:“我以前見過真品。它們是一套,龍九子,全部有?!?lt;/br> 黃清若的神經被撥動。說明米國這邊的專家,猜測是沒錯的。</br> 三叔公的下一句話,口吻極其惋惜:“但它們已經摔碎了五只,只剩下四只。摔碎的那五只里,就包括我們今天見到的霸下。我親眼看到它們碎的?!?lt;/br> 具體為什么見過、在哪里見過、為什么摔碎了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三叔公都沒有詳細講。分明是故意忽略,隱去重要信息。</br> 大家也都沒有追問這些問題。</br> 總歸已經明了,既然早已經沒了的東西,如今怎么可能完好安然地出現在博物館里?三叔公的判斷依據無疑在此。</br> 黃清若向三叔公求證:“摔碎的五只里,是不是還包括囚牛和蒲牢?”</br> 三叔公點點頭:“沒錯?!?lt;/br> 那么也可以得出結論了,收藏在另外兩家博物館內的其他兩個翡翠圓盤,同樣是假的。</br> 太……不可思議了。黃清若暗暗感嘆。雖說東西方文物有別,但能逃過這么多專家的眼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