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沅西跟黃清若交代,龍龜翡翠的事情,現在自家人的餐桌上聊聊就過去了,不用去告訴博物館的人。</br> 黃清若明白,如果告訴博物館的人,肯定會要求三叔公這邊提供詳實的證據支持三叔公的判斷。</br> 然而三叔公連講給自家人聽,都隱去那么多信息,更不可能透露給外人。</br> 黃清若就算告訴博物館,也大概率沒有后續。</br>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r> 即便梁沅西不交代,一會兒三叔公多半也是會交代她的。</br> 現在梁沅西向先主動替三叔公主動交代了,三叔公不用自己開口,肯定是遂了三叔公的心意。</br> 梁沅西一直就是這樣,很會做人。</br> 當然,不僅僅是交代黃清若一個人,餐桌上的人,也都聽者有份,不要傳播出去。</br> 事實在場的其他人,也就管樂有可能傳播出去了。</br> 剛剛聽得最興奮的人,便當屬管樂,興奮得仿佛三叔公在講的不是文物,而是獵奇的秘辛。</br> 現在管樂一聽被禁止傳播,確實大失所望:“我還琢磨著,到時候做流失海外文物專題的時候,拿這個當我節目最大的爆點。”</br> 黃清若突然間懷疑,管樂究竟是個文博節目制片人,還是個拍攝明星隱私的八卦記者……</br> 雖然原本管樂要當爆點的內容,被扼殺了,但管樂仍舊沒打消將這翡翠圓盤放入節目中的想法。</br> 她問黃清若打聽,另外兩個翡翠圓盤的藏館所在。</br> 分明在兩個距離這里都有點遠的城市。</br> 也并未勸退管樂計劃后面幾天要飛過去兩座城市再見一見另外兩個圓盤,并記錄在她的攝像機里。</br> 黃清若現在也很想親眼見一見另外兩只翡翠圓盤。不過她現在肯定沒辦法出遠門。</br> 所以基于私心,黃清若支持管樂的飛行計劃。</br> 至少她還能通過管樂的攝像機看。</br> 三叔公提出,他跟管樂一起去。</br> 既然三叔公加入其中,那么就不再是管樂一個人的事情了,梁沅西一手攬過安排行程的責任。</br> 午飯結束后,午休時間。</br> 三叔公、馮錦華和馮筱,都還在倒時差,就去休息了會兒。</br> 黃清若自從懷孕之后,不睡兒午覺有點撐不住,所以也去小憩了。</br> 當然,她還是跟路昂睡一個房間,梁沅西安排了間客房給他們倆。</br> 路昂沒睡,獨自靠在沙發里玩游戲。</br> 黃清若猜測:“你不到床上來和我一起,是不是又照顧到你脆弱的心臟?”</br> 路昂并未否認,口吻戲謔:“姐姐也知道你對我的傷害性多強?”</br> 黃清若便躺到床上,自己睡自己的。</br> 路昂這時問:“你是不是也想一起去看另外兩件翡翠圓盤?”</br> “嗯。”黃清若大大方方承認,然后說,“他們先去,沒關系。我以后有的是機會自己去。”</br> 路昂嘖聲:“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你跟我交易,是為了自由。所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需要你陪著我困在這里。”</br> 黃清若回答:“你要我提醒你多少遍?我不是為了陪你才不出遠門。是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同樣的,我不想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br> 路昂斜挑眉:“那你這次不是想去?想去又為什么不去?”</br> 黃清若示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br> 單明典必然是不可能放路昂同行的,路昂則也不放心黃清若在沒有他的陪同下,去跟梁家的那么些人在一塊。</br> 但,她終于有了想去的地方……</br> “我看看怎么辦。”</br> 路昂說這句話的時候,黃清若已經入眠了。</br> 她懷孕之后入睡的速度很快。</br> 期間黃清若做了個夢。</br> 夢見她明明是站在博物館的展柜前,欣賞龍龜翡翠。</br> 突然間場景一換,她置身于冬日蕭條的蓮花池前。</br> 龍龜翡翠也變成了趴在池子中央背負著香客游客們扔到它身上的世俗銅臭味。</br> 一轉頭,看到身邊站著梁京白。</br> 梁京白清薄的雙眸中和過去一樣,流露對她的厭惡至極。</br> 同時他語氣冷漠:“打掉。”</br> 黃清若睜開眼,不禁伸手摸肚子。</br> 身上出了點薄汗。</br> 須臾,她的手又從肚子,改為捂在自己的心口。</br> 突然醒來,些許心悸,心臟跳得稍稍快了些。</br> 心口處的皮膚也隱隱灼燙。</br> 她分不清楚是自己的體熱,還是曼珠沙華在升溫。</br> 梁京白在她身上留下的他的印記,以前至少是被親得太久才會燙,現在仿佛它自帶生命……</br> 其實黃清若考慮過,既然都跟梁京白一刀兩斷段了,她的身上也不該再繼續留著梁京白的印記。</br> 某種程度上來講,兩處紋身與其說是梁京白的印記,不如說是她的恥辱。</br> 尤其腿上的那一處紋身,梁京白是給她吃了安眠藥在她無知覺的情況下強行紋上去的。</br> 但黃清若現在是孕婦,洗紋身的藥液可能會影響胎兒的發育,所以她暫時只能繼續留著。</br> 緩了會兒,黃清若爬起來。</br> 路昂不在房間里,估摸著是努努睡醒了,又想見表哥,保姆將路昂找了過去。</br> 努努的房間倒是就在她和路昂房間的隔壁。</br> 黃清若走出去后,并未直接去找路昂,而是想著先去樓下找點水喝。</br> 她現在有點口干。</br> 走到樓梯那里恰好碰見馮筱。</br> 太陽打西邊出來,馮筱主動跟她打招呼:“清若。”</br> 事出反常必有妖。黃清若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提防馮筱。尤其現在她身邊沒跟著警衛,也沒有其他人陪同。</br> 故而黃清若退回去兩步,暫時不下樓梯。</br> 當然,她也沒理會馮筱。</br> 馮筱有點尷尬,她同樣不走,把樓梯的路讓出來:“你要下樓是不是?那你先。”</br> “沒有。謝謝。”黃清若調頭,改變主意,要先去找路昂。</br> “清若,你不用這樣。我們其實不應該針鋒相對……”馮筱拉住黃清若。</br> 黃清若現在敏感得很,一種三叔公那邊的人都想害她的敏感思想。</br> 所以黃清若的反應比較大,第一時間甩開馮筱。</br> 馮筱沒站穩,整個人立馬搖搖晃晃地往后退。</br> 而馮筱的后面就是樓梯。</br> 瞬間馮筱尖叫著往后仰了身體。</br> 她的另一只手原本就還沒完全被黃清若甩開,這會兒不管是出于下意識還是有意,她不僅將黃清若抓得更緊,甚至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上來黃清若。</br> 黃清若頓時被馮筱拽得往前趔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