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羑在一旁瞧著,想她們幾人這些天應該和阮晞媛都相處得不錯,想,總算可以和她哥交差了。這么美滋滋地想著,忽然腦門兒一個咯噔:“晞晞?”
吳舒捷:“哈哈,都叫媛媛,我覺得晞媛叫晞晞也很好聽啊。”
陳孑宜:“欸哪我叫她阮阮,誰也不許更我搶。”
廖歡:“哈哈晞媛的名字被你們玩兒壞了。”
唐羑心中那股莫名的似曾相識的油然而生,但來不及深思,下一秒就被打斷。
陳孑宜回過頭來逮著她接著問:“欸,別扯開話題啊。唐羑,你究竟和林嵩什么關系?他為什么連晞晞都沒說的事告訴了你?還是……該不會你喜歡的是陸慎淮吧?”
唐羑嗤笑:“跟他有什么關系。用得著他告訴……”在眾人的目光聚集下攤手:“啊……我是陸慎淮的妹妹。真的,不是林小嵩和晞媛的那種。”
陳孑宜、吳舒捷、廖歡:“什么!”
廖歡率先反應過來:“不對。你們一個姓唐一個姓陸!”
唐羑:“他媽媽姓唐啊。表妹。”但怕她們深問下去,又說,“我倆同天進的學校。都是臨時三中轉過來的。真的,我騙你們這個干嗎?”
她們一想還真是,這才相信。
頭頂那支風扇搖頭晃腦的。幾個女生鬧成一團。
今天很多人留校,校園比往常的周六都要熱鬧好多。
阮晞媛特意尋了宿舍后面的僻靜小道。因著作息和其他年級不一樣,高三的宿舍樓在南校區,起勁慢慢走著,任心里的雜亂思緒翻涌。
淡淡的路燈下,樹蔭斑駁。不知道她原先那些自以為是的誤解有沒有被他發現。
前幾天,在禮堂沖他又捂嘴又捂耳朵的。啊后來好像是破罐子破摔沒捂耳朵。幸好,否則真是蠢呆了。但既然他并不在意葉子煜和誰在一起,為什么會去那兒?當時顧著想他到底介不介意需不需要安慰,并無心深想這個問題。
所以他是碰巧的?應該不是,他后來帶自己去的那間化妝室,自己當時并沒有告訴他。那么他會不會是后來聽了他們誰講的,不放心過來找自己?想及這里,手心似乎仍有他潮熱的氣息吞吐,鼻間似有若無縈繞屬于他的體味……她記得他當時明明只是扶著自己,但也很近了。
如果被哪位老師抓到,毫無疑問是要以過密處理的。她的心陡然漏了一拍,手腳又酥又麻,她無意識地用手指抓了抓手心,這下不止臉紅,耳朵也感覺燙了起來,阮晞媛不敢再放縱自己想下去。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腳下的步伐從遲緩漸漸輕快了起來。
清風拂過,舒緩了臉上殘留的燥意,聊勝于無。
面前,左下方的籃球場傳來陣陣的球砸地的聲響,還有男生的嬉鬧聲。
走近一看不少人。明明都背著光影,又遠,人臉都不清晰,她卻一眼就認出其中換人下場的便是陸慎淮。明明什么也,卻在他不經意的抬頭間,心虛地擋在樹桿后面。
好一會兒,才提著膽子再度瞧去。他似乎剛喝了水,在放下飲料瓶子。從包里拿出什么,哦,是耳機,戴在耳上,手腳動了起來。他長手長腳,小幅度的動作也很好看。
阮晞媛陡然間唐羑那句“吳慧瓊有葉子煜擋著他求之不得。反正這些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不礙著他跳舞就成”蹦進腦子里。
他會不會也只是拿自己來擋吳慧瓊罷了?
那天體育課,她一談到過去,他就避之不談……
其實仔細想想,人家也只是受了奶奶的囑托予以照拂。
算起來,你們不過小時候的玩伴而已,又許久未見。阮晞媛,你憑什么以為人家和你想的一樣呢?
小賣部,阮晞媛拿了舍友們想要的泡面后,輪到選自己的,看整面花花綠綠,只覺得索然無味。
周日中午。
阮宅。
阮晞媛去看了奶奶剛回來,并未進屋。
這季節,天像鬧脾氣的孩子,忽冷忽熱的。
她坐在大門口的臺階上,能感覺到陣陣熱浪襲來,悶悶的。早晚又降溫,人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犯過敏。
環顧著院子里的一切。這院子據說是從清朝時期阮家舉家南下建成的,曾有幾處房屋的,后來經過動蕩時期,多虧有祖先庇佑,得以幸存些許。
阮清平和陶莞都是節儉的人,日子還算寬裕的時候,將其改成二層小棟,院子只做了簡要的修補,保留了時光的痕跡。
屋檐,圍墻上都是深灰色的陶土瓦片,看起來有些古老斑駁,偏底下的墻倒是白凈一些,地上的水泥地被這幾天偶有的雨沖刷,有些積水還未干透,在陽光折射下,映照著院子里的各種景致。
最初初來,每每醒來看著院子里的一切,總覺得仿若新生。
以前伸長手指離嵐姨掛在門廊上的熏臘肉還差得遠,而今嵐姨有時候腰不好總會讓她來取。不用墊腳,手都不用抻直就可以拿到。
陽臺面前有三條小道,其中正前方順沿陽臺是一小條石廊,左右順著下著小臺階是兩條石頭小道,兩邊用小樹墩隔著。
石廊上的條柱子爬滿枝蔓,抬頭隨意可見酒紅色的藤月,走廊兩邊都是各樣的花,其中月季和薔薇最多,幾個品種交錯成群,五彩繽紛,生機勃勃。艷艷夏日坐在石廊下很是陰涼。
花的旁邊分別種著藥草和菜地,各自一邊。瓜果那邊隔著小道還有個假山池子,亭子邊上還有個小菜地。假山池子和涼亭看上去年代已久,但風采依舊。
穿過石廊前面一塊空地,前方是出入的大門,左邊是過叔在她十一歲生日當天為她現搭的秋千。
右邊也是一塊空地,爺爺往常曬藥草用的。
瓜果菜是奶奶和嵐姨的。藥草是爺爺的。花是她的。
這花是爺爺教她種。當初父母想接自己回英國。還是爺爺便教她給父母介紹這院子里自己種的花,才順利留下。
而今,一切全靠嵐姨和良伯幫忙打理,右邊的空地懶洋洋地被太陽的關照。
想了想,在櫥柜取了些上個月剛送過來的鳳仙花種子,在那兒種下,撒點肥。
希望來得及。
她輕出了口氣,目光瞥見爺爺小時候特地給她編的小竹籃扎實,沒有縫隙。也多虧嵐姨,才不至于落了灰。
她拿起,走入院子,沿路撿著掉落的薔薇。
乍一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開得正當季,該翠的翠,該艷的艷。前些日子回來碰上爸爸招待客人,夸這滿園景致難得。
那時候她想,那你未見過以前,以前的那才叫四季滿園春色。
自奶奶復檢結果出來。全家幾乎除了各自的正事,一有空都跑醫院去。
“菀菀,我們不治了……不治了。”她從未想過,響若洪鐘的聲音有一天會是這樣的喑啞哽咽。
方才從醫院出來,她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快走不動了,才上了公交,忍不住打電話問黌師兄。
黃黌并不知道她后來的折返,只當她方才見老太太又和老師爭執了。在電話里勸解:“小師妹,自從師母生病,老師其實很自責。師母這次檢查結果不好,他也一直在想辦法。”
“只不過老師這個人,沒結果的事他不會跟人說的。小師妹,很多事情是很無力的,你以后當了醫生就會明白的。”
“目前肝移植的效果還算理想,師母再過幾日就可以出院了。”
一株薄荷開著淡紫色的小花朵,邊上小小蓮池里路過喝水的鳥看人靠近,警覺地飛走了。
陸慎淮來時就看著大太陽下,女孩就那么心不在焉地蹲在那兒。葉片長圓狀披針形,被白皙纖細的手指撥動,一顫一顫的。邊上艷花倒無人問津。她拿著竹籃,里頭空無一物,她不摘也不走,眉頭緊促。
他走近。
“坐在這里干什么?不熱?”眼前一雙手朝她晃了一下,她抬頭,雙眼愣愣的看著他,眼里分明有化不開的愁。又胡思亂想了。
阮晞媛被迎頭賞了個腦瓜崩兒。
很輕地,她回過神來瞧他,心里的情緒壓了壓,搖搖頭,拍拍灰站起來:“我問過爺爺了,還是照那方子。”
阮清平的藥房兩人都輕車熟路。一個抓藥,一個制藥膏,很快就弄好。
下意識地開口問要不要幫忙敷上,想了想,兀自下樓準備水果。
走到樓梯中間,想起忘記問他要吃什么,忍不住拍自己腦門:“你想吃什……”話才說了一半,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背部凸起的一條瘢痕一閃而過。
他整理衣擺:“怎么?”
怎么?她當下只憋著股勁兒徑直走過去,要去掀起他的后背確認。他抓住她的手腕,面上如常,話語戲謔,眼里卻明顯的警告和抗拒:“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親嗎?”
“是怎么弄的?”她神情錯愕,滿臉通紅,卻還是執拗地看著他,看他眉眼不變,依舊沒看著她,直視著前方,嘴角勾出不羈的弧度,整張臉不知什么時候就冰得無法融化。
“又是陸啟明?”
他總算抬頭,好久措辭著:“和你沒關系,你安心讀書……”
這些個字,他說的其實很輕柔。
阮晞媛敏感地掂量著那輕聲言語的重量,聽著是安撫勸慰,實則是十萬八千里的一道界限,把她這些日子堆積起來的熟悉感再次烙上自以為是、自作多情的判詞。“沒關系”這三個字更像巴掌,扇在阮晞媛臉上。“嗒”的一下,不痛,但足夠戳她心扉。
不等他說完,阮晞媛掙開鉗制的手,望向他的眼里一片荒涼,語氣卻和剛才進來問他吃什么一樣尋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