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中央紅軍沖破蔣介石布置的三道封鎖線后,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這天又從道縣至水口間渡過湘江的支流瀟水。最近一個多月,雖然部隊傷亡較大,但紅軍的行動還算是順利的,這給作為軍事統帥的李德多少有些安慰。但是近幾天來,李德從偵察情報中得知,紅軍這支疲勞不堪的隊伍,左右兩翼有湘軍和桂軍攔擊,后面有國民黨中央軍追擊,而前面有一條寬闊的湘江擋住了去路。李德在軍用地圖上已經清醒地看到,敵人在紅軍的周圍,又布下了一個鐵桶陣。這個鐵桶陣紅軍能沖破嗎?他心里實在沒有底。但他很清楚,如果沖不破這個陣,紅軍西征的計劃將會泡湯。因此,他今天顯得有些煩躁不安。
此時,李德住在農家小屋里,碧藍色的眼睛望著軍用地圖發呆。不知過了多久,他一拳朝地圖上的“湘江”二字打去,自言自語地說:不是魚死,就是網破,一定要盡快闖過去!
李德的性格決定了他遇事無法沉著冷靜,現在他就像一頭困獸一樣,在屋子內焦灼地轉來轉去,憂慮無比。越是心情不好,越是想抽煙。他把手伸進軍衣口袋里去摸煙,摸出來的卻是一只空煙盒,這更增添了他的煩躁,猛然把煙盒甩到了門外。然后朝警衛員大罵了一頓,嚇得警衛員哭了起來。
剛從三軍團回來的秦邦憲進來了,他發現李德滿臉怒氣,并不覺得奇怪。他知道,眼前紅軍的處境,夠李德這個紅軍西征當家人心煩的。他把警衛員哄到一邊后問李德道:李德同志,什么事情又惹你生氣了?
李德余怒未消,指著警衛員說:你問問他吧!
秦邦憲問警衛員道:什么事,還哭了?
警衛員說:沒有香煙了,他朝我出氣。從瑞金帶來的香煙都抽完了,這個時候,叫我到哪兒去買!
秦邦憲說:這事好辦,你別哭啦,馬上到三軍團五師去一趟,找李天佑師長,他那兒有香煙。
警衛員走后,李德臉色有些好轉,他問秦邦憲道:你到三軍團去,看到什么情況沒有,部隊的狀況如何?
秦邦憲沒有馬上回答,他在一張破凳子上坐了下來,平靜地說:指戰員們有一定的情緒,主要集中在對軍事行動和計劃有些看法。
一提到紅軍行動計劃,李德心里就很反感,因為這次紅軍西征計劃是他一手策劃的,他剛愎自用的惡習,無法容忍別人說三道四。他問秦邦憲道:誰有想法?
秦邦憲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彭德懷同志提了個建議,他認為我們要突破湘江封鎖線十分困難,不如避重就輕,改變行動計劃,以他的三軍團轉北,向湘潭、益陽、寧鄉方向挺進,威脅長沙,吸引敵人主力,迫使蔣介石改變部署;我們則率領其他軍團轉向西北,進占溆浦,以溆浦為中心創建根據地,并建議扔掉輜重,用運動戰方式同敵人周旋……
不等秦邦憲說完,李德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不用說了,這個建議不行,這是他們有目的地反對最高三人團,他們在搞一種非組織活動的串通!
說這句話時,李德很是激動,或者說有些惱怒。此時,他已經把彭德懷的建議和毛澤東的建議聯系在一起了。因為三天前,毛澤東曾向最高三人團獻計,建議趁何鍵、白崇禧等各路敵軍正在調動之際,薛岳和周渾元兩部尚未靠攏之時,組織力量進行反擊,殺一個回馬槍,尋殲敵人一路或一部,扭轉目前戰局,變被動為主動。這個建議顯然與李德制定的西征計劃是相悖的,況且又是毛澤東提出的,當時便遭到了李德、秦邦憲的否定。今天彭德懷提出的改變西征路線,與毛澤東的游擊戰術如出一轍,李德聽了,心中十分反感。
秦邦憲看到李德惱怒的臉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目前紅軍面臨的嚴峻形勢,對于秦邦憲這個政治上不太成熟、軍事上一竅不通的中央最高領導人,可說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他憑直覺已經意識到,紅軍如果強渡湘江,無異于自投羅網,說不定會全軍覆沒。彭德懷的建議,似乎還行得通。所以,他在向李德說出彭德懷的一番建議時,流露出了贊同的語氣。
李德似乎看透了秦邦憲的心思,不容置辯地對他說:行軍打仗,不能優柔寡斷。我們決不能受毛澤東的干擾,唯一的出路是強渡湘江,早日與賀龍、蕭克會合。另外,你馬上給賀龍去電,叫他在湘西策應我們,牽制湘軍。
秦邦憲已經沒有了主見,他望著李德面前的軍用地圖,憂慮地說:湘江,我們過得去嗎?
李德說:過得去得過,過不去也得過,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天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李德和秦邦憲以中革軍委的名義,下達了向全州、興安西北之黃山地域進軍,以強渡湘江的作戰命令,具體部署為四個縱隊分頭行動。
林彪的一軍團為第一縱隊,沿道州、蔣家嶺、文市向全州以南前進;
第一軍團一個師、中革軍委葉劍英的第一野戰縱隊和董振堂五軍團為第二縱隊,經雷口關或永安關及文市以南前進,之后以偵察情況決定前進路線;
彭德懷的三軍團、中革軍委李維漢的第二野戰縱隊及五軍團一個師為第三縱隊,經小坪、鄧家源向灌縣前進,相繼占領灌陽城,以后則向興安前進;
周昆的八軍團和羅炳輝的九軍團為第四縱隊,經永明縣、三峰山向灌陽、興安前進,準備突破國民黨軍的第四道封鎖線。
命令發出后,一場魚死網破的湘江戰役拉開了帷幕。
十一月二十七日,林彪率領的一軍團和彭德懷率領的三軍團主力,抵達了廣西全州、灌陽,紅二師師長陳光率領的先頭部隊順利渡過了湘江,并控制了界首到腳山鋪的渡河點。次日,紅三軍團洪超率領的第四師主力也渡過了湘江,占領了界首。但是后續部隊沒有及時跟進,形勢頓時被動起來。
這天,劉建緒的二十八軍第一縱隊從全州向腳山鋪紅二師發起了猛烈攻擊。接著,桂軍四個師由龍虎關等地向興安、灌陽以北進攻,紅軍在湘江東西兩岸同時與國民黨軍展開激戰,掩護中央機關渡江。
湘江一側的槍炮聲傳到了南京,興奮不已的蔣介石放下薛岳打來的電話,快步跑到作戰地圖前,連聲叫喊:一定要把這些紅軍堵住,擊其半渡!何鍵這個笨蛋,應該把兵力放在這里嘛!
楊永泰、賀國光、晏道剛隨聲附和,都說何鍵布兵欠妥。
這時,蔣介石把掛在墻上在地圖敲得咚咚作響,好像他那手一揮,湘江就要斷流似的。他對作戰廳長賀國光說:發報,快發報!
賀國光不解地問:委座,向哪兒發報?
蔣介石說:給何鍵、白崇禧發報。
賀國光拿起紙、筆,準備記錄。
蔣介石口述電文道:據劉建緒感戎參機電告,紅軍先頭已于宥、感兩日,在勾排山及山頭與上米頭一帶渡河。迭電固守河流,阻紅軍竄渡,何以全州沿至咸水之線并無守兵,任紅軍從容渡河,殊為失策。竄渡以后,又不聞我追堵各隊有何處置,仍謂集結部隊,待機截剿。紅軍已渡河,尚不當機立斷痛予夾擊,不知所待何機?可為浩嘆。為今之計,唯有一面對渡河之紅軍速照恢先、健生所商夾擊辦法,痛予殲除;一面仍擊紅軍半渡,務使后續股紅軍不得渡河,并照云樵預定之計劃,速以大軍壓迫。紅軍不可測,以遲滯紅軍之行動,使我追軍得以追擊及兜剿。總之,紅軍一部漏網,已為失策,亡羊補牢,仍期各軍之努力,殲紅軍主力于漓水以東、四關以西地區也。前頒湘水以西地區剿共計劃,已有一部之紅軍西竄,并望即按計劃次第實行,勿任長驅而西或北竄為要。
近幾天來,蔣介石是廢寢忘食,忙得不亦樂乎。他與南昌行營和湘、桂、粵之間電函不斷。陳誠自從調任為預備軍總指揮后,一直呆在蔣介石身邊,協助蔣介石處理軍務。由于薛岳唯陳誠之命是聽,因此薛岳的第六路軍的行動多由陳誠直接秉承蔣介石的意旨行事。有時蔣、陳密議的事情,作為侍從室主任的晏道剛也不知道。
卻說湘江戰役于十一月二十八日打響之后,次日下午,林彪便和聶榮臻率領軍團主力跨過了湘江浮橋,朝湘江西岸界首與腳山鋪之間的臨時指揮所急馳。
林彪在指揮所下馬后,鋪開地圖看了一下,便對身邊的作戰參謀說:走,我們到前面的腳山鋪去看看。此時,林彪對湘江戰役早已捏著一把汗,作戰一向沉著冷靜的他,看上去也顯得焦慮不安起來了。
林彪大踏步走出指揮所,軍團參謀長左權帶著幾個參謀和警衛員,緊跟著他朝腳山鋪一線陣地走去。
此刻,腳山鋪方向的槍聲炮聲一陣緊似一陣,濃黑的硝煙遮蓋了天空和山川,身經百戰的林彪心里十分清楚,腳山鋪已經處在殘酷激烈的戰火之中。
眼前的戰局早已在林彪的預料之中。自從強渡湘江的作戰命令下達后,林彪便按照中革軍委的命令,日夜兼程向湘江急行軍,只用一天兩夜的時間,陳光和劉亞樓率領的先頭部隊第二師,便趕到了距起程點道州二百五十余里的湘江東岸,并順利地渡過了湘江,控制了界首至腳山鋪之間的渡河點。并用船只和木板在江上架起了浮橋。與此同時,林彪率領的軍團主力也從鞍山壩、石塘圩向湘江快速推進。然而,國民黨軍的動作也很神速,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第一路軍劉建緒率他的第一縱隊,全部進入了湘桂公路要點全州一帶,對界首方向的湘江渡口形成了強有力的威脅。無奈之下,陳光師長只好選擇腳山鋪一帶作為阻擊陣地。
腳山鋪是一個只有二十多戶人家的小山村,北距全州三十余里,南距湘江渡口五十余里,湘桂公路從西南向東北穿過,公路兩側是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形,大約有兩公里長,并隆起有幾座小山岡,其中以東邊的黃帝嶺和西邊的懷中抱子嶺最高,約有三百米。陳光看完地形后,決定以這兩個制高點作為阻擊主陣地。十一月二十八日黃昏時分,剛剛到達腳山鋪的二師全體官兵,不顧急行軍后的疲勞,連夜選擇地形,構筑簡易工事,準備打好湘江戰役第一仗。
第二天早晨,二師的戰士們由于極度疲勞,大多都靠在戰壕中睡覺,忽然被隆隆的炮聲驚醒。這時,劉建緒已經開始指揮湘軍部隊,在強大的火力掩護下,向腳山鋪紅軍阻擊陣地發起了猛烈攻擊。先是用二十多架意大利飛機分批次在腳山鋪上空狂轟濫炸,接著又用德制新式卜福式山炮和迫擊炮瘋狂轟擊,腳山鋪頓時陷于一片炮火之中。
炮聲剛一停止,湘軍在指揮官的督導下,蜂擁著一邊開槍一邊向二師陣地沖來。面對如同蟻群的敵人,二師師長陳光十分冷靜,一直等到湘軍沖到陣地前三十多米的時候,才下令開火。頓時,步槍、輕機槍、重機槍、手榴彈等輕重武器一齊吼叫,把湘軍打得鬼哭狼嚎,掉頭撤退。
湘軍也不是一群草包,紅軍打退了一批后,又上來了一批。他們在連、營、團長的帶領下,在督戰隊的威逼下,像著了刀槍不入的魔法,哇哇怪叫地踏著剛剛倒下的弟兄尸體,向二師陣地猛沖……
卻說林彪和左權等一行人,剛剛爬上了腳山鋪南邊的一座小山岡時,正趕上湘軍發起新一輪的沖擊。林彪站在一個制高點上,從警衛員手中取過望遠鏡朝前方望去,視線落在約一公里處的二師四團的陣地上。他清晰看到,敵我雙方的火力對射漸漸稀疏了,湘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槍或揮舞著大刀沖到了陣地前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第四團的指戰員也拿起上了刺刀的槍或揮舞著大刀沖了上去,頓時雙方纏斗在一起,互相廝殺,但見寒光閃閃,血肉飛濺,不斷有人頹然倒地。這種近身肉搏戰太殘酷了,身處一公里之外的林彪,能夠聽得清刀槍刺透皮肉的嚓嚓聲和大刀砍剁骨頭的斷裂聲。林彪的意志仿佛是鐵打的,他沉著冷靜,自始至終拿著望遠鏡,用一種不動聲色的冷峻,觀看著眼前這驚天動地的一幕,直到湘軍敗退下去。
這時,林彪身邊的一個參謀忍不住感嘆道:這些湘軍真夠頑固的,簡直是一群亡命之徒!
林彪聽了,側過臉來盯了這個參謀一眼,沒有說什么。這讓他身邊的人有些疑惑,不明白林彪此時的感受是什么,是對眼下這種殘酷有足夠的思想準備,還是對戰士們的殊死搏斗已經漠然?旁人很難猜透他的內心。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們對林彪的敬重和佩服。
從外貌上看,林彪并不像一個威震敵膽、叱咤風云的年輕將軍,倒像一位文弱蒼白、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人不可貌相,他的精明、機智、縝密、果斷以及多年來立下的赫赫戰功,他和他率領的第一軍團都獲得了戰無不勝的聲譽。還由于他的年輕,也增添了獲得這種聲譽的傳奇性:他擔任第一軍團的軍團長時,年僅二十四歲,如今也不過二十七歲。
這時,林彪把望遠鏡稍微抬了抬,視線落在湘軍前沿陣地。憑經驗判斷,湘軍正在集結,又要發起新的一輪沖鋒了。但見密密麻麻的士兵已經推進到了半山腰,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正在陣地前,把上衣脫下扔在地上,怒氣沖天,大有以死相拼的架勢。這個場面,讓林彪對湘軍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林彪熟知中外歷史上能打硬仗的王牌軍,他更清楚,自曾國藩、左宗棠、劉長佑、曾國荃等湘軍首領與淮軍李鴻章爭奪權勢的血戰中,湘軍就以驍勇善戰聞名大清朝野;此后在鎮壓太平軍時,更是大出風頭。當然,現在的湘軍與過去的湘軍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了。但氣脈相承,風格相佐,其戰斗力絲毫不亞于國民黨中央軍的精銳部隊。尤其現在是在他們的家門口作戰,更是如狼似虎。
林彪又將望遠鏡稍微抬了抬,視線落在離湘軍進攻出發陣地約四百米的小土岡上,他突然發現,土岡之上拉扯著蛛網狀電臺天線。毫無疑問,這是敵人的指揮所。他的視線在此略略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左右移動,很快又發現了在兩翼有條不紊運動的敵群,看樣子是他們的預備隊。他的心動了一下,這是一個有經驗的指揮官,不可輕視。不過,這里沒有吸引住他的目光,他將望遠鏡的視線繼續向前延伸,又越過了幾百米的稻田,在左側一帶的山包之間,發現了頻繁閃動的火光和彌漫的硝煙。頓時,他的視點盯住了,好像這就是他最終要尋找的目標。
左權站在離林彪不足兩米的右側,同樣拿著望遠鏡在觀察前沿陣地,這時他也發現了這個敏感點。于是,他對林彪說:軍團長,敵人的炮兵陣地就在山洼里。
林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嗯聲未了,一顆炮彈帶著尖厲的呼嘯聲從遠處飛來,落在他們身后四五丈遠的地方炸開了,強大的氣浪把林彪推得向前踉蹌了幾步。他穩住腳跟,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一個參謀被彈片擊倒了,鮮血從背脊間滲了出來,這讓他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但他很快又扭回頭去,繼續拿起望遠鏡觀看,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
林彪又觀察了十來分鐘后,便扭過頭來,慢聲細語地對通訊員說:去,快去把一師和二師師長叫過來。
通訊員應聲去了。左權等人知道,林彪已經有了破敵之策了。
不一會兒,一師師長李聚奎和二師師長陳光先后趕來了,兩人滿頭大汗。他們知道林彪的作風,命令一下,必須以最快的行動執行,誰要是慢吞吞,將會挨罵的。
陳光向林彪和左權各行了一個軍禮后,罵罵咧咧地說:他媽的,這幫湘軍夠厲害的,快殺進我的指揮所了,我不好好教訓這幫狗雜種,他們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林彪微微一笑,瞇縫著眼睛對陳光說:你有信心收拾他們嗎?
陳光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信心,你說要在這里守多久,我們就堅持守多久,除非全部拼光了。
林彪慢慢地搖了搖頭說:我不是要在這里堅守,是要你們向前挪動一下位置,師主力進至朱塘鋪,另以一個團向全州逼近,達到打亂敵人進攻部署的目的。
接著,林彪的目光轉向李聚奎身上,依然是慢聲細語地說:你們的任務是接替二師的防守陣地,天一黑就開始交接。上去后,你們要加固工事,明天的戰斗還會更激烈,你們要有思想準備。
陳光和李聚奎對林彪的這個作戰方案,沒有提出疑慮,他二人明白,這個方案是一種比較靈活而積極的防守方案。正當他們準備去執行時,林彪又叫住了陳光:陳師長,你等一下。
陳光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林彪。
林彪沒有注意陳光,他又拿起望遠鏡望了一下敵人的炮兵陣地,似乎在醞釀一種決心,過了好半天,才對陳光說:你回去后,組織幾個戰斗小組,去把敵人的炮火陣地給我炸掉。
陳光猶豫了一下,用詢問的語氣說:我們沒有炸藥包,怎么辦?
林彪不容置辯地說:死腦筋,你不能把手榴彈捆在一起嗎?
陳光知道,這又是一道無可置疑的命令。陳光走后,林彪仍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敵情,心里在估算著一天的兵力損耗。以他的經驗,今天少則傷亡了一千人,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的是還要死傷多少人,部隊還要在這里堅持多長時間,他無法知道,誰也無法知道。這是中央紅軍長征以來,他遇到的第一個硬仗。
詞曰:
放眼湘粵煙渚,山重水復險阻。簾卷西征路,拂面腥風血雨。歸去,歸去,關山何時飛渡?
——調寄《如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