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收獲頗豐。</br> 整個巷子,算上新搬來的賀大爺和小賀嘉,一共六家。</br> 每一家,里里外外足足分了三十來斤肉,一只兔。賀大爺堅決不肯要,卻沒有擰過其他人。倒不是說大家有好東西不知道自己留著。這年頭兒物資這么緊張,太大方那是有毛病。</br> 而這次沒有越過老賀家,是靠著多方面考慮的。</br> 首先就是,這條巷子就他們六家,別的人家遠一點,可能聞不到什么味道,但是他們可不同。家里做肉,一戶半戶還成,如果家家戶戶,味道可藏不住。</br> 再一個,小賀嘉受了驚嚇,又知道有這么些東西。他們一點也不分給他們家,也沒有分給村里人。難保事情說出去,但是現在見者有份兒,大家都在一條船,那就不用擔心了。</br> 而最后一個,那就是跟二狗子有關了。二狗子跟他老丈人一家四口,全在縣運輸公司工作。這年頭最吃香的職業,莫過于司機了。像是運輸公司往外地跑的司機,更是了不得。更更不要說,二狗子老丈人還是個小領導。誰也說不好,自己就用不上人家。</br> 與人交好,總是沒錯。</br> 說來也是巧合,倒是正好,六只兔子,一家一只,就沒有了。多余出來兩只雞,正好趕上轉過天兒就是小桃子的生日。大家一致同意,做個大鍋飯,一起吃一頓,為小桃子慶祝生日。</br> 當然,做菜這樣的事情,少不得要麻煩常喜了。</br> 常喜倒是也不在意,他們巷子的關系,那是很融洽的。</br> 倒是許老三碎嘴子念叨,十分不滿意,在他看來,自家又出人又燒柴,那是頂頂的虧了。</br> “這些人怎么這么厚臉皮呢?當著我們家的柴不是錢啊!那可都是我去撿的。”許老三一臉氣憤。</br> “再說,誰知道他們拿的東西夠不夠,這么多人,如果不夠吃,我們是不是還得貼補?”想到這一茬兒,他一下子蹦起來,更不滿意了:“不行不行,不能在咱家吃飯。”</br> 常喜抬頭認真的問:“你能閉嘴嗎?”</br> 許老三義正言辭:“我是為了咱家好。”</br> 常喜了冷笑一聲,問:“這么些年,你的腦子不僅不長,還退步嗎?”</br> 許老三:“???”</br> 常喜給他一個眼神兒,不再理會他。</br> 倒是一旁正在燒水的許柔柔回頭,嫌棄的看她爸一眼,說:“桂花嬸他們從來拿來的都比吃的還多。”</br> 最早的時候,他們家塌了房子要蓋房,過的困難。大家都是不少幫襯的。遠親不如近鄰,說的就是如此了。像是她爺奶大伯二伯之類也都在,但是卻一點兒比不上這些鄰居的。</br> 她一個小姑娘都知道,她爸不知道。</br> 所以,她爸等于蠢。</br> 許柔柔這樣想。</br> 許老三一口氣被憋在嗓子里,他不服輸,繼續說:“以前多,也不是這次,誰知道他們……”</br> 他還要說呢,就看雪林掀開門簾子出來,許老三一秒安靜。</br> 在這個家里,許老三最怕的,就是這個兒子了。</br> 有些人還是靠武力值讓你害怕,但是有的人是靠腦子。</br> 許老三自認為可比別人更了解自己這個兒子,所以對上他兒子,那是格外的聽話。</br> 不過,今天倒是關心更多一點。</br> “小林子啊,你怎么不再躺一會兒?”</br> 雪林到底是年紀小,昨日淋了雨,雖然灌了姜湯,但是卻還是有點不舒服了。晚上就開始有點輕微的發熱鼻塞。三更半夜的,許老三去村醫那里拿了點藥喂給了他。</br> 大概是昨晚半夜起來折騰的關系,大家今天都起晚了一些。</br> 而雪林更晚。</br> 雪林本來就不算嚴重,吃藥又及時,雖然起的晚了點,但是倒一點都看不出來倦意了。他精神蠻好的,說:“睡好了,都半上午了吧?”</br> 他左右看看,唯獨沒看到家里的小壽星,問:“小桃子呢?還沒起來?”</br> 常喜點頭,嗯了一聲說:“可不嗎?還沒起來。昨天累著了。”</br> 雪林:“我去看看她。”</br>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回頭看向他爸,說:“沒事兒你別攪合我媽的事兒。”</br> 這么一說,許老三立刻就慫了,不過還是委屈巴巴。</br> 他是為了誰哦,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嗎?</br> 真是的,一點都不理解他。</br> 雪林也不管他,直接進了東屋兒,一進門,就看到小桃子坐在炕上,模模糊糊的揉著眼睛,小家伙兒奶聲奶氣的叫:“哥哥。”</br> 雪林:“小桃子醒了啊?”</br> 他上前一步,順了順妹妹毛躁細軟的小頭發,他說:“今天是小桃子的生日呀,小桃子生日快樂。”</br> 一說這個,小桃子睡得軟綿綿的,不過聽到哥哥的話,還是高興的翹著嘴角,軟乎乎的說:“我又長大了一歲呀。”</br> 雪林點頭:“對啊,我們小桃子又長大一歲了。”</br> 他拍拍小姑娘的后背,說:“來,起來穿衣服,哥哥和姐姐一起給你準備一個很好的禮物哦。”</br> 小桃子眼睛一亮,沒有人不喜歡禮物,更何況,是這么小的小姑娘。她使勁兒晃蕩了一下,說:“真的嗎?真的真的嗎?我有禮物嗎?”</br> 一只小手兒就推上了雪林:“哥哥快出去,我換衣服。”</br> 小姑娘的小手兒被上了藥,然后包上了紗布,不過一點也沒有耽誤小丫頭穿衣,她動作也快。換好衣服,又懂事兒的把被褥疊好,隨即拉開窗簾。</br> 現在可沒人舍得用什么布料做窗簾。</br> 基本上,都是竹簾子。</br> 陽光進入屋內,暖洋洋的。</br> 小桃子踩著板凳下了炕,咚咚跑出來,乖巧:“爸媽,哥哥姐姐早上好。”</br> 一臉小陽光呢。</br> 今天,是她生日呦!</br> 常喜對待兒女可不是對待許老三那樣冷著臉,她一臉都是溫柔笑意,說:“桃子刷牙洗臉,今天早上是荷包蛋哦。”</br> 小桃子睜大眼,說:“謝謝媽媽!”</br> 常喜揉揉她的頭,眼看著小丫頭邁著小短腿兒跑到院子里刷牙洗臉梳小辮兒一條龍,動作快的不像樣。不用說也知道了,她可是很著急吃飯的呢。</br> 小桃子最喜歡她媽媽做的荷包蛋了,別人家的荷包蛋,才不會做成這樣。</br> 她一口咬下去,就見金黃的蛋黃心,有一點點綿軟,稍微傾斜一點點,蛋黃心兒慢慢的往下流,她趕緊把荷包蛋正過來,又是啊嗚一大口。</br> 小桃子的臉蛋兒,吃的鼓鼓的,她開心:“真好吃,甜滋滋的。”</br> 常喜:“我放了一點蜂蜜。”</br> 小桃子開心的笑彎了眼,說:“媽媽你好厲害呀,你怎么這么厲害呀。”</br> 常喜點著小姑娘的頭,說:“你就是個嘴甜的小騙子。”</br> 許桃桃堅定的搖頭,不認可:“我才沒有騙人,小桃子不騙人,媽媽就是很厲害。別人家的媽媽,做菜都不如我的媽媽。”</br> 小家伙兒邏輯還挺強的呢,說:“如果媽媽不厲害,為什么別人辦喜事兒都要找媽媽做飯飯呢。”</br> 常喜捏捏她的臉蛋兒,說:“就你精。”</br> 她擦了一把手,說:“你等我。”</br> 小桃子眨巴眨巴眼,期待的揚起了嘴角,嘴角翹的高高的,滿滿都是期待。</br> 每一年,她都有生日禮物的。</br> 常喜很快的從屋里出來,她手背在身后,說:“你猜,媽媽給你準備了什么?”</br> 小桃子的小手兒扭在一起,歪著頭眼睛彎彎,媽媽的禮物,其實不難猜哦。不過小桃子還是很樂此不疲這樣的小游戲,她撐起小臉蛋兒,猜測:“我猜,是新衣服!”</br> 常喜:“哎呀,我們桃子真聰明,你怎么這么聰明呀。”</br> 許桃桃被表揚的飄飄然,她撓撓頭,說:“我就是,隨便猜一猜,沒想到猜中了呀。”</br> 她媽媽每次送禮物,都是比較實用的,小衣服呀,小褲子呀,鞋子呀。</br> 所以,就算一次不行,多幾次也能猜中。</br> 嘻嘻!</br> 小桃子忙不迭的伸手,說:“媽媽,我的禮物呢?”</br> 常喜看她這個著急的樣子,點點她,說:“你呀。”</br> 她把衣服拿了出來,是一件水紅色的小衣服,這個顏色,可不常有。大家能買到的布料,大部分都是黑色藏藍色灰色,這三款顏色。若是更多稀罕的,像是軍綠色和紅色,那是想都不要想的,少見的不得了。</br> 許桃桃也很少見到紅色,她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這是我的嗎?這真的是我的嗎?”</br> 她抱著小衣服,激動的不行,就地轉圈圈。</br> 她從來沒有看過這么好看的衣服,從來沒有的!</br> 常喜:“去,換上新衣服吧。”</br> 小桃子使勁兒點頭:“好!”</br> 她嗖嗖的進了屋子。</br> 許老三心疼閨女了:“一件普通的紅衣服就讓我家小丫頭這么激動,這日子啊……哎!”</br> 常喜斜他一眼:“別說這些廢話。”</br> 許老三:“……哦。”</br> 他這不是難受閨女沒有見過好東西嗎?</br> 難受,還不行嗎?</br> 不過,沒敢說。</br> 嗚嗚。</br> 反正,他難受了。</br> 小桃子很快的去而復返,她穿上了水紅色小衣服,顯得整個人更白凈了。本來就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這下子更是白凈的像是雪花兒一樣,眉眼也笑盈盈的帶著喜慶,就是兩個字兒:好看!</br> 常喜:“我閨女真好看。”</br> 這件衣服是常喜親手做的,時下比較大眾的款式,圓領長袖,略大一點點,就算是她再長高長胖一點,也還能繼續穿的。她心滿意足的點頭,說:“不錯不錯。”</br> 雪林懟了一下身邊的姐姐,許柔柔趕緊起身,說:“小桃子,姐姐和哥哥也有給你準備好東西哦。你要不要再猜?”</br> 小桃子撓撓頭,隨即雙手合十賣萌:“姐姐,我不要猜了,我猜不到的呀。”</br> 許柔柔笑了起來,說:“好,既然小桃子不想猜,那么就不猜了。”</br> 她起身回了屋,小桃子立刻惦著腳尖兒想要偷看,許柔柔忍不住笑,說:“想看就跟來啊。”</br> 小桃子二話不說,趕緊跟上了姐姐的步伐,雪林也默默的跟上。三個孩子都湊在了一起,許柔柔將盒子里藏著的小瓷瓶拿了出來,笑瞇瞇:“咚咚咚!”</br> 她得意洋洋:“這個好不好?”</br> 小桃子迷茫的看著她,疑惑的很。</br> 她不認識呀。</br> 小桃子無辜眼看著姐姐,糯唧唧的問:“姐姐,這是什么呀?”</br> 許柔柔帶著笑:“這是寶寶霜。”</br> 小桃子:“寶寶霜?”</br> 她沒聽過呀。</br> 許柔柔補充:“就是雪花膏,不過這個是專門給小孩子用的,咱們縣里供銷社才有賣呢。公社供銷社都是沒有的。”</br> 小桃子:“呀!”</br> 她震驚了,在她小小的心里,公社供銷社都沒有賣,那就是很稀罕很寶貴的東西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問:“我可以擦香香嗎?”</br> 許柔柔:“當然可以啊。”</br> 嗚嗚,妹妹沒有見識過好東西,心疼!</br> 不得不說,別看許老三和許柔柔這對父女不怎么對付,性格也完全不像。但是,到底是親生的,哪里能一點也不像?就像在對待小桃子的事情上,父女倆的心思是一樣的。</br> 而且是全家最最明顯的。</br> 他們都覺得,小桃子超級無敵可憐。</br> 小小的人兒,什么也沒有見識過。</br> 好吃好喝好用都沒有,小可憐兒。</br> 而此時,小可憐兒已經打開了自己的寶寶霜,她先是低頭聞了一下,接著小心翼翼的摳出來一點,抹在了自己的臉蛋兒上輕輕推開,香噴噴的味道,撲面而來。</br> 小桃子:“嚶嚶嚶,好好聞哦。”</br> 許柔柔:“還有呢,你來。”</br> 小桃子趕緊靠近姐姐,就看她又拿出兩朵頭花,是很喜慶的紅色。</br> 她將頭花給妹妹綁好了,退后一步,看一看小姑娘,點頭說:“真好看啊。我們家小桃子就像是一個小仙女一樣好看。”</br> 小桃子驕傲的仰著小臉蛋兒,十分肯定的說:“我一定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娃。”</br> 雪林在一旁跟著笑。</br> 小桃子嘴角翹的高高的,認認真真的說:“謝謝姐姐哥哥的禮物,我很喜歡。”</br> 雪林:“你喜歡,就不枉費費心準備了。桃桃喜歡,我們才最是最高興的。”</br> 小桃子收到了這么多禮物,高興的嘴角都落不下,一直翹的高高的,她向前一步,軟糯的撒嬌,抱住柔柔:“謝謝姐姐。”</br> 轉身又抱住哥哥,蹭了一下,說:“也謝謝哥哥。”</br> 雪林拍拍她,小姑娘撒嬌的晃了晃,終于放開哥哥姐姐,十分謹慎認真的把自己的寶寶霜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這么好的東西,就要放的很小心呀。</br> 她放好了東西,一手牽著哥哥,一手牽著姐姐,三個人一起出門。</br> 而此時,許老三已經在門口等的花兒也謝了。</br> 他都出去一趟回來了,這幾個人竟然還沒說完!</br> 他哀怨:“為什么你們送個禮物,要這么久啊。”</br>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桃子的頭花和香噴噴的小臉蛋兒上,點頭:“原來你們送的是頭花和雪花膏啊。”</br> 小桃子一本正經的糾正:“不是雪花膏,是寶寶霜。”</br> 許老三:“……那不是一樣嗎?”</br> 小桃子更認真:“不一樣。”</br> 許老三立刻改口:“好,不一樣。那,小桃子都收到了媽媽和哥哥姐姐的禮物了,想不想知道爸爸送你的是什么?”</br> 每一年,他們都是這樣,爸爸一份,媽媽一份,哥哥姐姐在一起送。</br> 當然,哥哥姐姐有時候送的是一樣,有時候是幾樣,都不一定的。</br> 至于爸爸媽媽,他們倒是從來都是分開的。</br> 所以,小桃子還有一份禮物待領取呢。</br>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許老三,許老三覺得自己為小閨女干啥都行。</br> 他挺挺胸,得意的說:“走,出去!看看爸給你準備的禮物。”</br> 小桃子納悶的跟著她爸爸一起出門,一出來,就驚呼出來:“呀!”</br> 院子里放著的,竟然是一個小木馬,小桃子啊啊啊的尖叫了出來,隨即嗖嗖的竄到了小木馬的位置,小腿兒一搭就坐了上去。她的臉已經紅成了紅蘋果,持續尖叫:“啊啊啊啊!”</br> 許老三得意的看向了家里的其他同志,眉眼生風。</br> 別看你們也準備禮物了,但是,你們誰的禮物得到小桃子的尖叫了?</br> 沒有!</br> 完全沒有!</br> 還是哥!</br> 吃喝玩樂,哥最在行!</br> 他得意洋洋,其他幾個人默默的看他,雖然能夠腦補這個人得意什么,但是大家還是,不太理解。至于這么得意嗎?</br> 雪林眼神閃了閃,更沒說話。</br> 許老三得意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說:“怎么樣?不錯吧?這是爸爸送你的禮物。”</br> 他拍了一下馬頭,木馬傾斜晃了一下,小桃子:“啊啊啊!”</br> 又尖叫了起來。</br> 小女孩兒的叫聲,像是火雞一樣。</br> 許老三趕緊安撫閨女,說:“別怕別怕,這個是會自己搖晃的。你自己感覺一下,前后晃。”</br> 這個木馬,可不是簡單的只能坐著,還是可以前后搖擺的,有點像是蹺蹺板。</br> 小桃子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緊緊的繃住了小臉兒,格外認真的順著馬的感覺,晃蕩了一下,隨即驚喜的抬頭:“唔!真的動了。”</br> 許老三高興:“對啊,真的動了,桃子喜不喜歡?”</br> 許桃桃瘋狂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樣。</br> 哪里會不喜歡啊!</br> 傻子才不喜歡這么好的東西!</br> 她坐在木馬上,雙腳踩著馬鐙,慢慢的掌握著前后搖擺的技能,全副身心都在上面。</br> “桃子,小桃子……”大概是聽到了桃子接二連三的尖叫,小許朗咚咚咚的跑了過來,一進門,他緊急剎車,呆呆的看著小桃子的小木馬。</br> 小桃子此時正在小木馬上來回搖晃,木馬鈍鈍的,晃蕩的很慢。但是卻并不能阻攔小孩子們把這當做最最神奇的寶物。</br> 小許朗震驚的看著桃子的新玩具,結巴:“這這這,這是什么?”</br> 小桃子回頭,激動的聲音透著清脆:“朗哥哥,快來看,這是木馬。”</br> 他們村里的小孩子,就算是有一個捕蟬網兜,那都是最最神奇的寶物了。更不要說,這個能坐一個人的木馬了。小許朗看的眼睛都紅了,趕緊湊上前,抬手想要摸摸,又不敢動手。</br> 他輕輕的吞咽口水,問:“我,我能摸一下嗎?”</br> 別看小許朗的爸爸是大隊長,他又是家里老來得子唯一的男娃娃,但是家里管得可嚴,真是完全不熊,反而有點大哥的氣質。就像是現在,他眼饞這個小木馬眼饞的眼睛都要黏在上面撕不下來了,也沒有提出自己要坐一坐。只是輕輕的摸著,仿佛這樣就很好很好了。</br> 而且就算想摸,也還要認真的征求小桃子的同意呢。</br> 小桃子點頭:“當然可以的呀。”</br> 小許朗迫不及待的摸了上去,他心滿意足的揚起了嘴角,說:“這是木頭的。”</br> 小桃子點頭:“對呀,木馬當然是木頭做的。”</br> 她驕傲的說:“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br> 小許朗絲毫不意外,羨慕的說:“你爸爸真好哎。”</br> 這也是小孩子們愿意接近許老三的原因,雖然大人們都覺得這人能偷懶就偷懶,不學無術的廢物懶漢一個。但是在小朋友的心里,這是一個好爸爸。</br> 他們不懂那些干活兒的事兒,但是卻知道小桃子的爸爸會給她找好吃的,會給她準備禮物,還會給她講故事唱歌。</br> 這樣的爸爸,就是好爸爸呀。</br> 許老三嘚嘚瑟瑟的顯擺:“怎么樣?不錯吧?這樣的木馬,城里的小孩兒都沒有呢!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小嘉嘉。”</br> 這是他兒子自己設計的,他專門找人做的,當然沒有賣的。</br> 要知道,這可是獨一無二。</br> 兩個小孩子更加愛不釋手了,小桃子:“我可太幸福啦!”</br> 她輕輕的搖晃,已經能夠掌握木馬搖晃的節奏了,她興奮的小臉兒紅撲撲,不過小桃子也是個超級懂事又不藏私的小孩兒。她甜甜的說:“朗哥哥,這是我的生日禮物,我想多坐一會兒。等我再坐一會兒,也讓你試一下,好不好?”</br> 小許朗險些尖叫出來,說:“好好好,桃桃妹妹是最好的妹妹。”</br> 他他他、他也能玩!</br> 嗷嗷嗷!</br> 妹妹是天下間最好的妹妹!</br> 兩個小孩兒玩兒在了一起,常喜轉身進了廚房,開始剁雞。</br> 她看向一旁笑瞇瞇看著的許老三,說:“過來燒火。”</br> 許老三:“……”</br> 這婆娘!</br> 真是太過分!</br> 不管心里如何腹誹,身體很誠實的過去干活兒。</br> 兩公婆開始干活兒,許柔柔倒是給許雪林使了一個眼色,將他拉到了后院兒,小聲問:“是不是你幫他的?”</br> 雪林點頭。</br> 許柔柔哼了一聲,說:“既然是你幫忙的,干啥讓他得意?再說,你咋又借他錢了?”</br> 雪林意味深長:“桃桃過生日,他總是要送個禮物的。再說,這樣也能鼓舞他上進一點。要不然,這人更是吃白食了。他現在從我這兒背上了債務,總是要努力一點,最起碼要知道賺錢來還錢。”</br> 許柔柔想了想,點頭:“好像有點道理。”</br> 話是這么說,又問:“那你借給他多少錢?”</br> 雪林:“圖紙不要錢,當我這做兒子的心意了。他從我這而借了五塊錢。”</br> 停頓一下,他說:“他做那個木馬是找建義大伯做的,帶上木頭一共八塊錢。”</br> 許柔柔感慨:“這貨雖然看著很廢物,倒是能攢下點錢。他去年借你的錢,是年底還上的吧?”</br> 雪林點頭:“嗯。所以你看,沒有動力,他其實攢不下太多。他去年可是借了我七塊,半年還我的。這同樣是半年,沒有債務的壓力,他就只賺了三塊。”</br> 許柔柔:“那倒也是。”</br> 雪林含笑:“姐,我做事兒,你還不放心嗎?”</br> 他意味深長:“有些人啊,就跟那個驢似的,你不抽它。它不會動的。該適當的給他壓力。債務就是最好的壓力。”</br> 許柔柔失笑,說:“有你這么說親爹的嗎?”</br> 雪林挑眉:“他聽見也不會在意的。”</br> 許柔柔:“還真是。”</br> 她爸那人,臉皮賊厚!才不會計較這些。</br> 他計較的是,讓不讓他干活兒,給不給他飯吃。</br> 這人生訴求,太簡單了。</br> 姐弟倆從后院兒回來,就看到桂花嬸和姑姑已經到了,兩人都在廚房幫忙,都是她爸不知道又跑哪兒躲懶了。這人就是這樣啊,能抓住一切的機會偷懶。</br> 許柔柔默默的上前,桂花嬸爽朗:“小孩子家家的不用在這兒,去院子里玩兒去,這里有我們呢。”</br> 許柔柔有點遲疑,常喜含笑:“去吧,這邊用不上你。”</br> 這剛說完呢,就看到王寡婦和翠花嬸也到了,這條巷子里的五個婦女就到齊了,大家一來,倒是顯得這堂屋里仄仄巴巴的。柔柔跟雪林兩個人來到了院子,就看到院子里的小朋友們也多了。</br> 茂林還有海風海浪三個圍著木馬嘰嘰喳喳個不停。</br> 倒是小賀嘉有點安靜,并沒有像其他人那么聒噪的像是小麻雀,可是,他一樣也是興奮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木馬,小嘴角兒翹的高高的。</br> 這時的小桃子似乎終于是想到自己的小伙伴啦。</br> 她穩下來自己的小木馬,說:“我玩了好久呀,讓給你們玩一下吧。”</br> “嗷!”</br> “桃子桃子,你是最好的桃子。”</br> “表妹,我最最喜歡你了,你真是人美心善。”</br> “桃桃棒棒噠!”</br> “我要玩兒我要玩兒……”</br>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聒噪的厲害。</br> 當然啦,搶著玩兒,那也是必須的呀。眼看就要造成小伙伴們的內訌啦!</br> 小桃子:“不要搶不要搶。”</br> 她都急出小奶音了,她說:“我們不可以搶呀。”</br> 小許朗:“那桃子說,我們誰先玩兒。”</br> 小桃子想了想,認真:“我們猜拳呀!贏了的人最先,然后排隊。”</br> 這樣是最最公正的呢。</br> 幾個小孩子紛紛點頭:“這樣好,桃子好聰明呀。”</br> 小孩子們玩的熱鬧,許柔柔坐在板凳上,看著小孩子們,說:“真活潑啊!”</br> 雪林的手放在姐姐的肩膀,許柔柔側頭看向了他,雪林說:“姐姐放松一點,你也是個小孩子。不用嚴格要求自己的。”</br> 許柔柔拍他的手一下,話中有話:“你又不是不知道……”</br> 她本質上,根本不是小孩子啊!</br> 雖然可能是受身體和周圍人的影響,心態有些孩子氣,但是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呀。</br> 雪林坐在她的身邊,與她并肩,壓低了聲音,只以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覺得自己不是小孩子?”</br> 許柔柔:“當然!”</br> 這還用說嘛?</br> 當然是這樣了。</br> 雪林微笑,笑容十分的意味深長:“那么,我們來證明一下,其實你也不是大人吧。”</br> 許柔柔:“……???”</br> 雪林:“來,我考一考你!”</br> 許柔柔:“………………………………………………………………”</br> 這個世上最恐怖的一句話,就是她弟弟的“我考一考你!”。</br> 上輩子,這句話就超級恐怖了。</br> 她結巴:“其實、其實我不用……”</br> 許雪林輕聲:“姐,你不能做睜眼瞎。”</br> 他順手撿起一根樹枝,說:“來,我們算題。”</br> 許柔柔:“………………………………………………………………”</br> 她弟弟重來一次,為什么還是這樣!</br> 她不想,學習啊!</br> 沒有人能懂,一個學渣被反復催促學習的痛苦。上輩子,她就感受過了,大寫的慘!</br> 許柔柔真心覺得,人都得找對自己的路,她的路,練武才是王道。</br> “我……”</br> 雪林:“姐,你想做一個連算賬都不會的人嗎?那么你就是一個空有武力,腦子空空的笨蛋。不管什么時候,一身蠻力都只是小用處。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腦子。不然的話,人家給你賣了,你還得給人家數錢。”</br> 許柔柔:“…………”</br> 雪林:“你看咱爸,雖然十分不像樣,可是為啥還能賺到錢,不就是因為,他還算是有點腦子嗎?”</br> 許柔柔:“不是因為他心眼多嗎?”</br> 雪林:“沒有腦子沒有知識,心眼多有什么用?”</br> 許柔柔:“…………”</br> 雪林微笑:“今年桃桃上學,你跟他一起去吧?”</br> 許柔柔:“不!!!”</br> 她一點也不想上學啊,她就想,有個地方學武藝。她最喜歡的,就是舞刀弄槍。</br> 因為這個最能體驗出她的價值呀。</br> 別的,都不行的。</br> 許雪林語重心長,但是卻帶著一些不容置疑:“你可以不用學的多么好,但是不能不學。”</br> 許柔柔:“……嗚嗚嗚嗚,好吧。”</br> 別看平日里啊,許柔柔一點也不怕弟弟,憑借武力站在他們家的最頂端。但是要是涉及到正事兒,所有人都要靠邊站,他們其實心里都曉得,雪林是最精明的。</br> 上輩子,大家已經有感觸了。</br> 而這輩子,他們一家子穿越過來,能夠迅速的穩定下來,站住腳。那也是完全靠著雪林這個主心骨和出謀劃策。</br> 所以,真的有正事兒,許柔柔并不會違背弟弟的心意。</br> 說到底呀,她自己也不是一個那么堅定的人。</br> “那你說,你要是早點跟我說上學,多好啊,現在我還要面對小桃子他們。一把年紀跟他們一起讀書,我多丟人啊。”</br> 雪林含笑:“我這不是想讓你稍微習慣一點再提嗎?太早逼你,你肯定不樂意。”</br> 現在十歲,其實也不晚正好的。</br> 如果早兩年,雖然也是穿越四五年,但是她適應環境并不快。雪林覺得反倒是會給他姐姐造成極大的壓力。整個人狀態不會很好,這樣的話,去學校也沒有那個必要。</br> 但是現在這個時間段,其實還是不同的。</br> 他姐姐有底子,也足夠適應環境,去了會更好許多。</br> 她耷拉著腦袋,惆悵了一下,說:“要不,我在家跟你學吧?我要是跟桃桃一個班,我覺得很丟人哎。”</br> 許雪林笑了起來,說:“行,你愿意學就行。”</br> 頓了一下,他說:“或者,你直接讀高年級。”</br> 他平靜的很:“反正,你也不是桃子,完全就是個小孩兒。你還是有底子的。”</br> 許柔柔睜大了眼,說:“可是上輩子學了和這輩子學的沒關系啊!字都不一樣。”</br> 許雪林:“大同小異罷了,你很快會習慣的。而且,現在學校本來學的就很淺。”</br> 許柔柔:“那……好吧。”</br> 她望天,萬萬想不到,自己來到這里,竟然還要去學堂。</br> 這個地方呀,除了窮,真是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br> 女娃都能去學堂呢!</br> 雖然,這里也有很多重男輕女,可是,不一樣的啊。</br> 這里,只要堅強,人就是平等的。</br> 連父母都不能賣兒賣女呢!</br> 也不會要求女孩子不出門,都沒有的。</br> 雖然她不怎么想去上學,但是還是由衷的感慨,真好啊!</br> 姐弟倆結束了這個對話,許柔柔完全沒有問弟弟要不要一起去。在她心里,弟弟就算不去,也是最聰明的人。他不去,自然有自己的打算。</br> 問,那是沒有必要的。</br> 兩姐弟停下了話茬兒,雙雙看向了熱熱鬧鬧的小木馬周圍,此時,已經輪到小賀嘉了。小家伙兒緊張的小白臉兒紅撲撲的像是大紅蘋果。</br> 小桃子:“嘉嘉不用怕哦,你蹬在這里,然后隨著擺動就可以啦。”</br> 小賀嘉嚴肅中透著喜悅,他聲音輕輕軟軟:“好。”</br> 一坐上,小家伙兒學著剛才小伙伴們的動作,輕輕的擺動,隨即睜大了眼,高興:“動起來了,真的動起來了!”</br> 小桃子:“是的呀,剛才不就一直再動嗎?好玩兒吧!這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禮物。”</br> 小賀嘉眼睛亮晶晶,說:“我、我也要讓我爸爸送給我。”</br> 他這個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br> 小朋友們想,原來,還可以這樣啊。</br> 小茂林立刻:“爸爸,我也要找我爸爸……”</br> 海風海浪罕見的沉默下來,他們沒有爸爸了。</br> 不過,他們并沒有難過,因為小許朗已經惆悵的開口了:“我爸爸怎么都不會送我的。”</br> 他攤手:“嗚嗚,我爸一定會說……”</br> 他學著他爸的表情,叉腰兇:“許朗,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跟我要東西的!玩玩玩就知道玩,你還知道正事兒嗎?有那個時間攀比玩具。為什么不提前預習一下?你如果上學之后給我考個大鴨蛋,我就給你揍成鴨蛋!再說,人家小桃子乖乖巧巧的,才可以得到禮物。你呢?你只會讓我生氣!只會上房揭瓦。想要禮物?屁!沒門!”</br> “噗!”</br> 這樣生動形象的學習,引得小孩子們都笑了出來,大家捂著臉咯咯咯的停不下來。</br> 而此時,剛走到門口的大隊長,好巧不巧的聽了個全程。</br> 他的臉,黑了。</br> 大隊長背著手板著臉,幽幽開口:“許朗!”</br> 許朗:“我爸這個人啊……啊啊啊,爸,你你你,你咋來了?我我我……你聽見啥了?”</br> 大隊長:“呵呵,正好,全部聽見你的發言了!”</br> 許朗嗷的一聲,叫:“爸,我錯了!”</br> 隨即立刻跑:“媽。救命,我爸要打人啦!”</br> 一時間,雞飛狗跳。</br> 小桃子小胳膊趴在木馬的頭上,笑的喘不上來氣,格外的同情呢。</br> “朗哥哥,真是好慘哦!”</br> 小賀嘉生怕移動小木馬碰到她,維持一個動作,也是半趴著。他笑瞇瞇,竟然很懂事兒呢,小小聲說:“伯伯是嚇唬朗哥哥的。”</br> 小桃子大眼睛圓溜溜:“你怎么知道呀?”</br> 小賀嘉:“因為,伯伯沒有用心追。”</br> 小桃子大眼睛睜的更大,說:“嘉嘉,你好聰明呀。”</br> 小賀嘉翹起了嘴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