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距離三年自然災害已經過去很多年,沒得吃不上飯,但是日子過得窮苦,那也是一定的。所以可從沒有去別人家白吃白喝這種事兒。</br> 這樣的人,那是要被打出門的。</br> 雖然這次是在小桃子家聚餐,但是各家還是都拿了糧食過來。就像是許柔柔說的,只多不少。六家人湊在一起,擠擠巴巴都得兩桌。不過今次的菜色,那可是頂頂好了。</br> 這次的兩只野雞,都不輕,脫了毛也快三斤重了,兩只雞就是將近六斤。常喜做了一雞五吃。</br> 首先,切了一些雞肉絲兒,做了雞絲葫蘆條。</br> 葫蘆條和葫蘆,可一點關系也沒有。</br> 但是,就叫這個。</br> 說起來,別看常喜家學淵源,倒是不會這個的。葫蘆條是他們這里的一種主食,它是需要借助工具的,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那么一個帶著細孔兒的小長板子。和好了玉米面兒,壓在板子上,往下一按就變成一個個筷子粗細,手指頭長短的小玉米面兒條。</br> 這樣的東西,單吃口感自然是不如白面兒做的面條,但是以雞絲兒做湯底,那肯定比單獨的白面兒還可口。在他們農家看來,這已然是頂頂有面兒的吃法了。今次,常喜就做了這么一個雞絲兒葫蘆條兒。雞肉絲兒切得比葫蘆條還細。以油熱鍋,將雞絲兒來回翻炒,炒出香味兒,再下葫蘆條兒。</br> 這可是當得面條的。</br> 一雞五吃,這是其一。</br> 其二是,辣子雞丁。當然,這樣的時代,可沒得單純的炒雞肉丁,常喜還配了胡蘿卜丁,白蘿卜丁,黃瓜丁,花生米,放入干辣椒,一起煸炒。</br> 其三是,雞肉燉土豆,這不用說,土豆兒自然是比雞肉多無數倍了,可是燉過雞肉的土豆,那是普通的土豆兒嗎?那是土豆兒中的王者。綿軟可口,湯汁濃郁。</br> 要說來,兩只雞,再肥,這也用了不少了,差不多也就這樣了。</br> 但是,常喜又不是一般人,她將雞頭雞爪雞肝這些細碎又沒肉的位置,剁了剁鹵了一下。雖然她自己不太滿意,覺得味道真是差得遠了。但是大家可不這么想,個頂個兒盯著,眼睛已經要黏在上面。一想就知道這是下酒的美味。</br> 最后,就是最后的最后,常喜還用肉不太多的雞骨架熬了一個湯。她加入了一點點粉條,一點點蘿卜條,又加入了一點點姜絲兒。</br> 除了這一雞五吃,她還配了六個素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鍋子爆炒過雞肉的關系,即便是素菜,看起來也油汪汪的,透著一點點的雞肉味兒,相當吸引人。</br> 從開始下鍋開始,院子里的小孩子們早就已經忍不住了,即便是有新鮮的大玩具木馬,也仍舊抵擋不住大家看向堂屋的視線。那里的香氣,實在是太過撲鼻。</br> 這年頭兒,大家都肚子空空,很缺油水兒。其他雖好,但是吃才是永恒不變的真愛。</br> 別看有人幫忙的,但是大家全是做一些打下手兒的工作,真正做大廚兒的,還是常喜。不過她動作十分快,麻溜兒的很,想來也是。一般結婚的席面兒,那人可比現在多多了,她也沒得掉鏈子的時候。更不要說現在了。</br> 她指揮起來:“擺桌吧。”</br> 月季叫她男人:“你去給咱家飯桌搬過來用。”</br> 月季男人李大寶點頭,應了一聲好。</br> 他老娘補充:“再拿點凳子過來,我瞅著不夠。”</br> 月季一家三口是跟著公婆一起住的,老李家也是怪了,連續三四輩兒了,都是單傳,就一個兒。自然,老人家是要跟著兒子住的。大概是因為男人沒什么兄弟,兒子也就這么一個。十分單薄。李大娘給他兒子娶妻的時候,就一眼相中了旺興兒的許月季。許月季家里三個哥哥,那是人丁興旺,她自己本身又不是一個彪悍掐尖兒的個性,所以這婆婆對兒媳婦兒是比較滿意的。雖然住在一起多少難免有摩擦,但是在旁人家看來,已經是極好的婆媳關系了。</br> 他們這條巷子,另外一個當婆婆的就是王寡婦家婆婆,她男人死了,但是婆婆還在,婆媳兩個守著雙胞胎過日子。大概是要相依為命,所以相處的也不錯。</br> 李大娘和王大娘,那是老伙伴。</br> 至于其他家,就沒老人一起住了。</br> 翠花嬸男人排行老二,父母跟著老大。許老三家也是如此。</br> 村長家有些特殊,他大姐夫是入贅,所以爹娘的房子給了大姐和大姐夫,兩個老人也跟著女兒生活。這在村里很特別,不過人家自個兒愿意,姐弟關系又好。旁人說不得什么閑話。</br> 飯桌很快的擺上了,李大寶他爹李大爺看著賀大爺,說:“咱們這邊,都是年紀差不多的找年紀差不多的玩兒,以后你在家沒事兒,就來找我。咱倆一嘮嘮嗑,撿個柴的,也有個伴兒。”</br> 賀大爺笑呵呵的應了好。</br> 他這次過來,除了拿了飯菜,還帶了一瓶酒,他晃了一下酒瓶子,說:“老伙計咱們也十幾年沒坐一起喝一杯了。這次正好兒。”</br> 這些男人,哪里有不愛酒的?</br> 他們紛紛湊上前,說:“這是二鍋頭?”</br> 賀大爺點頭:“嗯,對。其實我平日里也不喝這個,太有勁兒了,我扛不住。我平日里喝點果酒還成,這個就頂不住了。也不曉得好不好。”</br> “那咋能不好呢?二鍋頭,那可是賊有勁兒的。”</br> 幾個男人都湊上前,村長倒是見多識廣一點,他肯定的說:“這個酒是公社供銷社最貴的二鍋頭了,你這兒子,真是這個。”</br> 他比了一個大拇指。</br> 賀大爺笑了出來:“你家小許朗長大,一樣也會孝順的。孩子哪有不好的?只要咱們不給孩子帶歪,給他們講做人的道理,他們就不會不懂事兒。長大就個頂個是這個。”</br> 他也比了比大拇指。</br> 這話是很有道理的。</br> 小孩子哪里知道好壞?所有的壞孩子,還不是被家長溺愛,或者有樣學樣,才越發的不好。當爹娘好生教育,就不會如此。大家正說著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小桃子倒是跑過來了。</br> 她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說:“我長大,也會很好的。”</br> 她仰著小臉蛋兒,黑黝黝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可認真啦:“我也會孝順爸爸媽媽,還要對哥哥姐姐好。”</br> 許老三感動的淚眼汪汪:“哎呦喂,我的閨女真好,我就知道,我閨女天下第一好。”</br> 小桃子笑瞇瞇的翹著嘴角:“我是一只好桃子。”</br> “你們干啥呢?趕緊坐,開飯了。”</br> 桂花嬸的將飯菜端出來,說:“今個兒這菜,可是過年的水平。”</br> 大家哄笑出來,紛紛點頭。</br> 要知道,這可是好幾道葷菜呢。</br> 那確實,日子難的時候,過年都不一定這么好。</br> 雖然今天是小桃子的生日,但是大家也不講究那么許多,只是一聲開動,小孩們就沖惹。大喜嬸嬸做菜本來就最好吃,現在還有肉,不搶更待何時?</br> 大家的筷子,那是飛快的動了起來。</br> 不說旁的,就連小桃子,她下手都一點也不慢。</br> 她盯上了一塊雞肉,一舉夾住,飛快的啃了起來。</br> 大家的第一目標,永遠都是肉肉。而吃肉之后,才是其中的配菜,再然后,才有其他的菜色。男人那一桌,還喝著點酒,女人和孩子這邊,可就沒有這個了。</br> 小桃子吃著辣子雞吃的直嗦口水,可是還是一點都不肯示弱。</br> “呲,好辣!”小桃子念叨著,小筷子飛舞的倒是厲害:“但是好吃!”</br> 小賀嘉聽到她的話,立刻加了一個雞丁,放在了她的小碗里:“給你。”</br> 許桃桃:“謝謝嘉嘉,不過你自己吃啊!”</br> 她她大口的吃菜,小胳膊伸了出來:“媽,給我來一碗葫蘆條。”</br> 常喜:“哎。”</br> 他們這桌不喝酒,那可是吃的飛快,沒一會兒,大家就吃個肚子滾圓。當然啦,再看桌子,已經干凈的不像樣兒了,盤子底兒的一點點油星兒,都讓王大娘蘸著餅子抹干凈吃掉了。</br> 小桃子抱著肚子,坐在小板凳上,說:“如果每天都可以吃這么好,就好了。”</br> “那可不是。”</br> 這樣能夠吃到肉的好時候,誰不想過呢。</br> 小桃子順勢靠在了媽媽的腿上,說:“媽,我想天天過生日。”</br> 常喜輕輕的摩挲小閨女的胳膊,說:“如果你天天過生日,可就跟平常沒有區別了。”</br> 這么一想,小桃子立刻點頭,說:“那我不要了。”</br> 這個多少兒,她還是能夠分清的啊。</br> 中午的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發困。</br> 小桃子覺得自己昏昏欲睡:“吃飽了,我就困了。”</br> 許柔柔打量妹妹一眼,說:“走,我領你去睡覺。”</br> 許桃桃遲疑著不想走,小伙伴都在,她如果回去睡覺,好像就虧了呀。小家伙兒猶猶豫豫的看向小伙伴們。這一看,就發現小賀嘉比她還過分呢。</br> 他的小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了。</br> 可見,這是更困了。</br> 她說:“嘉嘉也困了。”</br> 賀嘉被點名,迷瞪兒的抬頭,揉揉眼睛,還倔強著:“我不困的。”</br> 小孩子,都是這么的倔強。</br> 常喜說:“小孩子困了就該睡覺的,不要強撐著。嘉嘉也進屋跟桃子一起睡覺吧。”</br> 她又跟其他幾個小孩兒說:“你們困了就在嬸子這里睡一會兒。”</br> 幾個小孩子,還躺的開的。</br> 小許朗搖頭,說:“不困。”</br> 他看向了小木馬,猶豫一下,問:“桃子,你睡午覺,我們能玩一會兒木馬嗎?”</br> 小桃子點頭,軟綿綿的說:“可以。不過,你們要輕輕的玩兒哦,如果弄壞了。我就告訴我爸爸。”</br> 小許朗拍胸:“桃子放心,我們一定可小心。”</br> 隨即轉頭說:“茂林海風海浪,你們困嗎?要睡覺嗎?”</br> 他恨不能所有的小伙伴都去睡覺,自己一個人獨享小木馬呢。</br> 只是這三個,都是七歲的小孩兒,比他們還大一點,更加有精力一點。別看小孩兒才差一兩歲,但是可明顯呢。</br> “不困,我們一起玩。”</br> 幾個小孩兒,就這么分道揚鑣,許柔柔領著小桃子和小賀嘉進屋,說:“來,踩著板凳上炕。”</br> 她看兩個小孩兒都有點軟乎乎的,說:“小朋友睡得多,才容易長高高。”</br> 小桃子哦了一聲,說:“那么表哥還有朗哥哥他們長不高了。”</br> 許柔柔笑:“嗯。”</br> 她坐在炕邊兒,也有點困了。</br> 小桃子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說:“姐姐,來,我們一起睡。”</br> 許柔柔遲疑:“可是外面還在吃,一會兒要收拾的……”</br> 許桃桃可機靈了,她搖頭:“外面還有好多人呀,他們不會用你的。姐姐一起躺嘛!”</br> 她扭了扭,像是小豆蟲一樣往姐姐身邊竄了竄,說:“姐姐,你給我們講故事好不好?”</br> 許柔柔:“……………………”</br> 我就知道,沒有好事兒!</br> 她沉默一下,想到這丫頭今天是個“小壽星”,索性不跟她一般見識,問:“你想聽啥?”</br> 小桃子:“你講一個我沒聽過的吧?”</br> 要是這么說,許柔柔可就不同意了。她捏一把妹妹的小臉蛋兒,兇巴巴:“故事就那些,愛聽不聽!”</br> 她的故事庫,可沒有多少。</br> 再說,小桃子都六歲了,她的故事早就掏空了。哪里有什么新故事?</br> “你要不要聽。”</br> 小桃子立刻:“那好吧。”</br> 她轉頭:“嘉嘉,你想聽……”</br> 嘉嘉……已經睡成一個小豬了。</br> 小桃子鼓一下臉蛋兒,說:“他睡得可真快。”</br> 許柔柔笑了出來,戳戳妹妹白白凈凈又軟綿綿的小臉蛋兒,說:“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呀,還要聽故事才肯睡覺。”</br> 她順勢躺在了妹妹的身邊,輕輕的拍她,說:“給你講一個曹沖稱象吧。”</br> 許桃桃:“……哦。”</br> 聽過了。</br> 不嫌棄。</br> “你咋地?不滿意?”</br> 小桃子立刻摟住許柔柔,奶聲奶氣的討好姐姐:“當然滿意的呀,我姐姐最好了。”</br> 姐妹兩個,很快進入故事的節奏,等雪林進門,就看到三個人已經睡得四仰八叉了。</br> 他無奈的笑笑,將門關好。</br> 再出來,就看到他媽他們這桌已經撤了,婦女們坐在門口的桃樹下,東家長西家短。至于男同志這桌倒是吃的慢一些,大家喝著小酒,自然不像女人們這桌。</br> 眼看雪林出來,大隊長伸手招呼他,說:“小林子,你來。”</br> 雪林湊了過去,含笑:“咋了?”</br> 大隊長:“我們正在討論,山上那個陷阱是誰干的?你咋想?”</br> 這個事兒吧,不是說自個兒孩子掉進去,他們才知道上火。</br> 而事實上,公社那邊可是三令五申,不能在山上設大陷阱。早幾年糧食減產,吃喝成問題,多少人在山上下套子。后來過了那個勁兒,大家還是習慣了,也不收斂。以至于不少人上山因為這個受傷。</br> 這東西就是這樣,一個兩個,可能不在意,但是數量多了。領導那邊也發了狠,現在別說他們公社,整個縣,都是絕對不允許在山上挖大陷阱的。</br> 這次,是十分惡劣的事件。</br> 大隊長昨天一回來就先回大隊,跟隊里的幾個人通了個信兒。</br> 他們這樣普通的大隊,其實也就他一個大隊長,再一個會計一個治保主任,三個人就是正式員工了,至于記分員,這都不算是他們村委的主要成員了。</br> 三個人很是氣憤,畢竟誰家沒有娃啊,這些娃整天上山玩兒,難保不出事兒呢!</br> 就是,很不高興。</br> 但是,怎么找到這個罪魁禍首又沒了招兒。</br> “這個事兒我們昨個兒也商量了一下,但是沒有頭緒,這只要那人不去,也抓不到啊!”</br> 這么一說,許老三不干了。</br> 他揚著下巴,說:“這咋能就這樣了?憑啥?我閨女差點出事兒,就算了?他們安全是運氣好,但是我們也不能永遠指望運氣過活吧?必須抓住那個狗東西,讓我抓到那個王八犢子,我非給他屎捏出來。”</br> 大家沉默不語,覺得許老三這可真是說大話了。</br> 他偷懶是第一名沒有錯,但是打架真的不行。</br> “你別說有的沒的,咱們先得想想,是什么人。”</br> “會不會是村里李獵戶?早些年,他打獵可是一把好事兒,他家日子也成,會不會是偷偷打獵得來的?”這是老一輩兒的里李大爺說的。</br> “也有可能是村里偷雞摸狗那個小王,看他就不是啥正經干活兒的人。”這是桃子姑父李大寶說的。</br> “我覺得小王不至于,他好像是偷偷投機倒把呢。你們看,二對兒的張三兒像不像?他上山可頻繁了。”這是翠花男人。</br> “張三兒像,那么大個坑,肯定需要一把子力氣。”李大寶想了想跟著點頭:“你說的有理。”</br> 他們都是胡咧咧的猜測,大隊長老許還是主要看許雪林這個男娃,別人不知道,作為鄰居,他可真是頂頂了解這個男娃兒的能耐。他說:“小林子,你咋看?”</br> 許雪林對這事兒也憋氣呢。</br> 這事兒怪他妹妹嗎?</br> 一點都不怪!</br> 缺德的是有人在那么矮的地方挖大陷阱,這不是坑害小孩子嗎?要不是邊兒上有縫隙,小孩子又小,怕是要出大事兒的!許雪林點了點桌面,說:“有個最簡單的笨辦法,守株待兔。”</br> 這個法子,大家都想的到。倒是也不覺得有什么稀罕的。</br> “那咱哪有人盯著那邊兒啊?”</br> 許老三立刻:“我!”</br> 他很堅定:“我可一定得為我家小閨女討回一個公道!這事兒必須有個結果!”</br> 他這一次,可不是為了躲懶不干活兒。</br> 涉及到他家閨女的,就沒有小事兒。</br> “不成,這得蹲幾天?你總請假不上工,別人也要說閑話的。再說,一直抓不到你一直不上工,你家日子不過了?”大隊長直接就否決了他的話。</br> 雪林突然開口,說:“就一兩天。”</br> 大隊長:“哎?”</br>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雪林,許雪林平靜:“其實,不難的。”</br> 他笑了笑,只是笑容不達眼底:“打草驚蛇,讓設陷阱的人自己自投羅網就算了。”</br> 大太陽的中午,他們愣是覺得,許雪林這笑容,讓人冷冰冰的。</br> 大隊長:“那咋打草驚蛇?”</br> 許雪林意味深長:“你就讓質保主任和我爸一起去盯梢兒就行,我保證,不出三天,人就會去。”</br> 一聽這話,大隊長拍板:“成!”</br> 大隊長轉頭兒拍拍許老三的肩膀,說:“你這人啊,最運氣好就是有好媳婦兒好孩子。”</br> 換言之,你這人,不怎么樣。</br> 許老三:“那我要不是個好人,運氣能這么好?”</br> 這可真是很放屁了。</br> 大家都不理他,誰不知道他是個啥樣人啊!</br> 許老三腆著臉,繼續說:“大隊長,那你看,我是為大隊抓住挖陷阱的壞家伙才請假的。我就是為了全大隊人的安危。我付出這么多,是不是不能算我請假,該給我正常的工分?”</br> 這話一說出來,大家伙兒都看著他,真是恨不能伸手摸一摸,他的臉皮有多厚了。</br> 咋就能這么不要臉呢?</br> 許老三絲毫不在意大家的視線,繼續說:“你們大家伙兒,可別覺得我是占大隊的便宜。再有大人孩子摔進去呢?這個坑你們是知道了,但是誰知道還挖沒挖第二個?我這是合理要求。要不然,我跟我兒子倆人兒一起偷偷的盯梢兒,還愁抓不到那人?我們這么精,必須能啊!如果我們不說,偷偷報復,沒人管大坑,吃虧的還不是大隊?”</br> 眼瞅著大家不以為然的視線,許老三繼續說:“你們可別覺得我說大話。我們報復,也不是一定要硬剛啊!我們沒事兒往他們家門上潑大糞;晚上去他們家院子里裝鬼;給他家自留地的苗兒都拔了;沒事兒往他們家雞窩扔點雞吃了拉肚子的草。再或者,我晚上偷偷去他們家砸玻璃,哪個不報復?”</br> 所有人:“……”</br> 你是怎么能想到,這么多缺德的事兒的?</br> 而且,還能說的這么理直氣壯!</br> 許老三意味深長:“所以啊,我真是為了大家伙兒。”</br> 大隊長指著許老三,手哆嗦了好半天,終于沒忍住,罵了一句:“你就缺德吧。”</br> 許老三抬頭挺胸:“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這是適當報復。再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其實,我挺想為咱們大隊出點力的,真的!所以我才提出來,把人抓到,交給大隊處理。”</br> 我再私下找麻煩,那是我的事兒。</br> 這句話,他在心中腹誹了一下。</br> “你咋這么摳?就三天工,你還不舍得?”</br> 大隊長覺得自己要讓他氣的昏過去,不過到底是點了點頭,說:“這次,就便宜你了。”</br> 許老三立刻露出笑容:“這樣就對了啊!我可是為大家,我來為大家,服務你我他。”</br> “滾犢子!”</br> 婦女同志們都坐在門口,也不算很遠,自然聽到了這邊的交涉,大家一言難盡的看著許老三,隨即回頭拍拍常喜,低聲:“你這也不容易。”</br> 就遇到這樣的男人,真是坎坷一點。</br> 一旁的月季狠狠的白了他哥一樣,低聲:“真是不著調。”</br> 常喜倒是沒事人兒一樣,說:“也沒啥。”</br> 再說,該爭取,也沒啥錯。</br> 不過這樣的話,常喜不必說的。</br> 雖然許老三不著調,但是常喜覺得,這次他沒錯!</br> 要是她抓到設陷阱差點坑了他閨女的狗東西,她也不客氣!</br> 常喜內心活動十分頻繁,不過表面兒,穩得很咧。很快的,話題換了,常喜也就不說啥了。</br> 果然,第二天,大家就聽說,山上發現野豬了。具體是個啥樣兒,沒人看見了。但是好幾個小孩兒,都說好像看見了,還說了往哪兒跑。別看村里以前習慣了打獵,但是那基本的獵物都是抱窩的兔子。</br> 野豬這種東西,大家還是不沾染。</br> 為啥呢!</br> 這東西,不好抓。</br> 野豬皮糙肉厚,還長著獠牙,有時候,一刀都砍不傷它。激怒了這都家伙,它反而更加霍霍人,所以聽說山上有野豬,各家都拘著孩子不上山。至于大人們,也立刻就減少了上山的次數。</br> 命可就一次,誰不惜命?</br> 野豬肉是肉不假,但是總是也不能胡來。</br> 畢竟,現在又不像是早些年,還有獵槍可以打獵。小心為上,那才是對的。</br> 因著野豬的事兒,村里倒是議論紛紛了。許多老人家都回憶起,許多年前野豬下山嚯嚯糧食嚯嚯人的事兒。一時間,義憤填膺。村里的治保主任不是旁人,還是許老三家隔房堂叔家的兒子,跟他差不多大。</br> 不過人家當兵復員的,為人也上進,跟他不是一路人。</br> 許老三叫許建云。</br> 他叫許建山。</br> 倆人一起在山上守株待兔,人沒遇到,蚊子可是遇到不老少。</br> 許建山其實不太看得上這個堂哥,覺得他腦子是夠用的,但是人太懶了。做人不行。倆人一起上山,倒是也說不進什么話。可是吧,這山里就這么大地方,就這么倆人。</br> 他熬了第一天,第二天就忍不住跟許建云搭話兒了。</br> “三哥,你瞅著,這法子有用嗎?能有人來嗎?”</br> 許老三睨他一下,說:“咋沒有用?要是沒有用,就是你們這幫人泄露了出去,讓那賊小子知道了。”</br> 許建山生生讓這話氣的倒仰,你說哪兒見過這樣的人!</br> 他氣結:“我們沒事兒往外說干啥!我還想把這人找著呢!要不然,誰知道他挖了幾個坑,我家也有娃呢。再說我媳婦兒還上山呢。”</br> 他已經看過那個大坑了,雖然現場銳利的木棍子已經都被拔掉了,但是他稍微想一下就曉得當時的可怕。</br> “你說,就謠傳山上有野豬,那人真能來?”</br> 他咋就那么懷疑呢?</br> 許老三:“當然會來!挖坑的人又不知道這事兒是假的。大家聽說山上有野豬,最起碼得躲一陣兒不上山,免得遭遇野豬坑了自己。但是那個挖坑的人可不一定,他挖這么大的坑,難道是為了抓兔子?那肯定是奔著大物件兒去的啊?一聽說山上有野豬,保不齊就要來看看有沒有收獲了。而且,看見沒?這附近這些野草,這個草啊,就是野豬最愛吃的,怎么就那么巧,陷阱附近這么多?我看就是故意得了。”</br> 說到這里,許老三由衷的問:“你這幾年當兵,都學啥了?咋啥都不知道?”</br> 許建山:“???”</br> 他竟然被許老三嫌棄了。</br> “我功夫好!”他趕緊舉了舉胳膊,表示自己的能力,他可不能被許老三看不起。那也太丟人了。</br> 許老三睨他:“我就怕人來了,你還抓不到人呢。”</br> 你說這話說的可不可氣。</br> 這就不是一個好家伙。</br> 許建山不樂意了,轉過身子,不跟他講話。</br> 不是一條道兒的人,沒什么可說的。</br> “建山啊,你說,我能不能去村里干?”許建山不理會許老三了,他還主動上了。</br> 許建山好懸讓這個話氣昏,他說:“你說啥?”</br> 他上下睨著許老三,很不會藏著掖著,直接說:“你這樣的要是能來村里干活兒,那全村可沒人能同意。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人的。再說,你能干啥?你能帶個啥好頭兒?你是要教大家怎么偷懶嗎?你可給我拉到吧!你死心吧,沒機會的,完全沒有機會的。”</br> 沒有沒有,全沒有。</br> 他語重心長的說:“三哥啊,你歲數也不小了,得努力點的。你看大哥,人家一家子勤勤懇懇的,這日子,就差不了。”</br> 他要是這么說,許老三可不愛聽了。</br> 許老三:“那也沒看他比我富裕多少啊。我家日子,正經還可以的。吃的不差了。”</br> 這話是不假的。</br> 但是,這是因為他嗎?</br> 不是因為,他三嫂子在外面做大廚子嗎?</br> 許建山:“你家日子不差,那是因為三嫂子能干,再說,雪林柔柔都能幫襯家里做不少事兒。要是就你自個兒,別說吃飽。不餓死就不錯了。”</br> “你要這么說,我可不樂聽了。那俺們不是一家人嗎?”許老三鼻孔看人。</br> 許建山:“……”</br> 我可真是!!!</br> 這人咋就能這么厚臉皮。</br> 他轉過頭兒,不想跟他說了。</br> 許老三戳他:“你看你,算起來還是我堂弟,你咋這么冷漠呢?”</br> 許建山挪了挪位置,換了一個地方站著,不想理會他。</br> 許老三:“我也不是想跟你說話,你要是走遠了,那個設陷阱的人來了咋辦?”</br> “咋就能那么寸,你……”還沒說完,兩個人聽到腳步聲。</br> 二人瞬間安靜下來。</br> 許建山立刻拉著許老三閃到了樹后面兒。</br> 兩個人面面相覷,豎起了耳朵。</br> 一步一步的,那是踩在枯枝上的聲音,有人來了。</br> 確確實實,有人來了。</br> 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動也沒動。</br> 就著傍晚的月光,倆人一眼就看到來人是誰了。還真不是大家猜測的那幾位,而是村里有名的老實人管老四。</br> 管老四走的有些急切,很快的,就來到了他們附近,他左右看看,眼看陷阱上面的“裝飾”沒有了,一個大洞,露出了端倪。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整個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幾分。</br> “這可真是太好了,有收獲,真的有收獲!”</br> 他快步向前,加快了幾步,只是一走到大坑邊兒,瞬間懵了。</br> 他辛苦挖出來的大洞,里面竟然什么也沒有。</br> 該有的,不該有的,一點也沒有。</br> 沒有獵物,連他的“機關”,都沒有了!</br> 這是……為啥?</br> 管老四一下子懵了,錯愕:“怎么回事!”</br>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罵聲:“好你個管老四,原來是你在山上挖陷阱,你個缺德帶冒煙兒的狗東西。看我不錘死你!”</br> 許老三一個健步沖上前,咣當一下,就撲在了管老四的身上,管老四直接摔倒在地,被許老三壓住。要說管老四是正經莊稼漢子,那是干慣了活兒有力道的。</br> 但是許老三不是啊,弱雞一個。</br> 可是架不住管老四短暫的愣神兒,許老三又是一個猛虎撲食。</br> 他竟然真還就占了上風。</br> 許老三一下子把人按到了,騎上就是捶人:“你知不知道不能設陷阱!我讓你害人,看我不教訓你!我要代表大隊,代表組織,代表公社,給你愛的教育。我要教你這王八犢子做人!”</br> 他的拳頭,像是雪花一樣砸在了管老四的身上。</br> 管老四短暫的懵逼之后,立刻反抗,他用力一推,許老三險些摔個倒仰,整個人倒在一邊兒。管老四順勢就要跑,不過這個時候,許建山也沖了上來。他能做治保主任,那可是完全靠著實力。</br> 他一個擒拿,將管老四又再次按住了。</br> 管老四:“嗷!!!”</br> 許建山:“管老四,我們等你很久了!你私下在山上搞大陷阱,跟我回大隊部!”</br> 管老四:“你你們是故意等在這里……我沒有……”</br> 他慌張的說:“我沒有!你們別想冤枉我,我就是上山隨便看看。你們老許家想要冤枉我可沒門兒!”</br> 許老三上前就是一拳頭,說:“不是你是鬼啊?我們剛才可聽見你的自言自語了,你還想不承認,看我鐵拳!”</br> 他的拳頭,咣當咣當的又砸過去了。</br> “你還敢跑?我讓你跑!”他怒氣沖沖:“你可以不承認,你盡管不承認。我就不相信,你的鬼話能夠欺騙咱們大隊人民雪亮的眼睛!你可以不承認,但是在我們心里,你就是個狗東西。我不管大隊怎么處置你,但是你差點害了我家娃,我就不能算了!看我拳頭!”</br> 許老三,竟然十分的爺們了一把。</br> 許老三:“如果不是我家娃運氣好,就得在這兒丟了命,你個王八蛋,你還想狡辯。我看你嘚瑟,我揍不死你!!!”</br> 別的事兒,許老三都覺得,無所謂。</br> 但是,敢讓他們家小桃子受傷?</br> 媽媽的!</br> 這是跟他宣戰!</br> 沒得和解!</br> “沒人能欺負我家娃之后還當做沒這回事兒!”許老三還真是張牙舞爪了。他擼袖子,說:“你這喪良心的,村里這么多娃,你是就顧著自己那點吃喝,一點也不管大家伙兒了!你就不想想,別說孩子,大人掉里面,都容易丟命。你倒是下得去手!你還有沒有人性!你個喪良心的!我許老三雖然是個懶漢,都不干這種損人利己的事兒,你竟然不如我。看我拳頭!我今天非得代表你爸媽,教育你做人的道理!”</br> 許建山:“………………”</br> 他這三堂哥,其實人品也還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