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桃桃的小伙伴,都是這條巷子的小朋友。</br> 其中包括:住在她家隔壁的姑姑家七歲小表哥茂林;茂林家對門的是大隊長家老來子小許朗;許朗家右手邊的王寡婦家雙胞胎小兄弟海風海浪。</br> 當然,這條小巷還有其他的小朋友。</br> 像是小桃子家就有雙胞胎姐姐哥哥柔柔雪林;小許朗家也有兩個姐姐,許月許明;王寡婦家的對門翠花嬸家里的三個娃寶山寶瓊寶夢。</br>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生很多孩子的。</br> 不過雖然孩子多,但是年紀相差無幾的,就是先頭兒數的那么幾個。</br> 小桃桃的小伙伴,也是他們。</br> 現下,五個小孩子都坐在板凳上,一人捧個小碗,眼巴巴的。許老三將蜂巢割開,由著蜂蜜慢慢流出來。橙黃色的蜂蜜帶著絲絲黏膩。</br> 小桃子鼻子使勁兒吸了吸,覺得只要聞著,就很甜了。</br> 小丫頭軟萌的抬頭,大眼睛亮晶晶。</br> 這是她第一次吃蜂蜜呀。</br> 她抄著小手兒,快活的坐在凳子上不自覺的晃蕩小腿兒,糯唧唧:“爸,蜂蜜是不是特別甜呀?特別特別甜嗎?特別特別特別甜嗎?比糖還甜嗎?”聒噪的像是一只小喜鵲。</br> “甜,很甜的,等會兒爸就弄給你喝。”</br> 小桃子一瞬間眼睛彎彎,嘴角翹翹,她小腿兒晃動的更歡了,開心的說:“也給爸爸喝!”</br> 許老三:“我閨女真好。”</br> 小許朗看他一直回頭說話,很不認真,趕緊說:“叔叔,你小心點,別給蜂蜜倒出來。”</br> 許老三翻他一眼,說:“你個臭小子,我是那么廢物的人嗎?”</br> 幾個小孩兒眼神兒閃了閃。連小桃子,都不晃蕩了,她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br> 還別說,小孩子心里也是有一桿秤的呀。</br> 許老三:“我可告訴你們,你們在這么嫌棄我,以后我可不幫你們了!”</br> 小桃子撒嬌:“我不嫌棄爸爸,我超喜歡爸爸噠。”</br> 許老三嘴角揚了起來。</br> 小茂林:“我也喜歡三舅。”</br> 小許朗:“我一點也沒有不放心叔叔,真的。”嗚嗚嗚,他不是好孩子,他說謊了!</br> 海風海浪兩個小兄弟:“我們也不嫌棄叔叔。”</br> 許老三滿意了,得意的一昂頭,說:“瞧好兒吧!”</br> 他雖然干活兒不利索,但是這年頭物資匱乏,他也是很小心很仔細的,把蜂蜜全都倒了出來,他又平均分在了六個碗里。</br> 是的,六個。</br> 他付出這么多,可不能不算份兒。</br> 雖然是個大人,但是許老三完全沒有一點不好意思,臉皮厚吃的壯嘻嘻。</br> 他們也是幸運,這個蜂巢很大,雖然六個人分,一人仍是分了八分碗,這可真是頂頂不少了。小朋友們全都吞咽著口水,一個個眉開眼笑。</br> 許老三:“茂林來幫三舅扶著。”</br> 小茂林立刻起身幫忙,許老三將蜂巢切了,一點也沒浪費,等份分給了幾個孩子,隨即交代:“好了,都送回家吧!”</br> 他一個個點著碗,說:“你們都給我看好了哈,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互相之間做個見證哈。誰拿回家偷偷喝光了轉頭兒說我不公平,我可是要讓我們家柔柔過去講道理的!”</br> 孩子們一言難盡的看著許老三。</br> 小許朗小聲兒說:“男人大丈夫的,干啥每次都拿柔姐嚇唬人。”</br> 許老三理直氣壯的揚頭:“那我也打不過你們家那些老娘們兒啊!一個個虎興興的。再說,好男不跟女斗。我一個斯文人,哪里跟他們說得來!”</br> 要說起來,許老三是真的很懷念穿越之前啊,女兒家或溫婉或柔美或嫵媚,不管什么樣兒的,都宜家宜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堪稱女子楷模。</br> 現在這里倒好了。</br> 女人們一個個跟母老虎似的,比他一個老爺們還老爺們。偶爾開起黃腔兒,更是比他一個大男人更能豁的出去臉面。她們好意思說,他都不好意思聽。</br> 羞澀!</br> 當然,有母老虎,就有小白菜。</br> 村里也有不少女人,畏畏縮縮,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跑,灰撲撲的一臉菜色。</br> 這樣的,許老三又看不上了。</br> 女人家一點都不圓潤,摸起來不硌手嗎?</br> 反正,就,怎么都不行!</br> 許老三看不上這個,也看不上那個。</br> 可他可不知道呢!</br> 村里這些老娘們,個頂個兒的同情常喜,人家還誰都看不上他呢!那能立得住的看不上他這干活兒磨磨蹭蹭偷懶不爺們的熊樣兒;而那些面糊兒一樣軟和的老實人,還看不上他撐不起門戶當不起家。</br> 跟著他,還不得餓死。</br> 所以,許老三空有一張好臉,除了給兒子閨女的顏值加了點分。</br> 其他,一無是處。</br> 小孩子們當然不懂這些,雖然覺得桃爸跟其他男子漢不一樣。但是桃爸是最經常幫他們的,所以小孩子們,還是覺得這個叔叔雖然懶。但是人還是不錯噠!</br> “那,我們先送回家!”</br> 許老三擺手:“去吧去吧!”</br> 幾個男孩子,一手蜂巢一手蜂蜜,小心翼翼的往家走。</br> 這樣的好東西,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如果不是他們運氣好,這東西根本就不能到他們手里。小桃子看著幾個小哥哥的小碎步,忍不住眼睛彎彎笑開了花。</br> “表哥,你們好像鴨子呀。”</br> 男孩子們可是自尊心很強的哦,幾個小朋友齊刷刷的吼:“壞桃子。”</br> 小桃子抿著小嘴兒咯咯的笑,露出小白牙,眼看他們已經要挪到大門口了,她好懂事兒的回頭,說:“爸爸,給蜂蜜放起來呀,晚上大家一起喝!”</br> 這樣的好東西,她不可以先喝噠。</br> 許老三一擺手,說:“沒事兒,還有這么多呢,你先嘗一嘗。”</br> 小桃子有點遲疑的看著爸爸,許老三可不管那些。轉身去倒水,隨即舀出一小勺蜂蜜,兌了水,輕輕的攪拌。</br> 許老三回頭,對上小閨女的大眼睛,一時間,難得的有點難過了!他家小閨女啊,生的不好,根本都沒有過過什么好日子。打小兒就一直跟著他們過苦日子。</br> 瘦瘦小小的令人心疼。</br> 許老三又又又又眼眶紅了,低聲:“看給我們家小桃子瘦的。”</br> 許桃桃:“…………………………………………?”</br> 她摸摸自己臉上的小肉肉,又捏捏自己腰上的小肥肉。</br> 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小肥桃啊!</br> 許老三繼續哭唧唧臉:“我們桃子都沒有吃過什么好東西。”</br> 粵香樓的燒鵝;翠芳齋的烤雞,五芳齋的核桃酥桂花糕栗子餅,連街上最最便宜的糖人糖霜糖葫蘆,她都沒有吃過……太慘了,真是太慘了!</br> 他小可憐的桃子呀。</br> 許桃桃:“…………………………………………?”</br> 小桃子整天滿村亂竄,心里頂頂知道的呀,自家跟別人家,不一樣。</br> 別人家一年也就吃一個一兩次肉肉,但是她六七天就可以吃一次。</br> 別人家一年的雞蛋都是攢著拿到收購站換錢,她三四天就可以吃一次。</br> 而且,她每隔兩三天還可以喝米湯。</br> 大隊長伯伯老來得子的朗哥哥,吃的都完全不如她。</br> 可是,爸爸說她沒吃過好吃的。</br> 小桃子,很不懂了。</br> 許老三這還沒完了:“我們家小桃子也沒有穿過好看的錦衣華服,嗚嗚嗚。”</br> 許桃桃:“…………………………………………?”</br> 她穿的,是村里小姑娘里,最好的。</br> 雖然,她調皮總是搞的灰撲撲,但是每天早上,都是一只干凈可愛的小靚仔哦!</br> 她爸爸,好奇怪的。</br> 不過,小桃子不納悶。</br> 因為,她媽媽她姐姐她哥哥也是一樣這么奇怪的。</br> 他們就是這樣奇奇怪怪的一家人。</br> 可這些,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br> 等她長大,就懂啦!</br> 她仰著粉嘟嘟帶嬰兒肥的小臉蛋兒,奶聲奶氣:“爸,蜂蜜好了……”已經攪和了好久好久哦。</br> 許老三這個時候終于收起了自己的悲春傷秋,他趕緊把碗端給小桃子,說:“來,嘗一嘗。”</br> 許桃桃喝過糖水,但是卻沒有喝過蜂蜜水。他們之間唯一喝過蜂蜜水的朗哥哥說,蜂蜜是很甜很甜的,供銷社的蜂蜜,都要用特殊的票才能買到。城里的工人,都不常有。</br> 他們這次能發現蜂巢,就是運氣超好。</br> 她低頭輕輕的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一下子在口中散開。她驚喜的抬頭,說:“爸,好喝!”</br> 許老三摸摸小閨女的頭,說:“乖桃喝吧。”</br> 小桃子把碗使勁兒擎起來,說:“爸爸也喝。”</br> 許老三含笑搖頭,一臉欣慰:“桃桃真乖,你自己喝。爸等晚上再喝。”</br> 嗚嗚嗚,他要是敢自己偷喝。常喜那母老虎,保不齊又要收拾人。</br> 君子動口不動手,一開始,他就輸了。這幾年,她地里活兒干的多了,更是多了蠻勁兒。又有柔柔那大力丫頭幫忙,他的日子,可真是艱辛呀。</br> “爸爸要等你媽媽的,我們的感情,情比金堅,可得一起。”</br> 小桃子:“………………………………?”</br> 哦!</br> 大人,好難懂。</br> 許桃桃大口大口的喝光光,打了一個小嗝兒,拍拍小肚皮:“真好喝。”</br> 小桃子萌噠噠,他看著小閨女,滿心滿眼都是喜歡。</br> 說起來啊,許老三其實也沒有那么喜歡小孩子。上輩子的時候,他更多是顧著自己吃好喝好玩好,至于孩子……雖然他們家兩個崽都很與眾不同。可是,他也不過就是兩天半熱度罷了。</br> 他可以在親朋好友間炫耀,但是自己卻沒有多照顧孩子。</br> 畢竟,那個時候家里有丫鬟有婆子,也不用他干啥。</br> 所以對老大老二,他用的心思少之又少。</br> 可是,誰曾想,一朝變天,他們稀里糊涂來到這里。</br> 這里的日子是真的苦啊!</br> 苦成了黃連。</br> 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他最廢物。這看孩子的活兒就落在了他的身上。</br> 起初,他也不樂意,但是柔崽明明自己也是個小短腿,就敢揮舞小拳頭威脅他了。說如果他不照顧小妹妹桃子,就揍他。</br> 原本在古代還沉默寡言有些畏縮的女兒來了之后迅速跟著她娘成長成了母老虎。</br> 學好很難,學壞真是太容易了啊!</br> 打從小姑娘兇起來。</br> 他這當爹的,就毫無尊嚴可言了。</br> 還能咋整?忍吧!</br> 可憐巴巴許老三為了一口吃,只能精心的照顧起小閨女。</br> 他們家這個小不點呀,早產出生可不好養活了。小時候好幾次病了,都被斷言養活不下去。那個時候許老三真是操碎了心。生怕他給小閨女養沒了,他娘們和大閨女大小子給他剁了扔到山里喂狼。</br> 真的,好多次都做噩夢驚醒!</br> 可害怕了!</br> 大概是用了太多的心,許老三跟小閨女的感情最好。</br> 他也最疼小閨女。</br> 當然啦,雙胞胎都是存著小娃娃外表的大人芯子,因此,倒是一點也不嫉妒。</br> 這種臭爹,沒有什么可嫉妒!</br> 完全沒有!</br> 而許老三呢。</br> 他現在早就忘了自己當初為什么對小閨女好,他就知道,他家最貼心,就是桃子小棉襖啦!</br> “小桃子呀,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啦。你想要什么,跟爸說!”許老三突然想起這一茬兒,趕緊的問了出來。別人家,他不管,但是他們家的小桃子。</br> 必須過生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