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街, 位于波塞多尼亞第一環和第二環之間,對于亞特蘭蒂斯乃至整個人類世界而言都是最富盛名的一條街——不僅擁有最頂級奢華的餐廳“珍珠”;還有云集世界所有稀貴物品的拍賣行“雅典娜的天秤”;支撐整個亞特蘭蒂斯商務貿易的“派朗銀行”總行;免費向市民開放的國家圖書館“智慧之光”;同時接納千余人投宿的酒店“海神宮殿”;以及商品最全的百貨大樓“黃金大門”。
當然, 這些只能算顯示它繁華資本的鳳毛麟角。
今年,祭司大選開幕□□以及祭司拉票活動的主要場地就設在薔薇街。
大街上扯滿了五顏六色的彩旗, 上面寫滿各種為主祭司候選人拉票的標語,其中最多的當然還是迦爾和奧蘭斯,不少瘋狂的粉絲站在街道兩旁的臺階上,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呼喊他們的名字——
“迦爾,迦爾,亞特蘭蒂斯的希望之光。”
“奧蘭斯,奧蘭斯, 亞特蘭蒂斯的智慧之光。”
“迦奧, 迦奧,亞特蘭蒂斯的愛情之光。”
我把斗篷攏了攏,盡量跟隨街邊的人潮走。伊菲蒙緊緊跟在我的身邊。路過一個攤位的時候,長雀斑的小姑娘向我推銷一種新型助威道具:“只要握住手柄, 心中默念某位祭司的名字, 它就能代替你的嗓子吶喊助威,看這里,看這里,只要你輕輕按一下,它還能調節音量。”
她邊說邊給我示范,神秘的儀器立即冒出尖細的女聲:“迦奧迦奧是真愛,你們就是我的菜, 吃完還想來一塊!”
小姑娘臉立即就紅了,趕緊關掉:“……唔,人家其實是迦奧粉絲后援團的,你們買一個回去也要支持迦奧哦!”
我笑了笑,想起百年前海音斯祭司拉票會的盛況,發自肺腑地說:“迦爾和奧蘭斯還是那么受歡迎啊!”
“那是當然!”這是小姑娘說的。
“當然。”這是伊菲蒙說的。
伊菲蒙歪脖子盯著頭頂掛的標語,上面寫得是:【迦奧不cp,大伙不同意】。
他嘴角抽了抽:“不論是從外貌、體形、年齡、智慧來說,他們可謂是四大祭司中最完美的搭檔,更何況他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這給無數迦奧真愛團的粉絲們提供大量可供臆想的素材,已經從小眾花癡對象變成國民最佳情侶。”他給我指了指街對面的書店,“喏,那邊全是迦奧的同人。”
驚訝地看過去,書店的名字叫“真愛無敵”。
伊菲蒙努努嘴:“里面還有你和我大哥的。”我發誓,我的嘴巴現在張大到可以放下一整顆雞蛋。伊菲蒙拍拍我的肩膀,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相親相愛和相愛相殺的戲碼都非常暢銷,通常情況,那些作者會把你寫成楚楚可憐的弱受,我大哥則是立場堅定的強攻。”
鎮定地將下巴朝上抬了抬,我對亞特蘭蒂斯人民奇怪的腦回路已經見怪不怪。
要知道,誰敢在奧林匹斯寫這樣一本描述宙斯風流史的書籍出來,那就相當于自掘墳墓。
伊菲蒙扯我衣袖:“要不要買一本看看?”
“沒興趣。”我擺手,“哈哈,沒想到迦奧真愛團居然發展到現在。”
伊菲蒙摸摸下巴:“當然還在,不過團長換了一個人。”
“原來那位胖姑娘呢?”
“估計是看不到希望,那個姑娘不久前嫁到埃費拉去了。”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伊菲蒙瞇起眼睛笑起來,“她嫁人的前一天晚上還跑到祭司院,揚言如果迦爾不立刻答應跟奧蘭斯在一起,不完成她此生最大的夙愿,她就把迦爾穿過的女裝送給格雷。”
“哈哈,太有才了,她是怎么想到的,居然還能這樣逼迫迦爾。”我也跟著笑起來。啟明星從我斗篷里鉆出來,偏頭看我一會兒,揚起獅子爪就朝我臉上呼。我迅速把它摁回去:“迦爾當時肯定氣炸了吧?”
“我猜如果有一天他被抓奸在奧蘭斯的床上都不會有那么生氣。”
“哈哈,完全無法想象他當時的表情,真可惜我居然不在場。”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淚,我由衷地感慨,“那姑娘也真是執著,居然能把迦爾穿過的女裝保存一百多年。”
“不要低估粉絲的力量。”伊菲蒙饒有趣味地盯著我,“他們啊,擁有的活力就像是親密戀人間的熱吻,只需要舌尖的點燃,就可以換來炙熱的、激情的,可以為之奮不顧身的力量。”
呃……這兩者之間有什么共同點?
不知道我是不是將疑惑擺在臉上,伊菲蒙看我一眼,忽然傾身而來,賊笑:“珀羅普斯殿下,要不要和我試一試這種感覺,我想,啊——”他的慘叫聲乍然炸開,是啟明星那只腦回路跟亞特蘭蒂斯人民一樣古怪的獅子,風馳電擊地撲到伊菲蒙頭頂,用兩只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小爪子拼命扯伊菲蒙那頭漂亮的玫紅色長發。
伊菲蒙完全不顧形象,嗷嗷亂叫不說,還和那只獅子當街扭打成一團。
越來越多的路人圍了過來,有些無聊者還起哄下注,賭最終的勝利者是四王子殿下還是國王陛下的寵物。我尷尬地站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直到伊菲蒙可憐兮兮地求助:“快來管教管教這頭寵物吧,這樣下去,‘帝都色魔’都要變成‘帝都禿魔’了。”
按捺住笑意,我橫下心去打啟明星屁股。
手剛剛揚起,啟明星就瞅我一眼,藍綠色的大眼睛里蓄滿淚水。我心里一軟。結果手剛垂下去,它就愈發狠勁地扯伊菲蒙的頭發。
我不得不為伊菲蒙的人身安全考慮,反復和啟明星討價還價:做金槍魚罐頭給它吃,并且只做甜咸味的;和它一起洗舒服的泡泡浴;給它做一個愛心小窩;每天晚上都抱著它睡覺。——我發誓我沒有發瘋,但那些圍觀的群眾一定會認為我發瘋了。
啟明星得到最終的“勝利”,它驕傲地甩開尾巴,從伊菲蒙腦袋上跳回我的懷中。
伊菲蒙撫摸著僅存的頭發,低嚎:“這只獅子對您肯定有非分之想。”
我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去你的。”懷中的啟明星懶散地打了一個哈欠,撩起眼皮,免費送給伊菲蒙個白眼。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瞟見亞特拉斯和維比婭站在對面書店的門口,亞特拉斯非常紳士地為維比婭推開書店的水晶大門。維比婭欠欠身,擦著亞特拉斯的肩膀進去。亞特拉斯緊隨其后。
身邊沒有凱爾特的跟隨,他們的行為舉止就像一對平凡的夫妻。
有些失落,我卻強裝漠然,收回目光,卻發現伊菲蒙用另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只好假裝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佯起精神來笑了笑:“這里已經沒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了,不如再去前面看看?”
啟明星一副“我懂你”的神態,煞有其事地點頭。
伊菲蒙卻完全不理解我和寵物的心心相印,硬要湊過來,還神秘兮兮地說:“與其逃避,不如面對。”我有些為難地看著他。他若無其事地扯出幾根斷掉的長發,攤在掌心,鼓起腮幫子吹了出去:“啊,我想起來了,最近出了一本關于您的新書,銷量可好了,珀羅普斯殿下,難道您不打算一睹為快嗎?”
不想看,我只想逃走。
伊菲蒙看穿我的意圖,在我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時,他就挽住我的胳膊,幾乎把我強行拖拽到“真愛無敵”書店的門口。書店的每一扇水晶櫥窗上都貼著海報。其中還真有一本關于我的新書,書名叫《□□的珀羅普斯》,封面設計是一個□□的男人沉入海底的剪影,他的右手高高舉起,掙扎著,似乎想抓住什么……
伊菲蒙用食指叩打櫥窗,熱情給我介紹:“這本書的作者是目前亞特蘭蒂斯最當紅的作者,同時也是身為塔羅大祭司的芭比羅所寫,她的文風一向熱情奔放,啊哈,是你絕對想不到的熱情奔放,所以才會吸引大批的讀者。這本書最初在《波塞多尼亞軼事》上刊登,后來被研制千里傳音器的公司購買連載,大約更新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停更了,嘖嘖,當時不少人還跑去千里傳音器公司鬧翻天呢。”
海報中間最醒目的地方有一段話:“我要抓住的,絕非你想象!”
伊菲蒙也看過去,又嘖嘖了兩聲:“這本書絕對值得您擁有,里面對于您的那些描寫簡直是……”摸摸下巴,他似乎是在考慮措詞,“美妙至極!!香艷至極!!”
我大概能理解這是一本什么樣的書了。
書店的陳設非常復古,書架上掛著百余年前流行的公牛掛件,櫥窗邊的沙發是仿古天鵝絨靠背式,墻面上掛滿圖騰,有亞特蘭蒂斯遠古圖騰,當然,也有從前亞特拉斯的羅盤耳環圖騰,結賬的柜臺上有一臺鬧鐘,我們進入的時候,鬧鐘下面的門洞就鉆出來一只人造鸚鵡,尖嗓子嚷叫三次:“歡迎光臨。”
書店的老板是一個禿頂的胖老頭,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一堆。
此刻他就這樣對著亞特拉斯和維比婭笑:“哈哈,陛下和維比婭大人的感情真好,難怪傳聞說您們要舉行締結儀式了……”擅于察言觀色的老板及時看了一眼亞特拉斯,他立即打住話題,從柜臺后面取出幾本書擺在維比婭面前,“維比婭大人,您訂購的書簡直太火爆了,還好我特意給您留了下來。”
亞特拉斯就在這時偏過頭來。
猝不及防,他的湛藍和我對上。
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化為齏粉,世界變成虛無的黑與白,只有他,成為我唯一的光源,生命的終極和宇宙的核心。身處暗之深淵的我,恨不得甩開所有束縛,走過去擁抱我唯一的光源,如果不是啟明星給了我一個響亮獅子掌的話。
所有的一切再度染上塵世的色彩,沉淪在夢境中的我被迫醒過來。
維比婭也在這個時候發現我們的存在。
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奪門而逃,如果不是伊菲蒙死死拽住我的胳膊,估計此刻我已經狂奔在回歐奈羅宮的路上了。伊菲蒙也不含蓄,張開雙臂走向維比婭:“大美人,好久不見,我還記得上一次見面是在祭司院,你把我送給你那個小跟班的玫瑰扔了出來。”
維比婭巧妙躲開伊菲蒙的熊抱:“祭司的修行需要保持高度的心靈純潔,如果那個孩子在沒有升為主祭司之前就被伊菲蒙殿下玷污的話,恐怕很難繼續修行下去。”
亞特拉斯微微一笑,我也跟著尷尬地笑了兩聲。
伊菲蒙聳聳肩:“如果連我這樣小小的考驗都堅持不下去,那肯定是沒法修行下去的。”他邊說邊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啊,珀羅普斯殿下?”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伊菲蒙殿下,祭司修行是一件非常艱苦的事情,您的考核對于他們而言不僅沒有幫助還會添亂。”
“維比婭,我今天才發現你這個人不僅嚴肅還極度護短。”伊菲蒙撥了撥玫紅色的劉海,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啊,一定是祭司大選即將來臨,壓力太大了,走走,我來給你再推薦幾本書,放松放松心情。”
也不管維比婭的臉色多難看,伊菲蒙臉皮忒厚地拽著維比婭進入書架區。
我愈發尷尬地站在原地。
倒是亞特拉斯大方地走到我的面前:“珀羅普斯殿下專程來買書?”
“并不是,我想感受一下現在的祭司拉票大會。”我深吸一口氣,“正好看到您和維比婭主祭司在這里,就過來與您打個招呼。”
天知道,我其實不止一次想逃跑。
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也應該盡地主之誼,帶你到處參觀一下。”
我看向書架區,那邊伊菲蒙和維比婭壓低聲音在爭執究竟什么樣的書才可以讓人放松心情。忽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我不安地問:“陛下,需要把他們叫上嗎?”
“不需要。”
亞特拉斯取下門口的斗篷,穿好,推開水晶門,“伊菲蒙希望我能和你單獨談一談,雖然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但是我尊重他的決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