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兩張紙,我們一人一張,先把各自負責部分畫出來……”丁陶陶細細說著自己的想法,手里拿著墨塊在硯臺里磨墨,一時間墨香悠然。
在以后很長的時間里,行楷一想起丁陶陶就想到那日的墨香,清新綿長,和她相得益彰,也會想起站在后門專心看著她的男孩。
文之言在后門站了十分鐘,那小妮子沒有發現他。
看著兩人的互動,文之言覺得火氣蹭蹭上漲,眸光微冷,面無表情注視著教室里的一切,他知道行楷喜歡丁陶陶,和親眼看著他們在一起那感覺天差地別。
行楷早發現文之言,想了想他們似乎沒有什么交集,也就沒有關心,可是那人明顯盯著的人是丁陶陶,而且對他面色不善,他覺得他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這件事情讓他難受。
見到文之言只是坐在后門那個位置上,行楷沒有再看他,也不會告訴丁陶陶。
教室里分針滴答聲格外清晰,時針從五走到六和七中間,收工。
“丁陶陶,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今天何羽沒在。”行楷把工具全都收好放在書包里,站起身,手握成拳。
丁陶陶還在收拾東西,頭也沒抬,“不用,我們又不順路。”再說了只是同學而已,為什么要麻煩同學。
東西收拾好,丁陶陶正準備把書包背上,身后傳來拉力。
行楷則一步跨到她旁邊,伸手攔住某人,眼鏡后面的眼睛浮現出不悅,“干什么?”
“呵……”文之言冷笑道:“不用你送,我來接陶陶。”說著已經把丁陶陶背上的書包拿在自己手里。
丁陶陶轉身看著十分不友好的兩人,頓了頓開口道:“我不是說了不用來接我嘛。”臉色微沉,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她自己都不知道。
“陶陶……”文之言放軟語氣,黑亮的眼睛盯著她,弓著背靠近一點,“我一次都沒有接過你放學。”
丁陶陶每次都會敗在這個表情和語氣上,嘆了嘆氣,看向行楷,“我們先走了,班長路上小心。”說完看著似乎長出尾巴的文之言,“走吧。”
這下,文之言高興了,“走吧。”回頭挑眉掃了一眼行楷,眼里冷光一片。
“丁……”行楷渾身冰涼,他怎么也想不到文之言有這幅模樣,他還記得就在幾天前在拳擊場看到的文之言。
穿著一條黑色短褲,光著上半身,手上戴著拳擊手套,躲過對手的每一次攻擊,直到最后他似乎沒了興趣,兩拳就把人放倒,汗水順著他的棱角滴在地上,眼睛不似平常那么漠然,就像一只準備捕獵的豹子。
如果行楷不是恰巧去找表哥,他不會知道文之言還有那么暴虐的一面,也不會知道文之言才學拳擊半年就成了能上地下搏擊擂臺的人,這個人怎么能和丁陶陶在一起!
“丁陶陶……”行楷追上坐在摩托車上的兩人,神情急切,也不管文之言難看的臉色,“丁陶陶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文之言不是表面那么悠閑自然,他的內心充滿陰暗。
剛開始丁陶陶沒聽懂他說什么,緩了一會兒她知道行楷的意思,“班長……”她應該說什么……“我和文之言沒有在一起。”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但是是實話。
文之言沒有說話,連眼神都不愿意分給行楷,手背青筋明顯。
“那你怎么讓他送你回家?”行楷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同窗三年他都沒有這個權利。
丁陶陶拋下矜持,第一次在還沒有發動車子的情況下環住文之言的腰,“或許因為我喜歡他,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聲音不大,卻讓另外兩個人聽的很清楚。
一個失魂落魄,另一個被這句話熨燙妥帖。
摩托車拐進一條人少的小巷子停住,兩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丁陶陶,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么嗎?”他怕她是口不擇言。
丁陶陶悶悶的回答,“我知道。”被一個這么好的人追求,她怎么可能不動心,畢竟她也幻想過有白馬王子,再不濟騎士也可以啊!不管能在一起多久,有過就可以。
文之言無法表達此刻的心情,只是覺得眼睛有些熱,“陶陶……”他看過說要一輩子在一起的男女各奔東西,他不愿意他和陶陶變成那樣,所以還要在等一等,現在不行。
“恩。”丁陶陶額頭抵著他的背。
“我是膽小鬼,不敢像余子齊一樣看上了就不放手……我不敢要求你等我,但是我一定會變得真正強大再回來抱你。”文之言摩挲著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陶陶,我決定提前出國。”
丁陶陶心里一緊,眼睛是又熱又潮,“文之言,你說……以后我們能在一起嗎?”這是沒開始就結束?
“我相信。”
這是文之言對丁陶陶說的最后一句話,他走了,他們不再在一個城市,他們在等待相遇的那一天。
李凱叼著煙,仰頭看著飛進云層的飛機。
“這小子怎么這么早就走了?都不等我,馬上就六月了啊!”說著眼睛瞟了一眼正在安慰維意的余子齊,小聲嘟囔道:“就只有我一個人被虐,不公平!”
“我覺得之言哥有喜歡的人了。”維意抽噎說著,她看見過兩次之言哥后座有人坐,而且那個人的身影非常熟悉。
“你說什么?”李凱嘴里的煙驚掉,扒拉幾下頭發,“不可能,我都還沒有女朋友,文之言更不可能!”
維意白了他一眼,乖乖窩回余子齊的懷里,仰頭天真的問道:“子齊你相信我嗎?”
“你說什么我都相信。”余子齊把她抱在懷里安慰道,一記眼刀飛向李凱。
李凱認命的舉起雙手,趕緊表明態度,“得,現在就我一個孤家寡人,我認輸。”
“那我們要在之言哥回來之前把他的媳婦看住。”
“好,給文之言看媳婦。”
李凱摸了摸身上的雞皮疙瘩,“那你告訴我誰是他未來媳婦啊!”
“丁陶陶,之言哥手機上存的是陶陶。”
學校里,丁陶陶打了一個大噴嚏。
何羽急忙把紙巾遞給她,關心道:“別感冒了,還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都說晚上別喝水,你的眼睛和金魚一樣。”
“好,我記住,一定。”丁陶陶單手接過紙,頭也不抬奮筆疾書,她怕以后文之言回來的時候她還不夠優秀,她要努力。
何羽聳肩,無奈道:“看見你這么努力,為了能和你一個學校,我也要拼了。”
兩個少女在最好的年紀,付出了她們此刻最多的努力,青春也就是這樣。
越臨近高考,學校周邊的聲音越小,所有人都在為高考學子送出自己的祝福,不論成敗,努力就對了,成功繼續乘風破浪,失敗站起身再戰就好。
天公作美,高考的時候,難得沒出太陽,晚上下雨壓下燥熱,白天考生們好過很多。
高考是最嚴肅的戰場,那高考之后就是最瘋狂的狂歡。
“……這一次揮手,恐怕再沒機會問候……別說話,淚水你別帶走……別回眸,末班車要開了……別牽掛,約好我們再見……”不知是誰在嚎著這首歌,偌大的KTV包房里,閃爍的燈光中,哭聲一片。
“當初罵你不好意思哈!那天是我脾氣不好……”
“其實你的兩塊橡皮擦都是我用了忘記還給你了……”
“我從高一就喜歡你,沒想到你居然和其他班的在一起了!”
“高二我在背后說你壞話,對不起。”……
最后相聚的夜晚里,許多心結就那么煙消云散,一時間悲傷之情達到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