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足步聲自身后突忽傳來法度與普雅同時感知到了這音聲下意識回身看去
淡淡的光影間那個次第而來的人是失魂落魄的蕭凈鸞
凈鸞的面目似乎籠罩了一層稀薄的水汽那張俊美的面孔此刻覆蓋了寒冷的薄霜又似乎很快的便融化了去他整個人很是疲憊那軀體似乎就要支撐不住似乎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沉重
二人慢慢的將懷抱松開
法度斂目且思量著凈鸞現(xiàn)下來此的目的邊定定的瞧著他眼下的凈鸞已經退了周身籠罩著的那一層戾氣整個人看在眼里是那樣的疲憊甚至眉目間終于浮現(xiàn)了一層悔愧又不知道是不是當真悔愧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只是錯覺
普雅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內心卻已經沒了半點兒起伏的波瀾她整個人都是那樣的平靜似乎是受了巨大打擊之后自然而然的返璞歸真、沉淀心緒又似乎是因為有法度在身邊、而讓她尋到了倚靠的緣故
周遭的氣氛很是安靜甚至靜謐的有點兒詭異那樣的讓人感覺不適凈鸞自己的心念是何其的潦草時而覺的整個人由內至外被填充的滿滿當當時而又覺的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徹底的蕪雜他輕靴的步子有條不紊的一點點向普雅這邊兒走過來在距離床榻恰到好處的距離時停住
由于普雅、法度兩個人是坐著的故而凈鸞的姿態(tài)便顯得有些居高臨下
三個人都靜靜的看著彼此誰也不先說話似乎是等待著對方先說話又似乎是全都倦了、累了而不愿再多發(fā)一言
就這樣目光相對平和中又都隱匿著欲蓋彌彰的深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到底是凈鸞頷首微微、先啟了口:“普雅”他喚她一聲隔過了法度不予理會
普雅側目錯開與凈鸞的對視這一錯目并不是因為耍脾氣鬧性子而是因為她忽而不知道該以怎樣的面貌去面對蕭凈鸞她也不知道該怎樣接過凈鸞的話故而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一旁的法度感知著普雅的心緒可既然凈鸞已經進來又是這么一副面貌便說明他心中已經思量了明白是有話要對普雅說的
故而必須有一個人先開口真正的打破這尷尬法度這樣想著他想做那個中間調解的人但是他亦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做什么中間千頭萬緒委實繁復凡人的情絲與處世方式從來都是那樣的復雜錯綜他張了張口肅穆的眼光看了一眼凈鸞、又看看普雅喉結微動到底還是沒能發(fā)出半點兒言語
普雅的反應也是在情理之中凈鸞自己心中也已經有了個底兒但他那已經麻木的心此刻還是沒防備的忽然就疼了一下他竭力的將這心緒克制住即而頷首那低低的一句話沉淀在喉嚨里、徐徐然的喚出來:“我對不起你”不高但帶著幾分逼仄
旋即不待普雅、法度這邊兒有所反應那是極快的一下子凈鸞趁著心頭一抹湍急的情念浮動涌上的當口猛地一下側過了身子奔向鑲嵌著貝殼石英的窗臺翻身便要躍下去
雖然女王的寢宮只有二樓可這一處側面的窗臺之下對應的是一大片寒冰湖秋冬的時候不予管顧到了夏天便是至寶繞著冰湖落座下來感受著絲絲撲面而來的涼氣那大漠至極的燥熱便會消散的無影無蹤
可是那冰湖委實凜冽血肉之軀的人一旦跌入必將寒氣侵體、驅之不得而死
凈鸞對普雅寢宮一帶皆是熟稔非常他此舉意在自盡……
法度因不了解這之中諸多大概故而沒有及時反應過來
可就在同時榻上撐著身子的普雅心中一定陡地明白了凈鸞的意圖她心底甫一揪痛下意識顫顫的向凈鸞抬手干涸的唇兮囁嚅呢喃卻因過度急切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想攔而沒能攔住
這倏然的一下子法度亦回神腦海中一閃靈光很快便解過了凈鸞的意思他錚地一下站起身子忙一個凌空翻躍后落地三兩步便追上了已經傾身出去的凈鸞自他后腰一把抱住他把他整個人拽回來
凈鸞的頭腦自昨夜起就一直沒有清醒過方才雖然退了周身的戾氣可他仍然沒能尋回自己失落的清明理性此刻被法度一把攔住他下意識拼力掙脫
法度心念一橫發(fā)著狠的運了功力猛一下把蕭凈鸞拉回來摔向一旁:“蕭施主不要再沖動了難道因你一念的沖動而釀成的苦果還不夠多么”那是厲厲的一聲喝不是苛責也不是怨怪只是告誡猶如拯救一個瀕臨絕谷的人懸崖勒馬
很奇怪的法度此刻這當頭一棒對凈鸞是極有用的他果然安靜下來即便胸口仍然因為激動而過度起伏可整個人的面目、神情已經一點點有了安定
雖然凈鸞的腦海依舊時而紛亂時而空白可這樣的冷靜看起來是一個好的兆頭法度面見著他如此繃緊的心弦在這下意識間緩緩的松弛了一下即而微微傾身向凈鸞伸出手去
有片刻的遲疑凈鸞本能的停頓了一下接連便抬手覆上了法度的手心任由法度將他拉起來
陽光從窗外一縷縷灌溉而入比方才更為暖溶將這目之所及處的景致蒙了橘色的華彩入在目里便起了春暖花開一般的韻致
法度向凈鸞頷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位長輩般的姿態(tài)同他交心:“萬事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也沒有什么是大不了的那些都是自己的一場歷經其間并無悲苦也并無幸福本就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旋即緩了緩聲“而這一切于圣者是最寶貴的通往佛國的階梯;對愚者卻是萬劫不復的深淵究竟是圣者還是愚者是佛國凈土還是深淵死陰在于的是自己如何看待、如何面對、如何去做……蕭施主該有的因果是逃避不得的正如該還的債與該收回的債它就在那里便是身死之后也不能夠逃脫能做的只有端正心態(tài)坦然、勇敢的去面對你明白么”
這一番話說的委實語重心長摻雜了法度真摯的善意他是希望凈鸞可以從自性的囹圄里解脫出來本來無一物喜怒哀樂嗔癡恨怨也都是虛無是庸人自擾、繩索自負過去的已成注定在于的是如何向前走
凈鸞安靜的聽著法度一句句的講解即便他與法度之間有著許多莫名的隔閡但是他并不抵觸佛法而此刻法度身上的氣場又是那樣不容他抗拒那是儼如一位開悟的智者在對迷途的蒼生加以點醒
凈鸞沒有回復法度慢慢的頷下首去眉目隱匿在一抹黯淡的疏影間良久無話
法度知道凈鸞多少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此刻已經算是穩(wěn)住了身心他舒一口氣留給凈鸞充分的思考的時間
這時有宮娥在進深處向里邊兒請示說是女王的湯藥已經熱了好請女王用下
法度回神抬步向門簾處走自宮娥手中接過了湯藥略略思量后仍然讓宮娥退下即而自己親自將這湯藥端了進來給普雅送過去他知道普雅這時大抵是不愿意見到旁人的有他與凈鸞在身邊便就夠了
普雅的身子此刻已經孱弱不堪但當法度將藥碗遞過她的近前時她抬手使力將法度推向一旁
法度微微一怔其實此刻的普雅女王根本就沒有多少力氣但他可以自這柔柔的一推中感知到她的堅韌
這時普雅隔過了法度一雙含著水汽、又沉淀了一抹凌厲的眸子向凈鸞看過去檀唇開合徐徐中有著堅定這堅定讓人心疼:“你是我最愛最愛的人我不能殺你”她一頓目光愈凜“但是……我卻可以殺了我自己”
陡然一下法度心中一定普雅的這句話成功的讓他嚇了一跳趕在凈鸞之前法度重又走到普雅近前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殺了你自己你傻不傻他要滅你的臣民亡你的國家你卻還要連自己的性命都賠上……你虧不虧”
這且玩且認真、又分明字字都昭示著一個真相的字句令一旁的凈鸞心口甫震
法度卻不曾再去看凈鸞對著普雅極快又道:“你身為一國女王的責任呢嗯”這時口吻重歸于嚴肅
普雅一默下意識頷首未言
一旁的凈鸞亦是未言
法度有片刻的停頓即而抿唇繼續(xù):“這件事縱然有諸多的誤會可貧僧怎么也是當事人之一合該出來做個了斷”不重不高篤定自成
普雅下意識一側目
凈鸞亦倏然聚攏了眉目:“你要怎么了斷”問的順勢
法度甫一抬手打斷了凈鸞可能的后續(xù)那含灼的目光緩緩的將他看定在他眉目間一層層的沉淀下去:“給我記住了好好對待女王”這是少見的凌厲他用了“我”而不是“貧僧”也不再稱呼凈鸞為“施主”后續(xù)這話聲音是定定的似是在對蕭凈鸞與普雅梅朵的祝福又儼然是對自己內心一段莫名情緒的告慰法度一字一句“你與女王會一直幸福下去”
并未再有過多的強調和滯留法度轉過眉目深深看了榻上面露微詫的普雅一眼那朵美麗的格桑花終有一日會大簇簇的盛開、怒放于陽光之下漫山遍野次第綻出那至善至純至美的歡顏順應著成熟的“果”追尋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夠了這便委實是夠了
這一瞬間法度忽而覺的很是欣慰他淡然又堅韌的眉目間隱隱含了笑意即而轉身不再留念幻似萬般皆放的一步一步出了女王的寢宮整個人都是輕盈盈的、似在飛翔
穿堂的風曳曳的撩動起他寬碩的袍角那蕩逸的韻致令普雅心中微動倏然間貼合著神圣與莊嚴她隱隱察覺到一抹別樣的味道欲說還休、又沒有由頭
蕭凈鸞下意識對著法度行了注目禮一時心情亦是蕪雜同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受困擾心房那感覺良久良久驅之不散似是對茫惑未來某種冥冥中的洞悉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一切都將回到最初時的那般清貌
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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