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擁堵的人群像輪船駛過的江水般自動分開兩邊,男人穿過分流的人群,徑直到江狄和龍芷瀾面前。
吊頂上的水晶燈明晃晃的,將來人照得一清二楚。
他個子很高、高鼻梁、有一雙眼窩極深的眼眸,狹長深刻的眼尾像刀一樣幾乎可以把人割傷。平時他臉上總帶著那種富于感染力的笑,讓人覺得風度閑雅、意態(tài)舒邁、裘馬翩翩,可一旦垮下來,竟變得十分陰沉可怕,讓人不禁寒到腳底。
他凝視著眼前的龍芷瀾和江狄,神情莫測、不置一詞,鷹隼似的目光毫無溫度地從兩人身上劃過,在觸及江狄隱隱焦切的目光時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微微笑道:“江董,好久不見。”
江狄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開門見山直接請求:“傅總,我有個請求,可否讓我未婚妻先離開?”
傅以寧目光視而不見地從他身旁的龍芷瀾滑過,慢悠悠轉了個身,走到客廳中央的沙發(fā)上坐下,說:“不慌,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坐下好好聊一聊。再說,天也這么黑了,龍小姐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江狄上前幾步逼視著傅以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相信在靖城,只要您傅先生說誰安全,那么她就一定會安全!”
傅以寧眼睛緩緩瞇起,眼角露出舒眼極了的笑紋,悠閑地笑了,“江兄這是戴得那門子高帽?如果我傅以寧真有那么一言九鼎,江兄又怎會站在這里?”
江狄不禁噎住,咬了咬牙,說:“這件事容我慢慢再向傅總解釋。傅總聽完后要怎么出氣我絕無二話,不過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與女人無關!我未婚妻膽小,請傅總許她先回去。”
傅以寧抬起眼皮,眼神嘲諷又懷疑,簡直刻薄到了極點,“與女人無關?”
江狄聞言色變,他那張瀟灑明亮、俊美過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窘迫難堪的神情。
傅以寧隔空虛點了點門口,問:“江兄進這道門之前難道不知道這是誰的香閨?既然來了這么多次又何必拘謹?坐吧,江兄與我既然同為這入幕之賓也是緣分。今兒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家不妨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有什么話講開了也好。”
說完,下巴略微揚了揚,門口幾名壯漢頓時拖拽著一名長發(fā)凌亂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進來。等看清來人,江狄和龍芷瀾均是臉色一變。
龍芷瀾萬萬沒想到會是她:黃茵茵!
眼前的年輕女人還是那么身段玲瓏,纖腰一握,一頭及腰的波浪長發(fā)豐厚得海藻一般,亂糟糟的,亮晶晶的水眸里全是驚惶和害怕,嬌艷的口紅被擦出唇角,不難看,反倒更像一朵既嬌又媚又可憐的野玫瑰。
她看見江狄張了張嘴唇,轉眸又看見傅以寧,臉色剎時更白。她嘴唇顫巍巍抖動幾下,忽然向傅以寧奔過去,撲到在他腿邊,仰著頭道:“傅總,對不起……你聽我說……”
傅以寧修長的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看著她凌亂長發(fā)下蒼□□致的臉龐和氣地問:“茵茵,你說看中了房子給我個驚喜,這就是你給準備我的驚喜?”
“不!以寧你聽我說……”
傅以寧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一緊,幽邃深黑的雙眸盯著她說:“想好了再說。”
她瑩瑩如濕的眼睛瞬間瞪大,呆滯了一兩秒,盛滿了惶恐,甘甜的嗓音也變得被砂紙磨過一般破啞,她哭聲道:“以……傅總,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
傅以寧唇角勾了勾,松開手,“原諒?當然,漂亮的女孩總有特權,你與江公子郎才女貌登對得很,我自然也會成人之美。”
女孩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只聽他又輕笑加了一句:“只要江公子愿意要你。”
江狄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步, “傅總,你不要誤會,我和黃小姐之間沒有那種關系!”
傅以寧抬起眸看著他,語氣平抑地說:“沒關系?那就是沒看中了?”他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后黑壓壓的男人說:“你們誰看中了舉個手,今晚我還是成人之美。”
男人們面面相覷,接著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紛紛舉起了手。何靳笑聲罵道:“你們他M舉那么多手,黃小姐只有一位,讓傅總怎么分?行了,這種事也別麻煩傅總,你們把人帶下去自己商量去吧。”
周圍立刻有人想來拖黃茵茵。黃茵茵嚇得直哆嗦,爬過去攀住傅以寧的膝蓋:“傅哥、傅哥,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
傅以寧面色陰沉,他身邊立刻有虎背熊腰的男人上前一把將黃茵茵拖起來,一個記耳光劈面抽過去厲聲喝道:“傅哥也是你叫的?吃里扒外的破爛貨,等會看怎么收拾你!”
黃茵茵利聲尖叫起來,凄厲的聲音劃破夜空。
江狄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攔住他:“等一等!”
他回過頭臉色鐵青地對傅以寧說:“傅總,都是我的錯,黃茵茵是我學妹,是我利用交情向她套取傅世的商業(yè)訊息,傅總是要報警,還是讓我拿出手頭江氏的股份賠,你只管開口,不要為難女人。”
傅以寧頗為嘲諷地一笑, “賠?上周傅世控股的睿達實業(yè)與江氏競標城西工業(yè)園改建項目,結果江氏以堪堪一千萬優(yōu)勢奪標,這底價也是黃茵茵透露給你的吧?單一筆就讓傅世損失十億不止。據(jù)我所知江公子現(xiàn)在手頭的江氏的股票并沒多少?江公子是想拿父親的股票賠給我還是拿哥哥的股票賠給我?”
江狄臉色又是一白,他知此事抵賴不過,干脆說:“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住傅總!不過明人不說暗話,我也想請教傅總,之前江氏的幾筆生意本該水到渠成結果連連敗北,到底是誰從中作梗?傅總一直是有名的義商,結果卻暗地用盡手段讓合作伙伴完不成對賭,企圖強行吞并公司,這些事情傳出去對傅總的商譽也不大光彩吧?”
傅以寧用一種犀利如刀、輕蔑刺骨的目光望著他,緩緩說道:“還有呢?江公子從黃茵茵那里探得的消息應該不只這些吧?你不會天真得連在商言商的規(guī)矩都不懂?生意場上只有利益,傅世和江氏只是合作,難不成還指望從此傅世為江氏保駕護航?我暗地里用了什么手段江董只管拿去證監(jiān)會舉報,去報社投稿,或者去商業(yè)罪案調(diào)查科報案,我從來沒有阻攔過你,江董想憑從女人□□里套得的那點消息扳倒我傅某人大可一試。”
江狄臉色灰敗,垂眸半晌,慘然一笑。他從衣服里掏出一個優(yōu)盤遞給傅以寧,“我從黃茵茵那里得到的所有資料都在這里,沒有備份。你信就拿去,我的人也在這里,任由你處置,至于江氏……事已至此,完不成對賭已成定局,傅總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一切。這樣你該滿意了吧。不過我和黃茵茵之間清清白白沒有茍且,這件事我不能認,求傅總最后賞一個面子,放過我的未婚妻和黃小姐。”
傅以寧沒有說話,也沒有接優(yōu)盤,他沉默著,室內(nèi)安靜的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他用一種平靜卻令人喘不過氣的聲音輕聲問:“什么都能認,就是這件不能認,這件事有那么重要嗎?”
江狄說:“是!”
傅以寧微微抬起眸盯著他,凝視的目光彷佛在說,這是他的地盤,無人能逆!
“恰巧,”他緩緩說:”這件事對我也很重要。”
說著,他的神情變得巖石一樣凜然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