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爵起了乘云訣,帶著燕無懷避開人群,飛行而去,在江陰城外的蕉林落了地。
一下地,他便把人松開,自己大步朝前走了,燕無懷跟在身后,見他健步如飛,氣鼓鼓地猛走,趕忙追著過去,“嚴道兄,你等等我啊。”
嚴爵卻是不聽,一個勁兒地走,直到近了城門才緩了腳步,回頭看燕無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情方才稍稍平靜了,哪知這沒心肝的東西開口便又惹了他。
燕無懷扶著腰走到他身旁,“嚴道兄,你走這么快干什么?我都沒來得及跟翠花道別。”
嚴爵一聽臉色又冷了幾分,“翠花?叫得這么親近,她允你什么好處了?”
這話說得酸,可燕無懷想起了翠花吻了自己,當即臉紅,雙眼亂瞟,正是一副心虛極了的模樣。嚴爵那話本是隨口說的,見他此番情狀,敢情這半天的功夫,還真有什么了!
蛇性本淫,況且聽方才那蛇妖所言,擺明就是個常在人間勾搭男子的主兒,嚴爵不曉得自己怎么會忽然心頭火氣,狠聲道,“你與那蛇妖做了什么!”
燕無懷被他這一吼,吼得直愣了起來,本能地反駁道,“沒啊,沒啊。”
這話虛得燕無懷都不敢抬頭,嚴爵一想起方才那蛇妖說的男女交合,情不自禁,只覺太陽穴直突突,方才他是昏了頭才會放過那蛇妖!
對了!難怪燕無懷剛剛幾次三番為那蛇妖求情,原因竟是如此,他竟和那妖精有了露水情緣!嚴爵腦子已然被怒火燒得要失了理智,一甩袖子便要往回走,非把那□□蛇妖殺了不可!
燕無懷見他怒火沖天的樣子,趕忙問道,“嚴道兄,你干嘛去?”
嚴爵眼神可怕地盯著他,咬著牙道,“蛇妖□□,我去殺了她!”
修道之人最是忌諱色欲一道,以童男子之身修煉是最好不過的。嚴爵素來十分看重燕無懷的修行,燕無懷便以為他是怕自己破了身,耽誤修行,故而遷怒到翠花身上。于是趕忙道,“嚴道兄,你誤會了誤會了,我跟翠花沒干什么,沒干什么,就是,就是……”
嚴爵瞪著他,喝道,“就是什么!”
燕無懷破罐子破摔道,“哎呀,沒什么啊,她就是親了我一下。”緊接著他頗不自在道,“你放心,我還是個童男子呢!不耽誤修煉。”
嚴爵卻還是擰了眉,“親了你?”
燕無懷胡亂編造地搪塞過去,他可不敢說翠花還吸了他一些陽氣,倘若說了,嚴爵怕不是又要去找翠花算賬。
翠花長得美,脾氣又好,他還真有點舍不得。于是只好勸著嚴爵,好言好語地哄了半天,總算讓嚴爵冷靜下來。
燕無懷累得額角都出汗,拉起嚴爵進城,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道,“我們這也算幫張家除了妖,那一百兩銀子也該是我們的對不對?嚴道兄。”
嚴爵若有所思地在他身后走著,正在思索燕無懷的事,燕無懷這見著美人就走不動道的毛病到底從何而來?他是宋允的轉世,那他的心思應該只在自己身上啊。
宋允當年曾經告訴自己,他悄悄在月老的姻緣樹下,把自己和心上人的紅繩打了兩世的情結,宋允的心上人不就是自己?若宋允是前一世,那這一世便是燕無懷,可燕無懷怎么……
嚴爵思來想去,惴惴不安,沒聽清燕無懷的話,“嗯?”
燕無懷便又說了一次,“嚴道兄,我們去張家把銀子領了吧。”
嚴爵還在生他的氣,冷聲道,“不去,回客棧收拾東西,我們明早就啟程離開。”
燕無懷還想說話,卻被他打斷,“再不走就趕不上大道法會了。”
他們從京城出發時算好了時間,可這一路走走停停,倒也磨蹭了時間,燕無懷想著大道法會,也就同意了。
誰知回到客棧,那客棧掌柜竟將二百兩銀子奉上,告訴他們,“二位,這是我家老爺吩咐給二位的酬謝,老爺說家中正在處理家務,不便宴請二位謝過,所以這銀子加了一倍,請二位不要介懷。”
原來這客棧也是張家的產業,這掌柜的也是張家出來的人。
燕無懷見了那銀子雙眼發亮,拿在手里,樂呵呵道,“不介懷,不介懷。”
嚴爵反倒問了話,“張家還有什么事要處理?”
那掌柜的聞言略頓了頓,他不好背后說主人家的事,何況還是丑事,只道,“是少爺的事,我們也不清楚。”
嚴爵一聽便明了,看來還是那溫娘的事,兩個男人相愛,世所不容,但他也非凡世之人,管不得,更何況萬事皆有其數,誰能左右呢?嚴爵聽過便罷,只是不知不覺間嘆了口氣。
過了江陰,便進了南凌地界。南凌九州,蓬萊便在其中的梧州邊上。
燕無懷和嚴爵二人到梧州的時候已經略有些晚了,只還差不到五日的時間,便是大道法會的日子。
大道法會一開,蓬萊就要封結界,他們須得在第四天之前趕過去,幸好已經到了梧州,若是車馬趕快些,也還是來得及的。
他們一進梧州,便碰上了許多修道人士,有些是各門各派成群結隊而來的,還有的是散修道人只身前來的,燕無懷暗自感嘆,師父說得對,大師兄確實是個管事的好手,竟能請來這么多人!
他們在城內的鳳凰客棧落了腳,這些天外來客太多,這客棧竟只剩了一間房,不過他們二人也不是沒一張床上睡過,所以燕無懷并不在意,只是略有惋惜自己身上這兩百兩銀子無處可花,眼看著就要回蓬萊了,日后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出來?
他們一前一后地上了樓,跟在幾個昆侖弟子身后走著,那幾人皆是昆侖弟子的裝束,身著白衣,頭戴玉簪,腰間戴著昆侖特制玉牌,一個個眉清目秀的,頗有幾分修道弟子的風采,看著挺像那么回事的。可說出來的話卻也是滿嘴牢騷,“師兄,我們得帶著這個累贅世子到何時啊?他這走半天歇半天的,我們怕是要趕不上去蓬萊了!”
那被喚作師兄的人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口氣,“那有什么辦法?師父交代的事,你敢不聽嗎?”
又有一人不耐煩道,“這哪里來的什么世子,與我們何干,他又不懂法術,帶他去能干嘛!還不是個拖累。”
那師兄哼笑一聲,“人家是皇親國戚,就這個世子名頭,師父都得敬他三分,你有本事當面跟他橫去,信不信人家轉頭便能將你逮去衙門關幾天。”
最初開口的那人聞言嘆氣,“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咱們還是老老實實伺候世子爺吧。”
又有一人道,“現在不是世子爺了吧,現在是小侯爺了,你可別叫錯了,否則真能把你論罪了,哈哈。”
幾人言語不休地調侃著上了樓,燕無懷聽得云里霧里,大道法會除了修道之人,或者仙家,其余人皆是進不得的,這昆侖派的人竟然想帶個世子進去?
嚴爵則是冷眼看著前方幾個昆侖弟子,段中天不知是否會親自來?如果來了,那么他們之間的賬也就可以提前清算了!
兩人各有所思地上了樓,正欲開門進房,旁邊的房門突然打開,一個錦服金冠的圓臉少年走了出來,見到他們二人,立即眉開眼笑道,“兩位大師,怎么在這里遇上你們了?”
“賀蘭世子?”燕無懷出口道,原來那昆侖派弟子所說的世子爺便是賀蘭端方。“你怎么在此處?”
嚴爵瞇縫了眼看他,這賀蘭端方瞧著比以前有些許不同,可他又看不出是什么問題,似乎有了點道行在身,這么短短兩三個月,一個凡人能修出道行嗎?
賀蘭端方朝他們走近,邊走邊說,及至他走了近,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消失了,仿佛是嚴爵看錯了。“這說來話長啊,來來來,擇日不如撞日,正巧今天讓我把這頓酒請了,二位,我們去樓下吃喝一番,我做東。”
燕無懷放下行李,同嚴爵一道隨著賀蘭端方下了樓,在包間中三人圍坐,賀蘭端方對著那店小二點了一桌子菜,“你們店里的招牌菜一樣來一份,嗯,還有……”
他扭頭看向二人,“大師,你們還想吃點什么?”
他手筆如此豪闊,燕無懷哪還有什么好說,笑瞇瞇道,“沒有沒有。”
賀蘭端方便做主又要了幾壺好酒,道,“梧州這地方窮,也沒什么好吃的,等過些日子看完這大道法會,回了京城,我請二位吃點好的。”
“世子,你也要去大道法會嗎?”燕無懷問。
賀蘭端方點點頭,“嗯,我聽段掌門說挺有意思的,去瞧一瞧,權當散心了。”
“散心?”
賀蘭端方喝了一口酒,“哎呀,我這兩個月可要忙死了,二位也知道我爹沒了,這喪事辦了足足一個月啊,我爹臨終前又交代我一定要將他葬到那昆侖山去,這可把我折騰壞了,我也不是不孝,可真他娘的累啊。好不容易辦完了,那段掌門見我心緒不佳,便一番好意說讓我到這蓬萊看看眼,興許就好了。”
賀蘭端方被他爹這喪事折騰得夠嗆,逢人就想訴苦,可那昆侖弟子都是些眼高于頂的家伙,哪怕礙于他世子的身份,不敢得罪他,可誰也不愿意聽他這些牢騷。他今日逮著了燕無懷,總算能一吐心中郁悶了。
等賀蘭端方說盡心中郁悶,果然舒暢許多,反而有了興致問,“聽說無懷兄弟是蓬萊弟子,那么你們也是一道去蓬萊的嗎?”
燕無懷點點頭。
賀蘭端方眨眨眼,“那敢情好,我跟你們一道走吧。”
“啊?”燕無懷沒想到這賀蘭世子說一出是一出。
只聽他道,“哎呀,那些昆侖派弟子嫌我腳程慢,帶著我走都不情不愿的,他們又說那大道法會不可帶仆從,我也不敢一個人走,現在你們來了正好,我跟你們走吧。”
燕無懷掃了一眼嚴爵,如今嚴爵聽到昆侖的事竟然一副平靜的樣子,燕無懷見他臉色如常,便道,“帶你走可以,但我不保證能帶你進蓬萊。”
賀蘭端方一擺手,舉起酒杯敬他,“沒事兒,到了蓬萊,我找厲掌門就行。”
“厲掌門?”燕無懷沒成想他還能跟大師兄搭上關系。
賀蘭端方點頭,“我就是碰上厲掌門上昆侖邀請段掌門參加大道法會,才知道有這么一樁盛事。”
如此一來,燕無懷便放心了,既然他大師兄都同意了,那還有什么問題。
而嚴爵一頓飯都沒出聲,只不動聲色地觀察賀蘭端方,他不信他自己會看錯,可竟然沒再發現異常之處,當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