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正殿之中,逍遙散人,云立變,燕無懷,嚴爵以及武曲星局和聞機菩薩都端坐在內,氣氛凝滯。
厲無相垂首坐在掌門之位上,他一貫像個雄赳赳的大公雞,鮮少有如此沮喪之色。燕無懷站在旁側,扭過頭去看他,輕聲喚道,“大師兄。”
厲無相沒有搭理,他已從云立變的轉述中得知昨夜之事,一是悲痛師父離世,二則是責怪自己引狼入室,難怪這回他上昆侖去請那段中天,他那般痛快便答應出席大道法會,原來是狼子野心。
可眼下還有萬般事情等著他處理,沒有時間讓他懊悔沮喪。他冷著神色收斂心情,說,“諸位,昨夜那妖人和段中天都逃走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將他們抓回,否則怕是還要有禍事。”
逍遙散人捻須點頭,“不錯,那少年是人非妖,卻又一身妖氣,若留于世,必是禍亂。”
說到此處,他想起昨夜燕無懷拿在手中的收妖袋,他記得那袋子靠近賀蘭端方時,袋中光芒便會極為強盛,于是便問,“無懷小兄弟,可否借你的收妖袋一看?”
燕無懷掃了嚴爵一眼,見他面色不變,便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遞給了逍遙散人。
逍遙散人一手拿著,另一手掐訣,三指并攏,朝著收妖袋而去,可那袋中卻是沒有動靜。云立變見他是想使用現形訣,催出那樊離真身,便問,“逍遙兄可是覺得那少年跟這蛇王有關系?”
逍遙散人點頭,“不錯。”然后他又想起燕無懷昨夜見到賀蘭端方時似乎喊了對方名字,于是便問,“無懷兄弟,你認識昨夜那少年?”
燕無懷點點頭,老實道,“他叫賀蘭端方,是平陽侯府的世子,不過……”
“不過什么?”云立變追問。
燕無懷無奈道,“不過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真是假了。若他是人,怎么會有那么高的道行?”
逍遙散人篤定道,“他一定是人,我絕不可能看錯。”
聞機菩薩端坐旁側撫著手中的智靈貓,聽著他們說了一通,卻是沒有半分頭緒。正當此時,云立變突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厲無相,“厲掌門,你不是說得了一顆盤魂珠嗎?”
厲無相不明他為何突然說起盤魂珠一事,只呆呆地點頭,“是啊,不過真假尚未定。”
云立變轉頭看向逍遙散人,“逍遙兄,這蛇王內丹已失,定然無法化出真身,但若是有盤魂珠,我們可以將他的魂識召來問問,豈不是一清二楚?”
逍遙散人兩手一拍,“是啊!”
厲無相聽明白了,確實,真正的盤魂珠可以將萬物生靈的魂識召喚出來。此時事關緊急,他也不推諉拖拉,從袖袋中摸出一個雞蛋大小的珠子,黝黑發亮,他遞給云立變。
厲無相于法術上修行平平,而云立變卻是極擅長各類法器,他便不謙讓地接過,拿在手中細瞧了一番,對幾人道,“應當是真的。”
逍遙散人嗐地一聲,“試試不就知道了。”
于是云立變掐手訣,念心咒,催動掌中的盤魂珠,那珠子被他催動后,緩緩地轉動起來,最后越轉越快,顏色越變越淺,最后竟是變得通體晶瑩。
而逍遙散人已經打開收妖袋,將其中的蛇王放出在桌上。只見那盤魂珠從云立變手中飛出,自空中慢慢靠近蛇王,圍著它盤旋幾周,漸漸一陣薄薄云霧出現在空中,繼而再從那云霧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影。
一個中年男人,長眉高鼻,面色蒼白,一頭不曾梳起的烏黑長發垂到胸前,只見他緩緩睜了眼,碧綠色的眼珠子妖氣畢現,他看向眼前眾人,微微一笑,“逍遙小兒,找我何事?”
逍遙散人與妖族相熟,也曾與這蛇王樊離有著數面之緣,他便開口,“蛇王,冒昧打擾,我們是想問問你與那……”他想不起來賀蘭端方的名字,于是轉頭看向燕無懷,燕無懷心領神會,趕忙道,“賀蘭端方。”
逍遙散人接著道,“賀蘭端方有何淵源?”
樊離哼地一聲,又是不屑又是不服道,“那個老怪物設計坑我一道,把我的內丹搶了去。”
幾人面面相覷,樊離三千年的內丹,賀蘭端方居然能搶了去。樊離見他們如此臉色,又道,“你們別以為他是贏了我,他們是用詭計害了我!”
“詭計?”逍遙散人追問。
樊離抖了抖衣袖,道,“我們蛇族生來有蛻皮一事,哪怕成妖之后也不能例外,只是時間延長許多,蛻皮的時候靈力盡失,他們便是在那時候偷襲了我。”
“他們?還有誰?段中天?”云立變問。
樊離哼地一聲,語氣鄙夷道,“昆侖派有這么一個下三濫的掌門,難怪越來越不入流。”他罵完這一句才接著道,“為了性命安全,我們蛇族蛻皮時都會找個隱秘地方,可惜我是色迷了心竅,竟然輕信了白芊芊那只狐貍精,她轉頭便將我賣給了段中天和那賀蘭老怪物。他們趁我蛻皮之時,將我的真身泡在千年醉之中,使我一直昏睡。直到前不久,那賀蘭老怪物不知從哪兒弄到了伏仙草,才施法強取了我的內丹,煉化到自己身上去了。”
“伏仙草?”燕無懷聞言看了一眼嚴爵,嚴爵腦子比他快,當即明白了其中關竅,開口道,“原來當日在京師客棧,賀蘭端方是奔著伏仙草而去,我們還以為那伏仙草是跟精怪一起讓智靈貓吞吃了。”
聞機菩薩聞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智靈貓,微微一笑,“我這貓兒讓人冤枉了,他連一只精怪也沒吃到。”
所以,如此說來,當日京師客棧的一切竟是賀蘭端方設的騙局。
逍遙散人搖頭感慨,“此人當真厲害!蛇王,你可知他是何人?”
樊離面色淡淡,“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道。”
“千年的道人?”云立變執扇搖了幾下,“千年的道人不成仙?”
樊離哼地一聲笑了,“成仙有什么了不起,他想成神!到處煉化精怪妖魔,這回不是把主意打到蓬萊的青龍上了嗎?”
這話說得幾人無言以對,末了還是樊離自己開了口,“問完了嗎?問完了就把我放回去,我要休息了。”
逍遙散人趕忙道,“就好就好。”然后他又多言一句,“不知蛇王今后有何打算?”
樊離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有什么打算?重新練唄。好了,你別耽誤我修行了。”
云立變聽得他這話,好奇問,“重新再修行幾千年嗎?”
樊離閉了眼,“嗯”地一聲。
云立變訝異,“你不找回那老道算賬嗎”
三千年的內丹被奪走,此等潑天大仇,樊離卻只字不提報仇之事。樊離嘴角抽了抽,很不耐煩道,“我現在報得了仇嗎?報了仇那內丹還能回來嗎?既然都不行,那還不如抓緊時間做點正事,把道行修回來,到時候那老妖道若是還活著,我定會找他報仇,若是死了,那就當天幫我收了它。”
眾人沒想到他如此看得明白,只有燕無懷忍不住道,“修煉幾千年也太久了吧。”
樊離閉眼道,“跟天地相比,幾千年算什么。小孩子不懂,歲月如梭,光陰彈指,不過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
說完這話,他的魂識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條黑蛇在其中,逍遙散人又將其收回收妖袋,交還給燕無懷。然后對厲無相道,“厲掌門,若是蛇王所言非虛,那這賀蘭端方定然是包藏禍心,我們須得早日將他抓住。”
厲無相點頭,板著一張大臉,“是,可我眼下還去不得,段中天一事昆侖派恐怕不會相信我們,說不定還會為此與我們為難,此刻昆侖弟子都在島上,我須得和他們周旋一番。”
厲無相一邊說,一邊琢磨對策,同時將眼睛瞟到了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武曲星君,正想說請仙家幫忙時,那武曲星君難得伶俐一回,看他目光灼灼盯向自己,果然先開口道,“我是來奉紫薇殿之命,派發仙令給這位仙友的,等會兒就得回天宮復命,實在脫不開身。”
說到此處,他趕忙從懷中取出仙令,一塊小小木牌,上書“翊圣真君”四字,雙手遞于嚴爵面前,“翊圣真君,請接仙令。”
此話一出,逍遙散人等人皆是意外,沒想到他們以為的無名小道竟是仙家。燕無懷倒是開心地一拍嚴爵的肩膀,“嚴道兄,天庭來給你派仙令了。”
嚴爵盯著仙令沒接,反而看了一眼燕無懷。
仙家有規,不得生有七情六欲。
他遲遲不接,燕無懷倒是著急了,“你快拿著啊。”
武曲星君也急,“是啊,翊圣真君,你快接了吧,我好回去復命。”他這會兒為了逃命,早把紫薇帝君所說的那套什么探查嚴爵是否持心純正的交代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嚴爵不動,燕無還干脆伸手替他拿了,“我替他收下了。”
武曲星君大松了一口氣,“好,好好,那這樣我就不耽誤各位了,我先回天宮復命,告辭,告辭,來日再會。”
他一邊說一邊走,竟是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出了門,上了天。
燕無懷見狀,嘆道,“武曲星君還真是個急性子。”
云立變笑道,“他是怕讓厲掌門抓了壯丁。這樣吧,厲掌門,我和逍遙兄一道先去追蹤段中天二人,若是你后面事情處理好了,再趕來與我們相會。”
他說完這話,又想了想,看向了嚴爵,“翊圣真君,不知你可欲一同前往,助我等抓住那二人。”
他從昨夜便覺出嚴爵和段中天似有過節,故而開口相邀。
嚴爵昨夜未能手刃段中天,此刻當然點頭答應。
逍遙散人見狀,便也想要開口邀那聞機菩薩一同前往,若是有他們二人,何愁對付不了賀蘭端方和段中天,可聞機菩薩搖頭拒絕,“不過,我倒是可以把智靈貓借你們一用,也算是替它報了冤枉之仇。”
聞機菩薩將智靈貓交于燕無懷,事情就此商定,幾人稍作歇息便要準備啟程。
嚴爵見終于得了空,于是抓住逍遙散人問出他心中疑惑,“逍遙道長,為何那弒神陣中會是恒玉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