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懷一行四人上了路,飛過海域上岸,不消多時,便如當初燕無懷偷偷出門那般地上岸落地。
他們對賀蘭端方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久居京城,想來那就是他的老巢,所以打算先沿路上京追尋。途中還可前往昆侖查看,畢竟那是段中天的地方。幾人一路行走一路商量,在抵達青丘客棧之前,便定了追尋路線。
嚴爵一路無話,燕無懷又是什么也不懂,逍遙散人也不是個能主事的,所以這話全是云立變一人所言。他這人很會拿主意,燕無懷見此,忽然想起他原來好像是個王爺,大概是做主做習慣了。
幾人還未進入青丘客棧,卻是迎面碰上了舊人,燕無懷當即跑了過去喊道,“小曲!”
曲中蕭一身白緞錦袍,頭戴玉冠,配上他那張極美的面孔,當真讓人不敢逼視。燕無懷覺得幾月不見,小曲長得更好看了,他心中好奇,以為是自己看錯。但實則是因為他們狐族一類,隨著功力越發長進,相貌便會越變越美。
只是曲中蕭此刻美則美矣,卻有一股灰敗之氣,逍遙散人一眼便看出他受了重傷,他與妖族素來示好居多,便好心問道,“這位公子,你身上的傷不輕,須得盡早調理。”
曲中蕭看了他們四人一眼,對逍遙散人道,“多謝這位道長。”
燕無懷拉過他,“小曲,你受什么傷了?”
曲中蕭猶疑片刻,沒有開口,畢竟是他們狐族之事,不好跟道人訴說。燕無懷見狀也就不追問,只在無人注意時悄悄同他說,“小曲,你是不是遇上麻煩了?”
曲中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無懷兄弟,你可幫不上我的忙。”
燕無懷撇撇嘴,“我不行,還有嚴道兄呢。”
嚴爵沒有搭話,自從蓬萊出來之后,他這嚴道兄便變得比以前還要沉默寡言。曲中蕭看了嚴爵一眼,他已經變回自己的模樣,讓云立變好生驚訝了一番,連連稱道,“真君這易形之法實在是高明,我和逍遙兄竟然都沒發覺,其實他們若是仔細留心,也能察覺一二,可惜他們遇上之時都在關心弒神陣被破一事,所以才忽略了。”
云立變和逍遙散人自那夜幫忙鎮壓弒神陣后,還沒好生調息過,這會兒到了青丘客棧,二人便連飯也不吃,先去休息了。
而燕無懷作為一個道行淺薄的凡人,雖然他也累,但他更扛不住餓,與曲中蕭,嚴爵三人成席,圍坐一桌。嚴爵還未能從得知真相的巨大震撼中回緩過來,此刻端坐在位子上,閉目調整心緒,而曲中蕭這邊則是自顧自倒酒自飲,燕無懷手里抓著一雙筷子,俯身在桌邊,歪頭看他,道,“小曲,你回京城嗎?”
曲中蕭搖頭,“我還有事。”
燕無懷見此時只有他們三人,便又再問了一次,“你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們幫忙?”
他神色真切,曲中蕭自從父母繼而離去,心情一直苦悶,回到青丘之后,又因繼任狐主一事在族中爭論許久。他雖是狐主之子,可他目前道行尚輕,未能服眾。尤其是白芊芊,她覬覦狐主之位已久,只是礙于簫蒼蒼道行高深,無從推翻。如今簫蒼蒼沒了,那這狐主之位自然該是她了。
狐族中爭論不休,最后還是曲中蕭繼任了狐主,白芊芊自然不服,甩手就走。曲中蕭本以為她就是像從前那般鬧脾氣,過段時間便好,可沒成想昨天夜里,她竟然帶著外人闖入青丘,殺害同族,連曲中蕭都被重傷。他今日出來,便是要去追回白芊芊的命。
曲中蕭把事情簡單地告訴燕無懷,燕無懷聽得睜了眼,正想問他打算如何追找。嚴爵卻先開口了,“白芊芊帶了什么外人去青丘?”
曲中蕭抬眼看向嚴爵,見他神色認真,便也正色道,“一老一少,都是人,不是妖。”
“一老一少?”燕無懷念叨著,忽然靈光一現,“不會就是賀蘭端方和段中天吧。”
嚴爵對他點點頭,“有可能,之前蛇王說他之所以會落入賀蘭端方手里,是因為輕信了白芊芊,那說明他們早就勾結在一起。”
曲中蕭聽到這兩個名字皺了眉,“段中天?”他記得嚴爵也是昆侖弟子,于是便問,“你們昆侖的掌門?”
嚴爵和昆侖的事情,燕無懷并不清楚,但嚴爵和昆侖有仇,是顯而易見的。于是為免誤會,他趕忙道,“小曲,嚴道兄現在已經是仙家了,得封翊圣真君。”
“哦?”曲中蕭挑眉,倒是有些意外,早知他道行不淺,沒成想竟如此快便是仙家。于是曲中蕭拱手道,“恭喜了,嚴兄。言歸正傳,那段中天是怎么回事?”
燕無懷想了想,蓬萊青龍之事不可外傳,所以他絞盡腦汁地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騙曲中蕭道是段中天帶著賀蘭端方在蓬萊偷盜寶物,所以他們是出來追蹤二人的。
曲中蕭是何等心眼,自然是一眼看穿他這拙劣的謊言,不過卻也沒拆穿。只順著他道,“那你們有何頭緒?要去哪里?”
燕無懷道,“昆侖,京城兩個地方都去看看。”
曲中蕭卻是搖頭,“如果白芊芊還和他們一道,那未必會去這兩地。他們闖入青丘時吞吃了好些狐妖內丹,顯然是為了助長內力。昆侖,京城兩地可沒有這么多妖精供他們吸食。”
嚴爵聞言皺了眉,“段中天吞吃妖精內丹?”
曲中蕭點頭。
嚴爵沉了臉色,段中天當真是失了心智,竟淪落成吞□□怪內丹的妖道。
兩人看著燕無懷吃過了飯,又各自到房內稍作歇息,靜等深夜到來。
深夜已至,星斗橫天,幾人歇息足夠,出現在路無一人的青丘客棧門前。他們修道之人在凡間不可輕易動用法術,此時為了追蹤妖道,不得已用之,卻也要選在深夜時刻,以免引起人間驚慌。
幾人起訣飛身朝京城方向而去,一路御風而行,云立變與逍遙散人時而垂眼看向地面,互相討論何地洞府有著天地靈氣,何地洞府又有日月之精,從洞府又談到了修行,從修行談到法術,從法術談到精怪,當真是無一不談。
燕無懷跟在他們身后,聽得新奇,忽然又想,要是我也能懂得這么多,那也可以和嚴道兄做一對談天說地的好朋友。思及至此,他轉頭看向嚴爵,正要跟他表態自己今后會好好修行。
可嚴爵卻先他一步開口,“諸位等等。”
幾人聞言停下,“怎么了?”云立變問道。
嚴爵瞇縫了眼睛看向下方的一處山峰,山峰本在烏黑夜色中,但那山峰卻又一層紫氣淡淡籠著,甚是奇怪。幾人隨著他所指看去,逍遙散人先看出名堂,“這是有人在煉化精怪!”
此言一出,云立變立刻想到是賀蘭端方,畢竟他連三千年的蛇王內丹都能煉化,“下去看看。”
幾人沖著那籠著紫氣的山峰飛去,落地之時,燕無懷覺得這山有幾分眼熟,可能大多數山峰都是一個樣子,便也沒再多想。
這山峰氣息復雜,不僅僅是妖氣,還有這山峰與生俱來的氣運交錯復雜,逍遙散人一路走著一路道,“這山勢氣運當屬極陰,容易滋生妖物,大家小心。”
云立變緊隨在他身后,雙目炯炯地盯著兩側,其余三人緊跟其后,也是凝神靜氣。
不消一時,他們到了一處無名洞府門口,嚴爵此刻已認出這是落峰山,當初他們發現樊離的那個洞府。這回門口并無設下結界,云立變舉起二指,默念口訣,一簇小小火苗起于二指之上,火苗雖小,卻能照亮前后。
燕無懷在火光之中從洞口看到洞府通道兩側,那青色藤蔓中盤著的無數毒蛇竟然全都死了。燕無懷讓這景象嚇了一跳,趕忙拿手捂眼,不敢去看。
嚴爵見狀,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牽起他一只手,領著他往前走。這通道九轉八彎,他們一路走入,發現此中的無數毒蛇無一生還,不知是被何法所殺。趕盡殺絕,由此可見,此人心思狠毒可見一斑。
幾人一路隱蔽了氣息,快到洞口之時,那里面的人也沒發現。但不該啊,賀蘭端方那身道行,哪怕他們隱蔽了氣息,他也該有所警惕。
正當逍遙散人和云立變心中疑惑之時,他們卻聽到那洞內傳來段中天的聲音,“張道長,你這是什么意思?”
聲音里帶著憤怒與害怕,全然沒有他往昔昆侖掌門的威風。“張道長,我們是盟友,你怎么能背棄盟約!”
“呵,盟友?”這是賀蘭端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少年氣,“你配做我的盟友嗎?你看看你自己!”
段中天垂眼掃了自己一下,堂堂昆侖掌門落到今日地步,他不可謂是不后悔,但眼下不是自省的時候,先把眼前這個魔頭安撫下去再說!賀蘭端方已經失了心智,竟然想把他也吞吃了!
段中天收攏心神,道,“張道長,就是不算盟友,我也一直為你盡心做事。如今我們只是一時困頓,來日再找時機,我們再重啟弒神陣便是。”
賀蘭端方懶懶道,“弒神陣自然是要重啟,但是你實在太廢物,活著也沒什么用了。”
忽然此時,段中天突然先發制人,竟先一步舉劍掐訣,一道劍氣朝著賀蘭端方而去。
藏在洞府通道幾人屏氣凝神地聽著,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數:原來是內訌了!